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回春堂,秀蕓臉上洋溢著笑容。
不缺錢的時候,她就喜歡做這樣讓自己心情愉悅的事情,心里舒服。
環(huán)兒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方黎沉默穩(wěn)重地跟在后面,秀蕓微笑著跟環(huán)兒有說有笑,一路回去了家里。
赤芍卻等在門口,見到了秀蕓,疾步走了過來,“xiǎojiě,有客人?!?br/>
秀蕓一愣,又有客人?白擎當真是很閑啊,有事兒沒事兒往她這兒跑圖什么?
結果,秀蕓是冤枉人家了,來的人并不是白擎。
前廳,兩個穿著講究的人坐在里面喝茶,見到了秀蕓進來,立刻畢恭畢敬地站起來,“方姑娘?!?br/>
“兩位是?”
其中一個年輕一些的人拱手,“我們乃是京城袁府的人,特意來請姑娘出診?!?br/>
袁府?
秀蕓很有印象,那個喚起她公主病的袁姑娘。
秀蕓神色不變,在一旁也坐下,慢慢地喝了口茶,她很少拿喬,但是不代表她不會。
空氣中充滿了靜謐,年輕人臉色微微有些不好,卻咬著牙沉著氣,等秀蕓慢慢地喝完。
“我與袁姑娘有過一面之緣,只是相處得并不好,袁姑娘很是不喜我來路不明,兩位怕是弄錯了,袁姑娘怎么會請我去瞧病?”
秀蕓放下茶杯,目光里充滿了疑惑。
年輕人目光閃動,“方姑娘,這一次是我家夫人讓我們來相請,還望姑娘大度,跟我們去一趟吧?!?br/>
秀蕓很遺憾,“怎么辦呢,我這人很小氣的?!?br/>
她像是很無奈地攤攤手,“況且,這瞧病是需要你情我愿,袁姑娘對我的印象十分不好,會非常影響我的醫(yī)術,我覺得,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年輕人沒想到他都態(tài)度這樣溫和了,這個方秀蕓仍舊油鹽不進,忍不住皺眉。
只是他剛想說話,一旁同來的老者瞥了他一眼,讓他將話都吞回了肚子里。
老者起身,笑容可掬地行禮,“方姑娘,醫(yī)者仁心,姑娘既為大夫,自然胸襟廣闊,如今我家xiǎojiě深受病痛困擾,姑娘如何能袖手旁觀?”
秀蕓抬眼,這是,要用道德來譴責她?
那么抱歉了,她很慶幸自己不是個圣母的人,做不到心懷天下普度眾生。
她挑了挑眉,“老人家,醫(yī)者仁心,卻也是人,你家xiǎojiě污蔑我醫(yī)術,就是污蔑傳授我醫(yī)術的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家xiǎojiě如此行事,我還要救她于困擾,老人家,你覺得我也有病嗎?”
秀蕓毫不退讓的話,讓那年輕人臉都氣得要變形,他還沒見過如此不知好歹的人!
他們袁家在京城的地位可不是一般人,不過一個小醫(yī)娘,竟然敢如此拿喬?
“方姑娘,今日可由不得你不去,你”
“拜言,還不住口!”
老者立刻喝斥年輕人的威脅,轉過頭朝著秀蕓抱歉地笑笑,“打擾方姑娘了,如此,我們便先離開,改日再來拜訪姑娘?!?br/>
說完,帶著叫拜言的年輕人便離開了。
出了宅子,拜言完全不明白,“森老,您為何要如此抬舉那個丫頭,不就是個醫(yī)娘?沒有請到人夫人那里如何交待?”
森老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座宅子,眼睛里閃過暗芒。
“你可知,這座宅子原先是何人的?”
拜言搖搖頭,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是啊,一個醫(yī)娘怎么能住在這里?
“這里,應是白家的地方,便是白家不想要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接手的,那方秀蕓初來京城不久,卻住在了這里”
拜言怔忪,片刻后才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您是說,方秀蕓和白家?”
“也只是我的猜測,可是不無可能,這件事,我得先去稟報老爺才行?!?br/>
森老說完搖了搖頭,暗暗嘆出一口氣,那方秀蕓的性子,怕是不好辦了。
秀蕓見那兩人離開,起身想回后院里。
這時赤芍又過來了,“xiǎojiě,有客人。”
又有?秀蕓納悶,今兒人氣這么旺?
很快秀蕓見到了人,與其說是客人,不如說患者?因為是被人抬進來的。
“方姑娘,請您趕緊給瞧瞧吧。”
一旁的小廝哭喪著臉,躺著的那人不斷哼哼唧唧,臉色慘白,似乎疼得不輕。
秀蕓抬頭,看到后面跟著進來的白擎,忍不住皺了皺眉,“將軍,這是?”
“不小心失手傷到了,過來給你治治。”
白擎說得很從容,秀蕓聽得很黑線。
不過白擎又補充了一句,“診金照付,秀蕓姑娘趕緊看看吧?!?br/>
“”
秀蕓覺得自己是沒救了,這種荒唐的場面,她還能夠對“診金照付”這四個字妥協(xié),自己原來這么沒有節(jié)操嗎?
“抬去偏廳里吧?!?br/>
秀蕓跟著進去,白擎也跟著進來,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秀蕓姑娘近來可有出診過?”
秀蕓給傷患診脈,環(huán)兒幫她作答,“xiǎojiě去了回春堂出診過一次?!?br/>
白擎頓時滿意地點頭,這么說,劉玉霖那里并沒有動靜。
很好很好,那人瞧著也像是個靠不住的,白擎嘴角噙笑,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秀蕓忙碌。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稍微忍一下,不會太疼?!?br/>
秀蕓給患者扭傷的地方施針,留針的時候,以拇指腹按壓阿是穴,配合指揉法,是謂指針。
她不斷地說話,想讓患者放松肌肉,以達到更好的效果,聲音溫和軟糯,細聲細氣,聽得趴在那里的病患渾身都要酥了。
“很好,并沒有那么疼吧?”
“姑娘神乎其技,真的一點兒也不疼了!”
怎么可能
不過秀蕓還是微笑著,贊嘆著他的英勇和膽量,面對好說話的患者,她還是很愿意做一個好大夫的。
只是,一旁有人不愿意。
君炎低頭裝死,假裝沒有察覺到將軍散發(fā)出來的冷意。
方姑娘她,也沒有做錯什么啊,醫(yī)治病人,不就該這樣嗎?不過,他能不能在心里偷偷笑一下?
“好了,我這里有一些九分散,活血化瘀,消腫止痛,每日一次,飯后,黃酒送服。”
秀蕓去凈手,將針囊擦干凈收好。
床上的人竟然能自己坐起來,眼睛里充滿了驚詫。
等他再看清楚秀蕓的模樣,驚詫,立刻變成了驚喜。
“姑娘妙手回春,在下佩服佩服,往后若是有些個不適,可能來請姑娘相助?”
對潛在客戶,秀蕓的態(tài)度非常好,彎起嘴角,露出一個軟萌可愛的笑容,“自然是可以的?!?br/>
“太好了。”
“還不將你家少爺帶回去?或者既然已經好了,要不要再跟我切磋一下?”
白擎聲音像是被凍住一樣,房間里立刻溫度降低。
那公子依依不舍,小廝卻擔心公子再惹怒了白擎,連忙七手八腳地將人給抬走,臨走前,還能聽見那人想要問秀蕓的芳名。
白擎的臉色跟平常相比沒有太大的差別,君炎卻能知道,將軍此刻心情很不好,極度不好。
他好想哭,將軍心情不好的時候,大家都不好過。
秀蕓收拾好東西走到白擎面前,忽然,對他露出一個笑臉。
“多謝白將軍,如今我正發(fā)愁沒有人來找我看病呢?!?br/>
秀蕓很感謝,她當然不想坐吃山空,雖然暫時不缺錢,能賺一點自然是很好的。
白擎看著她笑容可掬的樣子,僵硬的嘴角,慢慢地出現(xiàn)軟化。
“無需多禮?!?br/>
能讓她高興高興也好,只不過,這樣的事情,不會有第二次了
袁家那里,袁老爺聽了人回報之后,立刻讓人去將袁夫人找來,一問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袁夫人見請不來一個醫(yī)娘,心里很是惱火,正要多找些人將人給押過來。
“胡鬧!你都這把年紀了,行事還是如此魯莽,你是要害死我們袁家?”
袁夫人別罵得蒙了,半晌才想起來要哭,一邊哭一邊抱怨,“老爺就不想想月琴丫頭?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能醫(yī)治了,那醫(yī)娘卻不知好歹,老爺說說該怎么辦?”
“怎么辦?都是你寵出來的!驕縱任性怪得了誰?我可告訴你,若是你真想請人來看病,就讓月琴親自登門跟人道歉去,這個醫(yī)娘背后究竟有沒有白家撐腰暫且不知,我卻是不會為了月琴跟白家作對,聽清楚了沒有?”
袁夫人聽得心驚,哭了一半又給忘了,白家?那醫(yī)娘背后,有白家撐腰?
她頓時連連吞咽了幾下喉嚨,如此說來,怕也只能像老爺說的那樣辦了。
過了兩日,秀蕓又有客人shàngmén,卻是那日見過的袁月琴。
只這一次她看著精神更加不好,臉都是木然的,身邊的丫頭也換了,不是那日見到的,眼睛長到頭頂?shù)哪莾蓚€。
一旁一個年長的嬤嬤上前,臉上陪著笑容,“方姑娘,我家xiǎojiě特意登門,想要請姑娘看一看?!?br/>
秀蕓嘴角笑容淺淡,看著十分好相處,點了點頭,“是這樣啊”
然后就沒有下文了。
她表現(xiàn)出一個主人該有的熱情,茶水點心樣樣不缺,像是很歡迎一樣,卻絕口不提看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