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山西歷來缺糧,山西商人要享受“食鹽開中”政策,只有推著獨輪車到山東買糧,再販運邊關,是為頗費周折的“買糧換引”,而徽州遠離邊塞,山高路遠,徽州商人更無力參與其中?!鳕J頂頂點說,..這也是明朝初年陜商比晉商、徽商起步較早的重要原因。
但陜西商人獨享的“特區(qū)”政策,到明朝中葉為之一變。明弘治五年(149年),主管財政和稅務的戶部尚書葉淇上任不久,就將輸糧換引的“開中法”,改為以銀換引的“折色法”,也就是,商人不必再千里迢迢送糧食到邊關,而是直接拿出白銀購買鹽引,即能獲得販賣食鹽的許可。葉淇是山陽人(今江蘇淮安),此舉顯然打破了陜西及山西等“邊商”固有的優(yōu)勢,給了地理上更接近兩淮、以徽商為主之“內商”進入利潤豐厚的鹽業(yè)經(jīng)營的良機。
自此,留在西北邊塞種糧食已失去經(jīng)濟上的意義,陜西商人和山西商人一起,紛紛來到運河沿岸的兩淮食鹽轉運樞紐揚州,成為專業(yè)鹽商。據(jù)記載,當年會集揚州的陜西商人不下500人,名聲顯赫者有“三原之梁,涇陽之張、郭,西安之申,潼關之張,他們兼籍故土,實皆居揚”,這標志著一個沖出潼關、走向全國的陜西商幫開始成型。
正是在揚州,他們與蓄勢已久、雄心勃勃的徽州鹽商狹路相逢了。明代《揚州竹枝詞》唱道:“鹽客連穡擁巨財,朱門河下所藏生。鄉(xiāng)音秦語并歙語,不問人名但問旗?!薄扒卣Z”就是陜西話,“歙語”即徽州話(歙縣為徽州一府六縣之一)。可見陜商、徽商,皆為揚州繁華商業(yè)主力軍。據(jù)記載,當時兩淮八大總鹽商(即鹽業(yè)公會領袖)中。西商徽商,各占其四。
明代科技名著《天工開物》的作者宋應星曾寫道:(揚州)商之有本者,大抵屬秦、晉與徽郡三方之人。在明代,作為鹽商的陜西商人,實力曾凌駕于山西商人之上,其老家是三原縣、涇陽縣、綏德州等地。
聚集揚州的陜西鹽商。出于保護自身共同利益的需要,出資修建了陜西會館,后來為了對付徽商的競爭,又與山西鹽商合資共建山陜會館。那時候,山陜商人實力仍然強橫,徽商不時要從他們手中購買鹽引。山陜會館獨自建在靠近運河的大東門東關老街,而徽州及湖南、江西、嶺南等商幫會館,扎堆于新興市場東門一帶,反映出商幫勢力興起先后的歷史軌跡。
常住揚州的陜西商人不僅經(jīng)營淮鹽。還將業(yè)務擴展到典當、布匹、皮貨、煙酒等行業(yè)。但既占地利、又得人和的徽商異軍突起,咄咄逼人,且因其“左儒右賈”的傳統(tǒng),文化水平普遍較高,動輒喜歡發(fā)起訴訟,與山陜商人屢屢發(fā)生商業(yè)沖突。據(jù)史料記載,在“南人”(即徽商)與邊商(即山陜商人)的訴訟案中,前者往往能得到官方有利的判決。在爭斗中占據(jù)上風。
明朝中后期萬歷年間編撰的《揚州府志》,記錄了這種微妙的趨勢:“揚州皆四方賈人。新安(徽商)最盛,關陜山西、江右(江西)次之。”
明朝末年揚州有名的“商籍之爭”,實際上正是山陜商人與徽商之間商場積怨的一次大爆發(fā)。
在鹽商云集的淮安、揚州二府,山陜商人因是外省入戶定居而獲朝廷特批擁有“商籍”,其子弟可入讀淮揚二府的學校,每年還有7個不用回原籍參加科舉考試的名額。而徽商的家鄉(xiāng)徽州與淮揚同屬南直隸省。按規(guī)定,其子弟不得在當?shù)厣蠈W。
歷史上,明崇禎五年(16年),經(jīng)徽商聯(lián)名上書,巡查兩淮鹽政的官員上書。請求凡鹽商子弟均可就地入學,獲得皇帝批準。但這無形中損害了原有學籍的徽商的利益,引起大家鼓噪,恰好時任揚州知府又是山西人,支持同鄉(xiāng)的抗議,此政策遂緩行。徽商舊事重提,“西人復大喧嘩,爭訟不已”,終于又不了了之。
“商籍之爭”,前后達數(shù)十年之久,西商先勝后敗,徽商終償所愿,其實也折射出在此期間,陜、晉、徽三大商幫在揚州實力對比的盛衰變化。
這種爭斗,最后的結果是1644年月,陜西米脂人李自成率大順軍攻入北京,逼得安徽鳳陽人崇禎皇帝朱由檢上吊自殺,但鎮(zhèn)守遼東的明將吳三桂旋即引清兵入山海關,擊敗大順軍。順便一句,生于遼東的吳三桂祖籍“廣陵首邑”高郵,也算是揚州人了。
這次改朝換代的戰(zhàn)爭,給揚州帶來了滅之災。1645年5月,清將多爾袞率軍南下圍揚州城,明將史可法堅守城池達半月之久,殺傷清軍甚眾。城破后,史可法被俘就義,多爾袞為報復大開殺戒,造成“揚州十日”慘劇,民眾死80萬,西商、徽商及各地商人亦難幸免,有明一代兩淮鹽業(yè)興盛帶來的商業(yè)繁華,毀于一旦。
入清以后,至康熙初年,全國形勢大定,新興的清朝亦思恢復經(jīng)濟民生,以穩(wěn)固統(tǒng)治,而鹽稅數(shù)額巨大,兩淮鹽業(yè)的復興自然是重中之重。在清廷的寬松政策之下,為躲避戰(zhàn)火退走的鹽商陸續(xù)再聚揚州,所謂“康雍乾盛世”的10余年間(1661年~1795年),揚州鹽業(yè)達到又一高峰。極盛之時,每年經(jīng)揚州運銷的鹽達160多萬引(每引折鹽00~400斤),僅鹽課(即鹽稅)一項便占全國財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當時之鹽從海濱鹽場經(jīng)揚州轉運到各省市場,價格可漲10倍以上。據(jù)估算,乾隆三十七年(177年),揚州鹽商每年賺銀1500萬兩以上,繳納鹽課600萬兩以上,占全國鹽稅六成左右。這一年,中國的經(jīng)濟總量為全世界的%,而揚州鹽商提供的鹽稅就占了全世界經(jīng)濟總量的8%。
不過,此時的揚州鹽業(yè),已是徽商的天下,曾經(jīng)緊密合作的陜西商人與山西商人之間貌合神離,陜商在揚州迅速衰落,只剩下大約十幾家鹽商,不能稱幫,難成氣候。
……
【在古代,科舉考試必須是回原籍參考,其實這就是后世的高考移民,這玩意兒在幾百年前就有了?!?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