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道生
什么是國術(shù)？
“國術(shù)不是上臺表演，不是取悅觀眾的舞槍弄棍，講究咫尺之間一擊必殺，攻擊人體最脆弱的部位。”
“所以練時如推山，打人如掄鞭?！?br/>
“生死相搏，勝負往往一念之間……”
……
這半個多月時間里，平安腦袋里全是石太公對國術(shù)講解的聲音，他也從一個國術(shù)門外漢，明白了什么是“練時用勁不用力，打時用力不用勁”，凡是對陣殺敵，拳留三分勁，進退有余地的國術(shù)打法。
打法、練法、表演。
這三個詞將國術(shù)和武術(shù)真正的區(qū)別開來，按昭太公的說法，能殺傷人的東西，那會有多余的花樣，簡單、直接、快速才是最具威懾力和殺傷力。
練了一個多月，平安覺得國術(shù)打法，總歸起來就六個字。
快、猛、疾。
慢、沉、穩(wěn)。
快速、兇猛、疾如犀利射出的箭，以雷霆萬鈞之勢，達到擊傷打殺敵人的目的。
這中間，又夾帶了慢、沉、穩(wěn)的要訣，一味的兇猛傷敵不行。
因為剛易折，用力用勁過猛，敵人或許未傷到，反而把自己累得半死。
只有剛中有柔，柔中帶剛，才是國術(shù)最高深的打法。
國術(shù)。
不是武功，不是小說中高深的內(nèi)功，也不沒有電視電影里那種即瀟灑靈活，又強大莫測。
沒有水上飄，也就沒有了踏雪無痕，他平安也沒有一覺醒來，立刻成為張無忌那樣的牛人，所以在熱情勁過去后，平安就興趣缺缺。
其實，那天平安之所以跟石太公學八極拳，不是渴望成為手撕猛虎的高人，是因為他小時候就有一個大俠夢，夢想有一天跌入深山某洞穴，學得神功護保母親和自己不受傷害。
可當這夢醒了后，發(fā)現(xiàn)石太公教的國術(shù)，還不及他讀書來得厲害，他就不干了。
尤其是石太公為了讓平安知曉人體脆弱部位，竟拿出了一幅人體穴位經(jīng)脈圖給他講解，還硬塞給他幾本中醫(yī)類的書籍，叮囑他要好好的學習。
平安臉都塌了，第二天就不干了，刻意躲著石太公。
奈何那老頭挺倔，每天踩著點的捉他，不過平安從來不是一個守規(guī)矩的孩子，你踩點，我就改變出沒的時間，這下你沒辦法了吧？
果然，石太公在堅持了兩天后，默然而去，再也沒來了。
雖然以平安的聰明能理解，石太公那種空有一身真功夫，卻無人愿意去學的悲哀心情，但他少年的風騷與寂寞，誰人能去體會去理解。
相比起數(shù)十年一日的苦練國術(shù)功夫，平安更喜歡斬仙飛刀那種傾刻間，摧枯拉朽的無堅不摧。
只可惜，從上次滾石事件后，金色葫蘆不聽他使喚，不然，這個堪稱《封神榜》第一大殺器的飛刀，簡直就是人間的飛毛腿導彈。
他平安一定能成為電視上，那種千里之外，取敵人腦袋的仙人。
不過平安還是每天抽那么一會的時間，將石太公教他的國術(shù)要訣練習練習。
不是想學得一身本領(lǐng)，賣給黨和國家，更不是為了在上課育課時，摧枯拉朽般碾壓所有的男同學，然后讓體育老師目瞪口呆到驚為天人，一個勁的讓他去上體校為國爭光，勇奪奧運會金牌。
平安僅僅想讓自己的身體，跟得上他異常敏捷的思維感知，做到念頭一起，身體四肢立刻做出反應和變化。
因為上一次在廢石廠發(fā)生的事，在千斤大石滾滾朝他撲來時，平安感知明明捕捉到了巨石落下的痕跡，偏偏身體無法做出相應的躲閃，這種性命攸關(guān)的事情平安不希望再一次發(fā)生。
所以，練武于平安而言，只不過是一種緞練，和學校教的廣播體操沒有什么實質(zhì)上的區(qū)別。
平安無欲無求，順其自然的心態(tài)，卻恰恰符合國術(shù)武學的精髓。
國術(shù)的練，只是手段，達到熟能成巧的境界，養(yǎng)，才是拳術(shù)的精華，很多國術(shù)大師人到中年，才領(lǐng)悟了這個道理。
平安這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中途沒事就往山里跑，摘點野果子吃的偷懶，反而讓平安功夫在悄然無聲中突飛猛進，每次拳勢展開，平安清晰感受到自己血液在體內(nèi)奔騰，有種要從身體內(nèi)噴出的感覺。
尤其是當他按照石太公說的“氣行于閭尾，發(fā)于項?！钡暮粑记删毴瓡r，那道靈氣，竟然被他帶動起來。
像一只調(diào)皮的魚兒，在他已經(jīng)可倒背如流的各個經(jīng)脈和穴位間竄來竄去，而每當這個時候，平安感覺自己有些不一樣了。
可要他說出那種感覺，平安又做不到，只好去書中找道理。
趁著今天是星期天，平忠井又不在家，平安在自家院子里，找了一個光陽充足的地方，躺在他那個已經(jīng)被平忠井摧殘快散架的小搖椅子上，朗聲讀了起來：
“……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今時之人，年半百而動作皆衰者，時世異耶？……”
“岐伯對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陰陽，和于術(shù)數(shù)，食飲有節(jié)，起居有常，作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仍去……”
讀著讀著，那種玄妙的感覺浮現(xiàn)心頭：
“……今時之人，以酒為漿，以妄為常，以醉入房，以欲竭其精……不知持滿，不知御神，務快其心……起居無節(jié)，故半百而衰也……”
清風拂動，院子里那顆柿子樹在輕輕搖動，繁茂的枝葉發(fā)出“簌簌”的聲音，安靜令人心寧。
平安，完全沉浸在那種奇妙的感覺中。
“……余聞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呼***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壽敝天地，無有終時，此其道生……”
道生？
冥冥之中，似有一道靈光一閃的玄妙，悄悄地爬上了平安的心頭。
“把握天地造化之機，掌握陰陽變化的規(guī)律，吐后天雜氣，納日月草木之精華，達到肉體與精神統(tǒng)一，繼而不朽，固道生嗎？”
平安望著這段《皇帝內(nèi)經(jīng)》岐伯與黃帝的對話，怔怔出神。
從字面上來看，要理解這句話其實并不困難，難就難在玄而又玄的天地造化和陰陽變化，至于日月草木精華，和肉體與精神的統(tǒng)一這兩點，平安已經(jīng)做到了。
他每日呼吸的草木氣息，不就是日月滋養(yǎng)萬物，所吐出的精氣嗎？
他每天朗誦古詩古詞，熟讀四書五經(jīng)，早就洞悉到了儒家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境界。這每一個境界，就是一種修心，用來提升人的精神世界。
當這股精神力量到達了一定境界，人對于身體的掌制就越來越微細。
比如，血液的流動，肌肉的控制，經(jīng)脈的收縮，吸呼的長短，這些平安早就可以完美的掌控自如。
“難怪古代儒圣，個個都是自我控制的變態(tài)，居然能寫下‘存天理，滅人欲’的混賬話……可陰陽變化呢？”
平安撓了撓頭，怔怔出神……
嗯，等一下……
平安驀然想起在石太公給他的某本醫(yī)書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陰陽者，人體血氣也?！?br/>
“我明白了！”
平安這段時間，可是讀了不少有關(guān)于中醫(yī)的書籍，知道人的氣血流動也會隨著日升、日落而有不同的變化，而這一切的變化，都會十分嚴謹按照人體五臟六腑的規(guī)律來運氣。
比如十二經(jīng)流柱，每隔兩個小時就會固定的流經(jīng)人體的五臟六腑。
再比如人每天早上9點到11點，氣血流經(jīng)脾臟時，人的精力會充沛，注意力集中，工作和學習效率高，而11點到下午1點，當氣血經(jīng)過心臟時，人就會感到疲憊，想休息睡覺。
而掌握了血氣的變化，就等于是把握住了陰陽變化？
明白了！明白了！
那么剩下的天地造化呢？
一樣難不住平安，因為在石太公教他國術(shù)時，曾說過這天地間萬物，無論是人、動物、植物，都有其韻味。就像練武之人，一但掌握了氣的存在，暗勁自然生成。
這里的氣，指的不是呼吸的氣，也不是空氣、氧氣、放屁的臭氣，而是血氣在人體內(nèi)翻滾所產(chǎn)生的氣。
因為人一旦運動，全身就會發(fā)熱，發(fā)勢得厲害了，就會出汗，而這股熱量就是氣。
所以，在運動之中，關(guān)閉全身毛孔，鎖住血氣不散發(fā)，就是修煉的關(guān)鍵法門。
那么……
一切便也水倒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