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惟在人群中前行,不知不覺中,那股熟悉的清冷氣息再一次從背后靠近。
不回頭,她都知道是沉默無言的男人跟了上來。
因為舞獅舞龍和花車的長隊伍經(jīng)過,道路上的人群都向著兩邊擠去,人堆里有些混亂,失去了一開始的秩序。
虞惟感受到自己的肩膀抵著謝劍白的胸口,男人側(cè)身在他身邊,將來往的路人擋開。
他已經(jīng)恢復了平日偽裝的樣子,看上去不過是平平無奇的男修,可他的身邊似乎就是有無形的氣場,讓與二人擦肩而過的行人都不自覺側(cè)過肩膀躲避,虞惟還真的沒有被擠到。
謝劍白雖沒有說話,可他已經(jīng)用沉默不語的肢體語言表達了自己的退讓,讓他們之間的距離回歸從前。
然而,貓貓可不是這么好打發(fā)的——她想和他貼貼的時候,謝劍白躲著她。現(xiàn)在他主動過來和好,虞惟才不想理他呢!
虞惟看都不看謝君辭一眼,她加快腳步,想和謝劍白拉開距離,結(jié)果男人修為高深,不論她如何變化速度,他都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一步。
前方的道路愈發(fā)堵塞,行人有些停下來看中間的花車,有些看一旁的小攤,留下通行的只剩下半人寬的距離,想要過去,就必須從人群中后背貼著后背地擠過去。
謝劍白一向不喜歡混亂和無秩序的事物,尤其是這種來往密集的熱鬧地方??粗懊娴膿矶拢⑽Ⅴ久?。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感受不到自己身旁的小兇獸。謝劍白的氣息頓時一凜,他左右看去,周邊仍然嘈雜和熱鬧,卻唯獨不見虞惟的身影。
虞惟用和他切磋中學到的招式,擺脫了他。
以貓形穿過擁堵的地方,小貓妖輕而易舉地來到了街區(qū)之外的道路上。
它感受到整個仙城里無數(shù)人生命能量組成的小河,其中一條分支似乎在向著死路蔓延。
貓貓跟隨著力量的指引,離開謝劍白后,空氣中幾乎沒有什么煞氣存在,它開始用本能學習‘抓取’其他生命力量繼續(xù)掩蓋自己的蹤跡。
生靈身上的生命力量、正負兩面能量都是高于生靈的存在,就像是普通人看不到魂魄。而祖先和煞同源的小貓妖,某種程度上而言,是比普通生靈更高、甚至比一般神仙都要更高一層的存在。
只要它學會用這份他人看不到的能量掩飾自己,理論上而言,便能夠在所有修為的修士面前仍然保持隱匿的狀態(tài)。
貓貓蹲在一旁的屋檐上,低著頭看著不時有修士走進這條陰暗而被雜物堆滿的死路,然后身影穿過空氣消失不見。它注意到,這些人身上都有紅色的掛墜。
挑準時機,它輕巧地一跳,在又一位修士穿入空氣結(jié)界的一瞬間踩上他的頭頂,與他一起進入入口,然后迅速離開。
什么都沒感知到的修士摸摸自己的頭發(fā),還以為是進入結(jié)界時的波動,并沒有往心里去。
貓貓躲在角落里,等到確認自己確實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它才從臺階后伸出頭,打量自己周圍的環(huán)境,看到的景色讓它睜大了貓眼。
集市燈會的死路,竟然通向另一個集市。
只不過,入目的集市更加寬闊,規(guī)模也更大,不僅地面上燈火通明,店鋪甚至一直延伸到天上,能看到許多修仙者在空中穿行。
而相比外面賣的‘平民制品’和普通的修仙者能用上的東西,這地下集市中賣的東西更加五花八門,透露著一絲不同的色彩。
有些店鋪出售丹藥武器法寶之類,還算普通。而其他店面則有的賣妖獸魔獸的大塊骨肉,賣奇形怪狀的符箓,甚至有些地方賣的東西上附著煞氣,一看就是兇物。
街道上,不少來往的修士都戴著兜帽或面具,遮擋著面容,隱藏身份。
相比于仙城內(nèi)熱鬧的集市,這里似乎流動著危險的氣息,就連客人詢價的聲音都壓低著嗓子,整個街面有一種暗潮洶涌的壓抑安靜。
被這種氛圍影響,雖然知曉旁人看不見自己,貓咪落腳的聲音仍然輕了許多。
隱匿身形的小貓妖在暗市中跑來跑去,它呆的時間越久,越有一種詭異的感覺,就好像它來過這里,越看越覺得覺得這里的建筑和格局十分熟悉。
而且……貓貓的第六感總是感覺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己,可是當它扭頭望去的時候,只能看見安靜的街道,或者黑暗的角落,沒有人在看著它。
這種感覺讓小貓妖第一次體會到毛骨悚然,它一邊往前跑,背后的毛不由得一根根立起來。
在黑市中央有一個高大的塔樓,它這里最高的建筑,也是凝結(jié)煞氣最多的地方。
貓咪停在屋檐上,它抬頭看著前方的塔樓,心中莫名有有些焦躁,尾巴也不安地甩來甩去。
當小貓妖還看著塔樓發(fā)呆的時候,它的后頸忽然被人提起,嚇得本來就高度警惕的貓貓渾身一震,不等它在半空中蹬腿反抗,已經(jīng)落到一個氣息清冷的熟悉懷抱。
“抱歉?!边@一次,似乎是怕貓咪再次消失不見,謝劍白抱緊它,他幾乎第一時間便聲音低沉地開口,“這是我的過錯,我向你道歉。能否不要再忽然離開?”
貓貓早就忘記了之前小小的別扭,它被這詭異的地方搞得心里發(fā)毛,忽然看到謝劍白,就像是找到了依靠。
剛才還拒絕接觸的小貓妖此刻在他懷里縮成一團,爪子勾著謝劍白的衣襟,然后開始喵喵叫地控訴自己對這個地方的討厭和不安。
男人的手向后一摸,將小貓抱在懷里,摸摸毛,又放進布包中。
貓貓更多是在發(fā)泄自己的情緒,沒有說出什么太有用的東西,似乎很符合莫名其妙就會討厭某些東西的貓族特征。
“塔樓八成是一個拍賣行,也有分廳拍賣的可能,所以有好人,也有壞人?!敝x劍白說,“回答得很好,該走了?!?br/>
因為男人的態(tài)度,貓貓也自信起來——查!查它喵的!
謝劍白順著螺旋的樓梯向上,一路都有推銷各種來路不明商品的修士,拍賣似乎還沒開始,塔內(nèi)的來賓有些警惕地看著周圍,也有些在互相交談、甚至私下買賣,塔樓似乎也沒有管的意思。
很快,謝劍白找到一個位置不錯的角落,并且用冷漠的眼神禮貌地請走其他幾個也想擠過來的修士,這才將布包報在懷里。
看到那圓形的高臺,以及整個塔樓不斷向上延伸的內(nèi)部,它有些恍惚,不由得甩甩頭。
小貓妖自己都有點不自信,覺得可能是自己搞錯了,剛剛的緊張莫名其妙。
它自己本來都沒有什么頭緒,可是在謝劍白冷靜周密的提問中,它無形中被引導著梳理了一遍自己恐懼厭惡的源泉,對謝劍白說出了自己感覺這里很熟悉的幻覺,還有被人盯上的不適感。
為什么對于這里所有的一切,它都總有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謝劍白卻劍眉輕蹙,他問,“為何不喜歡這里,是直覺還是碰到了什么人?”
他們已經(jīng)身處塔樓中。這里人聲鼎沸,完全看不出外面街道的安靜壓抑。
小貓妖什么奇怪的人都沒碰到,只是潛意識不喜歡而已。它的緊張更像是捕風捉影,畢竟沒有任何證據(jù)。
謝劍白讓小貓妖繼續(xù)隱藏身形,他和這黑市的其他修士一樣,換上頭蓬與面具,而隱匿的貓咪躲在他斗篷在身后垂下的帽兜里,只露出前爪和腦袋搭著他的肩膀。
它心中的不安感又加重了,就好像心底空落落的,有點焦躁緊張。
小貓妖一點點將自己擠出來的頭又拔了回去,只露出眼眸在暗中觀察。
虞惟和謝劍白的供給關系讓他們對彼此互有些微感應,她心情不好,謝劍白立刻察覺到了。
“嗯?!蹦腥顺谅暤溃拔覀?nèi)チ四敲炊嘞沙?,你只對這里感到熟悉,必定有什么原因?!?br/>
這么一通宣泄過后,又一直被謝劍白抱在懷里,被他的氣息籠罩,貓貓漸漸冷靜下來,在狐假虎威的壯膽之下,它忽然覺得這里就是個普通的集市,剛剛的不安好像是幻覺。
它跟謝劍白說過自己的想法后,謝劍白卻不認同。
明明是沒有譜兒的事情,謝劍白卻只是因為她潛意識對這里不舒服,便真的打算要實地探查一番。
“觀察?!敝x劍白說,“你能從這些人里分出哪些是無關者,哪些要入塔樓么?”
察覺到貓咪的不安煩躁,謝劍白輕撫它的后背和頭頂,緩解它的心情。
聽到男人的問題,小貓妖興致勃勃地也跟著觀察起路人來。
一向很有用的安撫在這次卻失效了,貓貓扒著欄桿,隱身的它看著周圍的一切,有什么東西在它的心臟中越發(fā)焦躁發(fā)脹。
“不會?!敝x劍白說,“你認為這里有問題,那么這里就一定有問題?!?br/>
謝劍白若還是天尊,超然六界之外,自然能看到天地之間所有的能量。如今他神力被封,也只能靠直覺和經(jīng)驗做事。
小貓妖的海拔一下提升,它從高處俯視,也看到下方的舞臺。
謝劍白將布包裹得很嚴實,貓貓只覺得自己好似在黑暗中蕩秋千,布包搖搖晃晃像是搖籃,呆得倒是挺舒服。
他鎖定了塔樓,卻沒有立刻前往,而是隱匿在附近,看著街上偶爾走過的修士。
“看不到?!敝x劍白說,“直覺?!?br/>
小貓妖其實也不知曉男人對她的信心是從哪里來的,好像說什么他都會信以為真。
正如剛剛它最在意黑市中間的塔樓,謝劍白的目光也鎖定了同樣的建筑。
“裹得越嚴實的越可能進塔樓,而且他們身上似乎都有黑色令牌作為憑證?!必堌埅q豫了一下,才繼續(xù)喵喵道,“可是那些人不全是壞人呀,有一半的氣息看起來還算干凈?!?br/>
“你也能看到那里纏繞著煞氣嗎?”貓貓趴在他的肩頭,好奇地問。
過了一會兒,它感受到周圍嘈雜了起來,隨后謝劍白將布包露出縫隙,小貓妖立刻將自己的頭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