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神峰巒鳥在大營上盤旋,叫了三遍,大家便知道,該練兵了。
我打著哈欠從被窩里鉆出來,穿上輕軟的鎧甲,配上母后送來的寶劍,往練兵場去。練兵場在大營后的山坳間,左帥第十六、十七、十八、十九軍隊于一號練兵場全部整合完畢,四支軍隊浩浩蕩蕩一百九十萬人,各個英武堅毅,一派視死如歸的勇者之風(fēng)。放眼望去,阿修羅界九千八百萬軍人,竟無一女子,不像神界,男女一視同仁,皆可上陣,我曾問父王為什么沒有女兵,他只回我三個字:不方便!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峰巒鳥在練兵場上飛過,留下清脆的啼叫,東方朝陽初升,將領(lǐng)操練士兵,喝殺聲高亢激昂,聽得我睡意全無,十分振奮。
中途扶晏來巡視了一次,跟我說了兩句話,我沒怎么聽清,恩啊兩聲算是應(yīng)答,扶晏走后,有個小衛(wèi)兵慌慌張張的跑到我身邊來:“稟報左帥,左帥!外頭有人叫戰(zhàn)!”
我立即緊張起來:“多少人,誰率兵來的?”
那士兵躊躇道:“叫戰(zhàn)的人是神界統(tǒng)帥,他一個人來的,只叫左帥應(yīng)戰(zhàn),單打獨斗,不動一兵一卒?!?br/>
我嗆了口氣,連連咳嗽,勞累小衛(wèi)兵費工夫給我拍背順氣兒。
神界統(tǒng)帥,那不是子夜么,叫我單打獨斗?我不干!我緩了口氣兒地對那個士兵說:“讓他滾!”
練兵練了兩個時辰左帥軍才解散,我舒展著四肢去見父王,路上聽見人說:早上子夜一人來叫陣,扶晏和他打起來了,后來扶晏輸了。扶晏氣不過便招了五百親兵圍毆子夜,子夜不戀戰(zhàn),御劍飛回去了。扶晏大發(fā)雷霆要去追,他的左先鋒陸風(fēng)擔(dān)心有詐,不停地念“窮寇莫追”,費了好大的勁才把扶晏拉住。
我切了一聲,扶晏真沒用,上次跟子夜在阿修羅界斗劍也輸了,這次也輸了,枉他每天冰著一張臉搞的自己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父王不在營帳中,問了問侍衛(wèi)才知道他還在做沙盤,和幾個軍師、匠人熬了一晚上都沒睡。我趕緊去幫忙。他們見我來了,就拿著新沙盤圍著問我哪兒要改,粗略瞅了一眼,精進(jìn)了很多,但還是很多不一樣。
我嘆了口氣,道:“取紙筆來,我畫吧!”想我當(dāng)年可是畫了近萬張神界地圖,此時再畫一張,大約也不是什么難事。
言官研墨鋪紙,遞來紫毫筆。我捻筆看著空白的紙張,咬起嘴唇犯了難,至少五百年沒畫地圖了,此時竟不知該從何落筆。神界《地經(jīng)》記載:率土環(huán)河,名曰忘塵,忘塵狀若楓葉。
先畫個楓葉的大輪廓!《地經(jīng)》記載:“東起三百里,須臾海不見邊際?!蹦蔷驮佼嬌享汈Ш?,須臾海邊上是陸地,陸地再往東有城池,城池二十里后有山脈。北有蒼原,名曰“郁野蒼”,那是我最喜歡的草原,先畫上。南邊有一座高山,神界最高山,命名夜神山,畫上!西有無際荒漠,叫翰漠,畫上……我越畫越順手,不知不覺已過了飯點。
父王要我先歇歇,我擔(dān)心一歇就沒了這會兒的順暢,因此一直擺手叫父王他們出去,不要煩我。父王拗不過我自去吃飯了,沒一會兒,扶晏有進(jìn)來了。此時我正在細(xì)致描畫神界的諸多小山脈和河流,南部山脈錯綜復(fù)雜,我畫的有些煩躁。
扶晏端著茶水進(jìn)來,對我道:“要歇會兒嗎?”
“你出去?!?br/>
“呃?”
我頭也不抬道:“別打擾我,趕緊出去?!?br/>
扶晏尷尬的笑了兩聲,默默地退了出去。不曉得為什么,我特別討厭看見扶晏笑,總覺得這個人既便是笑,也是皮笑肉不笑,他就應(yīng)該是那種面癱,做面癱反而更帥一些,一笑就讓人覺得滲得慌?;叵肫鹚麆偛拍莻€尷尬的笑,我打了冷顫。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jīng)偏西,我剛剛畫好最后一個地標(biāo)——神界王宮。神界王宮很大,曲曲彎彎的,我畫了個圓圈標(biāo)注出來位置,在圈圈里寫上“王宮”二字,這一整幅神界地圖,便算完工了。
吹干新墨跡,仔細(xì)端詳一番,沒發(fā)現(xiàn)什么疏漏批錯,便小心地折疊好送去給父王。父王坐在幾案邊處理軍中文案,接過我的地圖細(xì)細(xì)看罷,十分滿意,感慨道:“其實我也知道我們掌握的地勢有問題,但神界戒備十分森嚴(yán),探查地形太難,我們已經(jīng)折了幾十個偵察兵了,我早就籌劃攻打飛雪城,可心里很沒底,有了這個,勝算就多了?!?br/>
我笑道:“父王明知兒臣自小在神界長大,這樣的事情,為什么不早問兒臣?”
父王呵呵一笑,低頭看著地圖,不做回答。
我心里明白,我自小在神界長大,曾為了回神界而幾次三番沖撞他們,子夜被俘虜,我千方百計把他帶出來,還口口聲聲說子夜是我的夫君……這樁樁件件父王母后都清楚,所以他們并不知道在這兩界之戰(zhàn)中,我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他們可以寵我愛我,但不能將阿修羅的生死賭在我的身上。父王封我為左帥,也不過是因為擔(dān)心現(xiàn)在調(diào)動一番,流川御回來又要調(diào)動一番十分麻煩,所以要我暫代流川御的位子,況且他也并不打算這段日子,要我做什么,派左帥軍出征,領(lǐng)兵的也是坤晁,而不是我。
這么一想,忽然有些失落,既然我已決意忠于阿修羅界,就不能接受父王母后的不信任。我單膝跪在父王面前,鄭重道:“父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zé),兒臣不會因為自己的私心,至阿修羅界于不顧,父王既然暫任兒臣為左帥,就請父王,給予兒臣更多的信任?!?br/>
父王詫異了一下,起身離開幾案將我拉起來:“說的什么話,父王不是不信任你,天下重任,丈夫肩頭,你是女孩子,父王希望你像你的母后母妃一樣,安穩(wěn)快樂的生活,扶雪比扶晏差嗎,我出兵征點了扶晏卻把扶雪留在家中,為什么,還不是希望你們這些女子安穩(wěn)些?”
這話聽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卻也找不出什么話來反駁,只得點點頭:“那父王忙著吧,兒臣先告退了。”
“慢著!”父王把我叫住,輕笑道,“昨天不就跟我說上元節(jié)想去人間玩兒了嗎?上元節(jié)的燈好看,你要是不困,就去玩兒吧!”
我“啊”了一聲,猛然反應(yīng)過來父王準(zhǔn)我去玩兒了,當(dāng)即高興地跳腳:“真的?好啊,那父王我去了!”
“你帶著扶晏吧,一個人去萬一有危險……”
“不,我最討厭扶晏了,那張臉跟鐵塊兒一樣!”
父王升調(diào)“哦”了一聲,不解道:“你討厭扶晏干什么,我就挺喜歡他的,雖然沒那個神界的長王子多情風(fēng)趣,但也是個鐵骨錚錚的好男兒,英俊非凡,我將來還有意招他為婿呢,你討厭他哪里?”
我頓時垮下臉:“除非父王再生個公主,否則扶晏永遠(yuǎn)不可能做你的女婿!”
“行了行了,說著說著你還來氣了,趁現(xiàn)在天還沒黑,趕緊玩兒去吧!”
我哼了一聲,掀簾子出去了。一出門正撞上扶晏,他拿著一本折子正要進(jìn)來。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就走,扶晏十分無辜地跟過來,問:“我又干什么了你這種眼神看我?”
我沒有理他,徑自回了自己的營帳,掩簾更衣,牽了藍(lán)宇往人間去了。
正月十五,上元夜,明月懸天,清輝余余。春天快到了,夜晚都少了幾分涼意。過了大營后的那條河沒走幾步路,藍(lán)宇忽然用鼻子出了兩口氣,往前方的一棵大樹走去,拉都拉不住。
我死拽著韁繩不解道:“藍(lán)宇你干嘛???”
藍(lán)宇起了牛脾氣,一邊往那棵樹走一邊氣得呼呼喘著粗氣,還往那棵樹吐了幾口閃電。明月當(dāng)空,樹影壓黑,藍(lán)宇幾口閃電連擊,生生將那顆大樹劈倒,從那棵樹邊跳出來一個白衣人——定睛一看,竟然又是子夜。子夜伸手拍了拍身上沾的樹葉朝我走來。
我拉著藍(lán)宇轉(zhuǎn)頭就走,藍(lán)宇臨走還朝子夜吐了口閃電,子夜笑吟吟的躲開,快走兩步攔著我道:“你不問我為什么在這兒!”
我沒理他,騎上藍(lán)宇疾馳而去,子夜御劍跟來,對我笑道:“其實白天我就在這兒了,朝你叫戰(zhàn)你不肯出來,委屈那個扶晏替你挨了頓打,怎么樣,他有沒有在背后罵我?”
我不說話。
子夜又道:“今天上元節(jié),我猜你肯定想去玩兒,把你叫出來隨便過兩招掩人耳目就行了,我們可以打著打著就打去人間玩兒?。 ?br/>
我翻了他一個白眼,拍了一下藍(lán)宇的背,藍(lán)宇心領(lǐng)神會,加快速度,直沖人間的方向,子夜御劍追來,絲毫不肯落后。
風(fēng)聲呼呼的響,子夜忽然邪邪一笑,伸手將我從藍(lán)宇背上拉下來。藍(lán)宇此時已經(jīng)離地五十丈有余,突然間被拉下來,嚇得我頓生冷汗,條件反射一把攀住子夜的肩膀。
子夜嬉笑道:“喲,你不是會飛的嘛,這么害怕干嘛?”
我怒道:“你戲弄我!”
“是你先不理我的!”他攬住我的腰身,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我上次約你戌時相會,你爽約害我吹了一夜的涼風(fēng),你怎么就一點都不心疼我?”
我哼了一聲,背過身去不想看他。
藍(lán)宇見我不開心了,伸出尖角朝子夜頂來,子夜御劍一轉(zhuǎn)避開它,指著它的鼻子說:“藍(lán)宇,你別不識趣兒啊,趕緊回去!”
藍(lán)宇吐了兩口閃電,憤憤的折回阿修羅大營。呵呵,還真是頭識趣兒的神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