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是被人掐醒的。
有一只堅硬冷酷的手一直在她的肩膀上狠狠掐攥,讓她最終在疼痛中緩緩張開眼。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抱任何希望地看向眼前的景象,果然,她還是被關(guān)在這間昏暗的臥室里。
肩膀上那只手的主人見她醒了,粗暴地將她的腦袋抬起幾分,將一個枕頭塞到她腦后,然后將幾顆藥丸遞到她嘴邊:“吃藥。”
沈黛無視了韓傲的那只手,緩緩偏過頭去不作回應(yīng)。
韓傲的表情頓時變得暴戾起來,張開五指扯住沈黛長發(fā),逼著她微微抬起頭來:“我讓你吃藥!”
沈黛緊咬著嘴唇不出聲,站在側(cè)邊的棕發(fā)醫(yī)生卻急了,用英文道:“韓先生!您在干什么!病人有腦震蕩,您的動作不能這么粗暴!”
韓傲聞言,悻悻松開沈黛的頭發(fā),卻仍不放棄,用手指關(guān)節(jié)掐住沈黛的下巴,逼著她把嘴唇張開一條縫,想要將那些藥丸塞進去。沈黛使勁搖著頭,在床上瘋狂地掙扎著,全程一聲不吭。
醫(yī)生看不下去了:“不如讓我來喂吧,我是醫(yī)生,病人可能比較愿意配合——”
換來的卻是韓傲兇暴的眼神:“關(guān)你什么事!老子付你錢不是讓你在這兒廢話的!滾到外面去,我不叫你你不準進來!”
醫(yī)生沒有辦法,只得朝外走去,臨出門前還不忘囑咐:“韓先生,病人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很差,受不了大的刺激也不能做劇烈運動,所以還請您克制一些。”
韓傲暴躁地抄起床頭柜上的臺燈就朝著醫(yī)生扔過去:“滾!”
醫(yī)生慌張躲開臺燈,終于決定不再多管閑事,關(guān)上門出去了。臺燈砸到了墻角,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沈黛的身子不禁跟著顫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她害怕,只是在這間光線昏暗的屋子里呆的久了,她的聽覺視覺都變得十分脆弱敏感,這樣的聲響讓她的身體很不安。
韓傲似乎感覺到了沈黛的顫抖,回頭冷冷看她:“我再問你最后一次,你吃不吃藥?!?br/>
沈黛根本不理他。她只希望現(xiàn)在床上能變出一把刀來,這樣自己就能將刀狠狠插/進面前男人的胸口,讓他給小風陪葬!
見沈黛不回應(yīng),韓傲冷笑一聲,接著忽然站起身,一只手狠狠捏開她嘴唇將藥塞進去,另一只手拿過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嘴對嘴將那些水給她灌了進去。
然而水還沒灌完,韓傲的嘴唇就被沈黛狠狠咬住。
韓傲略一蹙眉,捏著她下頜的手用了些力氣,這才將自己的嘴唇解救出來??缮蝼煲У锰?,他的嘴唇很快被鮮血染紅一片。
沈黛微微揚著下巴,帶著絕望至極豁出去不要命的挑釁眼神望著他。
韓傲的手都伸到半空中想要給她一巴掌了,可最終卻沒有落在沈黛臉上,而是轉(zhuǎn)回來抹了下自己流血的嘴唇。
他細細去觀察被他鎖在床上的沈黛。他已經(jīng)鎖了她一天多了,昨天下午沈黛被他打暈過去之后,就一直被綁在這里哪里也沒去過。她穿著被自己抓來時的衣服,那衣服皺巴巴的,袖子側(cè)邊還隱約能看見自己踩下的鞋印。沈黛的頭發(fā)也亂得一團糟,整張臉灰白毫無血色,只有那雙眼睛還是那么亮,狠狠瞪著他,似乎恨不得能將視線化為實體當場將他殺了。
韓傲看著看著,過去五年間在他心頭慢慢累積的那股仇恨和暴戾不禁再次涌了上來。他看著沈黛的身體,看著這副曾經(jīng)在別的男人身/下歡吟過的身體,看著這雙曾經(jīng)在別的男人身上溫柔流轉(zhuǎn)過的眼眸,不由就想伸手把她掐死。
但他還沒動手,沈黛就忽然翻過身,趴到床邊朝著地面嘔吐起來。
韓傲想起醫(yī)生囑咐過,腦震蕩后可能會嘔吐的。沈黛的身體隨著嘔吐的動作在床邊顫抖起伏,冷汗很快將她的頭發(fā)沾濕,發(fā)絲黏在她的手臂上,整個人看上去脆弱極了。
他盯著她難過的模樣欣賞了好久,甚至點了根煙悠哉地抽著,直到沈黛無力地趴伏在床邊微微發(fā)著抖,韓傲才決定把她扶回去,可是沈黛卻在這個時候攥住他伸過來的手,張嘴用力咬下去。
這回比剛剛更用力了,韓傲甚至抽不出手,沈黛簡直要把他的骨頭咬斷那般狠絕。他只能用了幾分力氣卡住她的后頸,才讓沈黛把嘴松開。
沈黛喘著氣抬頭看他,語氣比表情更陰冷:“韓傲,你最好別讓我找到機會,不然我一定殺了你,我說到做到?!?br/>
韓傲哈哈大笑幾聲,忽然將煙頭狠狠按在了沈黛的肩頸處。
沈黛疼得大叫出來,直到煙頭在她皮膚上按滅,韓傲才緩緩收回了手,看著沈黛冷汗淋漓的樣子,伸手摸了下她越發(fā)慘白的臉:“機會?別做夢了沈小姐,我都上過你一回當了,你覺得我會再上第二次嗎?”
接著他站起身,倨傲地說:“那小雜種雖然已經(jīng)死了,不過我總得查個明白。就算是戴綠帽,我也得知道我到底戴了誰的綠帽子不是?我已經(jīng)找人去做親子鑒定了,等結(jié)果出來,無論孩子是裴嶄還是冉昭的,你都會死得很難看?!?br/>
說完這些韓傲就離開了這間昏暗的臥室。
沈黛在床上緩了許久,才忍過被煙頭燙傷的疼痛。她用自由的那只手撐起身體,仔細尋找著身邊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工具,卻一無所獲。唯一可能有用的臺燈還被韓傲扔到了墻角,沈黛根本夠不到。
她心中不禁產(chǎn)生了些許絕望情緒。
小風已經(jīng)被韓傲殺了,她還留在這個世界上做什么?就為了殺了韓傲報仇嗎?可是報仇又有什么用?她的小風就能重新活過來嗎?
她努力告訴自己不要哭,千萬不要哭,可是眼淚還是不受控地留下來,沈黛無力地用手臂遮住眼睛,甚至想一頭撞死在床板上算了。
可是哭泣過后她漸漸冷靜下來。她開始思考韓傲把小風殺了這件事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她知道韓傲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韓傲了,做事不顧后果要多瘋狂有多瘋狂,可他背后畢竟還有個韓家。韓家的企業(yè)那么大,韓父不可能放任兒子真的去做什么殺人放火的事,韓傲雖然抓住了她百般折磨,但這件事韓家其他人未必不知道,那些保鏢中說不定就有韓家的眼線。
如此說來,小風已經(jīng)死了這件事也許是韓傲編造出來刺激沈黛的。小風說不定像自己一樣被囚禁在了某個地方。
沈黛想著想著,原本死灰一片的心漸漸重新燃起希望,盡管這希望十分渺茫??墒撬荒鼙е@渺小的希望才能撐下去,畢竟如果她現(xiàn)在死了,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小風了。
想到這里,她不禁挪開了遮住眼睛的手,望向天花板開始冷靜盤算對付韓傲的辦法。
傍晚,段蒼開著車來到沈黛家所在的小區(qū)。
他將車停下,剛剛走到小別墅門口,就看見門外的長椅上坐著一個有著棕色絡(luò)腮胡的外國男子。段蒼不禁停下腳步皺眉去看對方,而那個男子聽到聲音,也將視線朝他投來。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后,段蒼先開了口:“請問你是?”
魯索愣了愣,從長椅上站起:“呃……我是沈黛的朋友。你是……?”他快速在心底琢磨著眼前這位有著東方長相的陌生男人的身份,難道是沈黛的親戚嗎?
面前的白人男子體格健壯高大,長相也成熟英俊,段蒼不禁微微瞇起眼睛,遮掩住眼底危險的光芒,答道:“我是她兒子的親生父親。”
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果然讓魯索誤會了,他張大了嘴,半天都沒緩過神。小風的親生父親?也就是說,眼前這人就是沈黛的前夫了?可魯索以前從未聽沈黛提過孩子父親的事,所以他在心底認定,她和前夫的關(guān)系肯定很不好。因此現(xiàn)在見到此人,魯索頓時警惕起來。
“哦……您好,我叫魯索,是您兒子小風朋友的父親。請問該怎么稱呼您?”魯索問。
段蒼微微蹙眉:“段蒼。你來沈黛家干什么?”
這逼問的語氣稍微有些沒禮貌,可念在這人是小風的父親,魯索心中又著急,還是回答了:“是這樣,小風已經(jīng)好幾天沒去學(xué)校了,我兒子去問學(xué)校的人,才知道他退學(xué)了!我有點擔心,就想過來問問沈黛發(fā)生了什么事,可是她家里一直沒有人……呃,是你把他們接走了嗎?”
魯索以為沈黛是打算和前夫重修舊好,所以才給孩子辦理了退學(xué)手續(xù)。
段蒼的臉色卻比他還難看:“不,我什么都沒做。我也已經(jīng)好幾天聯(lián)系不上他們了?!?br/>
幾天前最后和沈黛見面時,段蒼和她約好了下次三個人一起去看電影??刹磺傻氖撬麆偤蜕蝼旒s好后第二天,他的公司就和人談成了一個大項目,段蒼忙著給m國的下屬們布置任務(wù)傳遞信息,忙得焦頭爛額,因此那幾天就沒顧得上和沈黛他們聯(lián)系,晚上給孩子發(fā)個短信,孩子沒回復(fù),他以為是小風學(xué)校里功課忙,便也沒有再發(fā)短信打擾。
等他好不容易將公司的事情忙完,時間也恰好到了周末。段蒼想起看電影的約定,便給沈黛打電話,誰知她和小風的手機竟然全都關(guān)機。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擔心起來,跑過來想看看怎么回事,于是就在門口撞見了同樣來找沈黛的魯索。
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段蒼的第一反應(yīng)并不是內(nèi)疚于自己這個當父親的不稱職,而是冒出一個讓他憤怒的猜測:為了不把小風還給他,沈黛偷偷摸摸帶著孩子逃走了!
哼!虧他這段時間還對沈黛有所改觀,以為她沒有商圈里傳言得那么壞,誰知她就弄出這么一件事來!看來這女人果真是心機深重,之前對他做出那些天真浪漫溫柔嫻淑的樣子,全都是為了迷惑他!
段蒼心中不禁怒火燃燒,同時還泛著幾絲莫名其妙的酸澀。
他冷著臉走到門口,就要去開門,魯索見他如此趕忙阻止:“呃,您要干什么段先生?您不能私闖民宅?。 ?br/>
段蒼冷冷瞪他一眼:“人都不見了,我就私闖怎么了!”說著長腿一伸,一腳就將大門踹開走了進去。
魯索擔心沈黛和小風或許是出了事,也沒再猶豫,隨著段蒼走進屋子。
屋子里的景象頓時讓兩人齊齊愣在原地。
原本被沈黛收拾得十分溫馨的客廳現(xiàn)在空蕩蕩的,只剩下大件的家具還留在地上,而墻上的畫作,桌子上的裝飾物全都不見了。
段蒼臉色一黑,想也不想就沖上二樓小風的房間,推開門一看,里面的東西果然也被搬空了,小風的生活用品全都不見了,衣柜也空蕩蕩地敞開著。他單手捏著門框,憤怒地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忍住了一腳將門踹爛的沖動,面色陰沉地走下來。
魯索愕然而慌張地看向他:“段先生,發(fā)……發(fā)生什么事了?沈黛他們?nèi)ツ膬毫???br/>
段蒼扯出一抹冷笑:“逃走了。那個陰毒的女人帶著我兒子逃走了。”
魯索一愣,還沒來得及回應(yīng),就聽見門口傳來裴嶄急促的聲音:“不是逃走!段先生,沈黛和小風有麻煩了!我需要你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