?這醫(yī)館里竟然還有暗閣,李莫愁甚感驚訝,轉(zhuǎn)頭望著那藥童道,“這是?”
藥童做了個“噓”的手勢,.不多時聽到外面的聲音嘈雜起來,看樣子是那所謂的“官爺”到了。
本來還以為這朝廷的人一來,霍都他們肯定不敢再造次,哪知她問了藥童,卻見藥童無可奈何又憤恨的直搖頭。原來這里可以清楚地聽到房間里的聲音。藥童聽到外面一個極其諂媚的聲音對霍都道,“下官不知王爺駕臨,有失遠迎,該死該死!”
霍都道,“無妨。不知你是?”
原先那聲音立刻回道,“下官乃賈大人轄下秀水縣縣令鄭鳳鐸,今日接到賈大人密令,特來為王爺您排憂解難。”
霍都撇撇嘴,“賈師憲怎么不來?”
“賈大人尚不知王爺你在鄙縣,下官是看到王爺您留在成衣店的信物而來?!?br/>
霍都聽罷,意味不明地笑笑,“勞煩大人?!?br/>
“不敢不敢。”
外面一番客套,藥童臉色越來越差,雙手緊緊握成拳頭,牙齒都咬的咯吱作響。李莫愁看著,忙拉了拉他,做出口型來問,“怎么?”
不妨藥童懷中的小郭襄似乎被嚇到了,竟然嗚嗚地小聲嗚咽起來。藥童瞪她一眼,示意小嬰兒不要發(fā)出聲音,可小孩子懂什么?藥童急了,竟然伸手去捂小郭襄的嘴。
李莫愁一看,這不是胡鬧么!連忙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扯掉藥童的手,嘶聲喝令他,“把門打開,出去?!?br/>
藥童卻咬唇站著不動,固執(zhí)地不肯。
李莫愁瞇眼看她一會兒,聲音極為粗噶難聽地說,“怎么,你當(dāng)真以為我不會把你怎么樣?”
話畢,藥童渾身一激靈,受驚的仰望著李莫愁,半晌,突然跪在了她腳下。那意思是求李莫愁不要出去。
可他懷里的小郭襄正嗚咽著,想必外面也早聽到這動靜了。
“躲,是躲不過去的。”李莫愁皺眉看他,“到底這里也算是天子腳下,官吏就算兇惡,你也不必怕成這樣。”其實,要是放在西北地區(qū),南宋官員根本比不上蒙古韃子可怕。但這里是宋朝腹地,在都城的輻射范圍內(nèi),故而蒙古人在這里的勢力微乎其微。老百姓怕的顯然只是本朝官吏。
藥童卻只哆嗦著不答,眼見女嬰越哭越厲害,李莫愁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接過小郭襄抱在懷中,示意道,“已經(jīng)暴露了,打開門,.”
小孩子哭得聲音愈發(fā)大了些,這聲響外面怎么可能聽不到。顯然,秀水縣令已經(jīng)聽到動靜,便下意識地向里面張望?;舳继ь^瞥他一眼,鄭鳳鐸連忙賠笑道,“原來王爺您家眷也在此處,早知如此,下官真不該讓您屈居在此,實在是下官的不是!”他點頭哈腰道,“王爺放心,下官這就令人安排,保證讓您舒舒服服?!?br/>
正說著,李莫愁抱著孩子走了出來。那暗閣門一開甚至等不及李莫愁完全出去,藥童就又迫不及待地關(guān)上了。
鄭鳳鐸不認(rèn)識她們,但見李莫愁一手拄拐一手抱著個孩子,還是一身男裝打扮,當(dāng)即就愣住了,“這……這位是?”他躊躇著開口,李莫愁視若無睹。
霍都撇撇嘴,他并不知道先前李莫愁被藥童帶著進入暗閣,這會兒聽見小孩哭,霍都心煩之下道,“你給我找個奶娘來!”
鄭鳳鐸連連應(yīng)好。
金輪國師入定一般對外界紛擾不置一詞,李莫愁一手拄拐一手抱小孩實在不方便,想到日后他和小郭襄的淵源,竟一時壞心起,把孩子放在了他懷里。金輪一愣,睜開眼睛,怔怔的望著懷里的小肉團,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好似從來沒有見過這番僧如此呆滯的表情,李莫愁忍俊不禁?;舳急緛磉€在發(fā)火,見此情景也呆住了,不知該不該上前。
小郭襄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小小的手緊緊揪著金輪僧袍上的念珠,抽泣著抽泣著,竟然被念珠分神,止住了哭泣。
達爾巴傻在原地,他對金輪一向敬畏有加,如今見他師父這般窘境,豈有不顧之理?上前就要把小郭襄抱走??墒撬切軤畹纳碥|,不知輕重的一下去,小郭襄不死也得殘。李莫愁驚惶,忙上前去攔,沒料到倒是金輪忽然把小孩子抱住了,低聲念著佛號道,“阿彌陀佛,不得魯莽!”
達爾巴慌忙退下。
小郭襄玩了一會兒,似乎沒了興致,小嘴一撇,竟似又要哭泣。金輪見勢不妙,連忙起身要交給李莫愁,李莫愁道,“你可以抱著她走一走?!彼请y得見金輪這么無措的模樣,看著這樣的國師大人,李莫愁覺得,也許金輪并沒有大家想象的那樣壞。
金輪寬大的僧袍裹住小孩,沒稍走兩步就撐不下去了。他實在不知道該用什么力道對付懷里的嬰孩,便又要交給李莫愁。
瞥一眼呈呆愣狀態(tài)的鄭鳳鐸,李莫愁雖然聲音難聽,但是她好歹能說話了,于是大聲道,“這可是郭大俠的女兒,想我李莫愁乃是江湖人人盡皆知的女魔頭,若再交到我手中,我可不敢保證她小命還留不留得住?!?br/>
語罷,就見鄭鳳鐸臉色一變,慌忙上前接過金輪懷里的小孩,笑道,“豈敢勞煩大師,下官來抱?!庇挚匆谎劾钅?,鄭鳳鐸眸子深了深卻未對她說什么話。只對霍都諂媚道,“想必她是餓了。不如下官帶她去找個奶娘?!?br/>
霍都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哦?”
鄭鳳鐸慌忙道,“王爺放心,賈大人有令,但凡王爺所需,下官必定竭盡所能為王爺效力!”
霍都瞇著眼睛看他一會兒,見那小孩哭得實在令人煩躁,便看向金輪請他示下。
金輪打量二人一會兒,揮手道,“達爾巴一起去?!?br/>
達爾巴得令,碩大的身軀朝鄭鳳鐸身邊一站,登時地板顫了顫。鄭鳳鐸仰望著這個巨人,不由臉色白了幾分。他二人和小郭襄離開這里之后,李莫愁瞇了瞇眼睛,暗自思量這鄭鳳鐸到底能否擺脫達爾巴這個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的家伙。
沒了小郭襄的房間,頓時清凈下來。幾人竟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半天時間,直到房間徹底安靜下來,藥童才哆嗦著從暗閣里跑出來。李莫愁瞥他一眼,無視霍都和金輪二人,直接進了里間把藥童拉到自己面前。
她仔細打量著這藥童半晌,才想起至今還不知他該如何稱呼,外面金輪一行人稱呼他“小子”,李莫愁卻是不用說話的,所以一直也沒在意。故此,李莫愁隨意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哪知這話問罷,藥童一哆嗦,搖搖頭道,“沒有名字?!彼诩埳蠈懴逻@話,李莫愁一看,挑眉道,“嗯?”
藥童扭捏半天,才寫上兩個字,“虎子,師父喊我虎子?!?br/>
看著那兩個鄉(xiāng)土氣息極其濃厚的字,李莫愁不由笑了笑,“虎子,你幫我辦個事?!边@段日子來,李莫愁算是摸清楚這醫(yī)館為什么這么落魄了。雖是天子腳下,但這里已經(jīng)是郊野之地,老百姓日子過得很不好。平日生個病什么的,都是要么撐著,要么就自己隨便上山采點藥吃吃。可藥哪里是能隨便亂吃的?不少百姓誤食毒草中毒而死。然而因為藥材是公用的,任何人都可以采,且百姓不分劑量胡亂采摘,所以藥材耗量極大。醫(yī)館的大夫一為能讓這里的鄉(xiāng)民少些為此喪命的,二為能采到藥材,幾乎每天都會上山漫山遍野地找藥材,看到有人胡亂吃胡亂采必定會制止。故而醫(yī)館里成日只有藥童一個守著。
李莫愁想,如果能讓縣衙插手此事,豈不就解決了醫(yī)館無醫(yī)、山上無藥的局面?而今正好趁著那個縣令卑躬屈膝的機會,逼他作為。所以想讓虎子去代為假傳霍都的命令,一方面是想幫幫這救助了自己的醫(yī)館,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幫鄭鳳鐸甩掉達爾巴。畢竟是郭靖和黃蓉的女兒,鄭鳳鐸絕不會置之不理。
她話一出,虎子竟然臉色一白,當(dāng)即癱軟在地上,十分不情愿的模樣。
李莫愁大感疑惑,“你這是做什么?”
虎子不說話。
眼看著時近黃昏,虎子卻只是牢牢地抓住桌腿,死活不愿意出去,李莫愁心中十分不解。她本意是想要幫醫(yī)館,順手幫幫鄭鳳鐸,不知這虎子為何反應(yīng)這么強烈。
正僵持著,忽然聽到外面霍都出聲道,“美人兒,咱們又見面了?!被⒆右汇?,連忙手忙腳亂地給李莫愁比劃??炊囊馑?,李莫愁掀簾去看,發(fā)現(xiàn)竟然又是上次那個女人。
李莫愁心中一喜,那女人醫(yī)術(shù)好像不錯的樣子。
虎子卻看見了他師父,忙奔了過去,躲在師父身后。他師父拍拍他的頭道,“去帶位姑娘取藥材?!痹瓉硎橇仲砩洗卧谶@里抓得藥材不夠,來的路上碰到虎子的師父,見他藥簍里有藥便上前索取。二人一番交談,虎子師父對她敬佩不已,忙帶著她回來取藥。
林夙看到霍都,挑眉一笑,“時運不濟。”虎子卻走到林夙面前,靦腆的道,“姑娘,請跟我來。”他帶著林夙往里間去,李莫愁已經(jīng)拄著拐杖快走出來了。
霍都眼珠一轉(zhuǎn),也跟了上去。李莫愁冷笑一聲,“不知伊蓮公主這次可會幫你納下新王妃?”話音剛落,霍都臉色一變,當(dāng)即止住了腳步。他平日里敢放肆,是因為伊蓮不知道。可這會兒有個既認(rèn)識紗羅又認(rèn)識伊蓮的,且李莫愁素來不是好惹的,霍都心下有了顧忌,臉色十分不善地止住腳步,冷哼一聲轉(zhuǎn)身坐回金輪身邊。
林夙聽到李莫愁粗噶難聽的聲音,不由得皺皺眉,略一想,隨手掏出一粒藥丸遞給她,“清郁熱散心火,試試?!崩钅铍m然聽不到,但是見林夙神情,大約能夠領(lǐng)會她的意思,猶豫了一下便接了過去,又說了句,“謝謝?!敝x罷卻并不入口。
她不太相信這個陌生人。
林夙打量她神情,不屑地冷笑一聲。倒叫李莫愁心下唏噓,略一猶豫,仍是吞了下去。入口清涼馨香,唇齒皆清爽,喉嚨里一下舒服多了。李莫愁暗想,就是放在現(xiàn)代,也沒有這么優(yōu)質(zhì)的喉嚨片??!
那可不是喉嚨片。不過片刻功夫,清涼過后,馨香散盡,李莫愁口中就是陣陣苦澀,難以言喻的苦味充斥在味蕾,她幾乎忍不住要吐出來。剛一彎腰,不知道林夙什么時候?qū)懞靡粡堊謼l,亮在她面前,“忍住,勁在后面?!?br/>
李莫愁一臉扭曲地望著那行俊逸的字體,硬生生捂住嘴巴忍了下去。果不其然,“勁”還在后面。這會兒已經(jīng)不是味蕾苦了,李莫愁覺得自己就像整個人都泡在了苦瓜里,從沒試過苦也能苦得讓人腦子發(fā)懵。她幾乎要拄不住拐杖,索性跌坐在了床上。
林夙看她一眼,壞壞一笑,對虎子說,“帶我去抓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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