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瞬間談近雪的大腦一片空白。
宗梓以一種強勢的姿態(tài)邁步進了房間,然后迅速地將門合攏。
兩個人站在酒店的客房中央,沉默著。
一個是因為震驚,另一個則是在瘋狂地思索著對策。
一個少年成名,前途無量的影帝,竟然是女扮男裝的!
“他”竟然是個女人!
宗梓幾乎控制不住地盯著談近雪,女人身上穿著的睡袍微微凌亂,從領(lǐng)口便能覷見一小片雪膩皮膚,再往下便是松散睡袍也無法掩蓋的女性曲線。
美好得誘人。
然后談近雪抬起頭,搶先一步開口道:“對?!彼纱嗟爻姓J了,然后一臉若無其事地問道:“還有事么?”
宗梓強自冷靜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古怪,“你不覺得應(yīng)該解釋一下?”
談近雪索性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任由男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我沒有必要解釋給你聽?!彼曇粲行┧粏。白谙壬淮笤缭议T有什么事么?沒事的話就請你出去?!?br/>
多年受到的教育讓他重新想起“禮節(jié)”這一回事,將目光從談近雪的胸口轉(zhuǎn)開,這才反唇相譏:“一大早?談先生莫不是沒帶表吧,現(xiàn)在已經(jīng)上午十點了!”
他特意在“先生”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看了眼談近雪有些蒼白的臉,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這人五官似乎有幾分不同于男子的柔和精致。
“我記得影帝先生還從來沒有過無故曠工耍大牌的記錄吧?”
要不是怕他這位“情敵”猝死在酒店房間里,他才不會多事。
談近雪一怔,然后才想起今天上午原本是有她的戲份的。她皺了皺眉,心里有些不快。
她一向不喜歡影響自己任務(wù)進程的意外因素。而現(xiàn)在,宗梓就是這個任務(wù)意外。
從她暴露了女性身份到現(xiàn)在,一共過去四分零十五秒,宗梓還沒有說出任何要挾的話,甚至連句針對她女扮男裝的嘲諷都沒有。
這就像一把懸而不落的尖刀,時時刻刻讓談近雪心中揪緊。
“多謝提醒,我會盡快趕去片場,”她語氣里終于有些不耐:“現(xiàn)在宗先生可以離開了么?”
宗梓也沒有多說什么,轉(zhuǎn)身便離開了房間。
談近雪無意識地微微松了口氣。
指尖用力按壓一下跳疼的太陽穴,談近雪從隨身的行李里翻出一把小巧的折疊刀,彈出刀刃,對著自己右手食指的指腹刺了下去。
鮮血溢出。她走進浴室,在鏡子上畫下一個簡單的圓。那鏡面仿佛有了意識一樣,將鮮血吸收,鏡中緩緩出現(xiàn)一個影子。
“出什么事了?”
說話的是一只一本正經(jīng)的貓。一只鏡子里的貓,看起來品種像是帶白手套的英短,蹲坐著,一雙小巧的貓爪兒擱在身前,圓溜溜的貓眼盯著浴室里的談近雪。
談近雪皺了下眉,她問:“他人呢?”
英短抬了抬它的貓下巴,“可能死掉了吧?!彼恼Z氣充滿嫌棄。
談近雪眼神忽然一利,冷聲道:“你不應(yīng)該這樣詛咒你的主人。”
那貓不屑地說:“他要是死了,那也是因為你,才不會是被我咒死的呢?!彼€是忍不住抬起爪子拍在鏡子上,惡狠狠地說:“主人要是死了,我跟你沒完!”
談近雪眸光一閃,神色便恢復(fù)了平淡,“那也要到時再說?!彼詺w正傳,道:“‘男人裝’我丟了?,F(xiàn)在需要新設(shè)備。”
英短毛茸茸的耳朵動了動,“沒有。”它說:“那是局里最新實驗研發(fā)的,就一塊?!?br/>
貓咪的眼珠轉(zhuǎn)了兩轉(zhuǎn),露出幾分狡黠,“辦法倒也不是沒有,快穿局可以自由轉(zhuǎn)換你性別外表,人工服務(wù)一萬點愛意值,買不買?”
談近雪皺眉,“陸苓對我的好感度可以折合為愛意值么?”
英短搖頭頭,由于沒有脖子,看起來有些滑稽,“不能?!彼f:“你可以去攻略其他人啊,反正路人甲路人乙那么多,只要你發(fā)揮影帝的魅力沖他們笑一笑,多得是傻子為你前仆后繼?!?br/>
一只貓正在鏡子里對她冷嘲熱諷,但談近雪無動于衷,她考慮了一下,答應(yīng)下來:“好。我還需要一次修改人物過往的機會?!?br/>
英短十分干脆:“人設(shè)篡改器十萬愛意值一臺,無次數(shù)限制,很劃算,來一套?”
談近雪一個字都不想和它多說,點了頭。
這只陰險的胖貓站起來,“任務(wù)員8933,賒賬愛意值十一萬點?!?br/>
它說完便消失了,鏡子上只剩下一枚淡淡貓爪印痕。
談近雪抬手將那印子擦掉了。
攻略陸苓已經(jīng)到緊要關(guān)頭,如果不想在和女主近距離接觸的時候不是“心心相印”而成了“胸胸相印”,這一萬點還是不得不花出去。但現(xiàn)在為了保證還上局里的賬單,她不得不再去攻略大量的路人甲乙丙丁了。
快穿局的金手指數(shù)不勝數(shù),但談近雪很少用。她向來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并不覺得外力輔助十分必要,這也是她的業(yè)績水平一直穩(wěn)居快穿局首位的原因。
談近雪抬手捏了捏眉心。這意味著要和已經(jīng)知道她女性身份的宗梓相處更長的時間,變數(shù)也更多。
而以宗梓此刻對她的興趣,她不得不對“自己”的過往做些修改,填補些“事實”,以應(yīng)對那人的查證。
她看向鏡中的自己。很好,“人工服務(wù)”已經(jīng)生效了。
敲門聲響起。
她拉開門。宗梓站在外面,旁邊還有輛早餐車。
“我去拿了些吃的過來?!蹦腥说?。他的目光在談近雪身上逡巡。
談近雪換了衣服,身著銀灰色的西服三件套,鋼筆照舊別在上衣兜內(nèi),挺括的衣裝襯得她挺拔修長。雖然面色仍有幾分憔悴,卻分毫不損這個“男人”的風(fēng)采。
“速度很快?!弊阼鞣Q贊了一聲,竟然還顯得很真誠。
談近雪淡淡道:“過獎了。我還要以這個身份繼續(xù)工作和生活,所以希望宗先生為我保密。”
宗梓挑了挑眉毛,“這件事我還不能答應(yīng)你,”他露出一個微笑,“談小姐?!?br/>
他的稱呼讓談近雪終于不能保持那種無動于衷的冷淡,“你以為你可以威脅我?”
她逼近了宗梓。緊盯著宗梓的神情,心中暗道:來了。
“男人”目中厲芒直射出來,似乎鋒銳得能把宗梓臉上的笑容豁出一個血淋淋的口子來。她此刻雖然一身西裝三件套,一副禁欲紳士的模樣,整個人卻強勢如刀,利刃直指宗梓。
她比宗梓低了將近一頭,卻并不顯得弱勢。
宗梓迎上她的目光,臉上笑容不動,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從來不做費力不討好的事情,更何況,在一天以前,談小姐還以我的情敵自居?!?br/>
他很喜歡這個氣勢外放強悍無匹的女人。就像等待了很久的寶石終于綻放出期待的光彩。
宗梓忽然低下頭。
談近雪意識到他們離得太近了,這是一個容易失控的危險距離。
呼吸之間能聞到宗梓身上男士古龍的味道,不算濃重,隱約帶一份辛辣凜冽,帶有侵略性的氣味。
這氣味縈繞在鼻端久久不散。談近雪手指捏緊,瞳孔一陣微縮。
宗梓吻了她。
談近雪幾乎是條件反射,屈肘便是一記重擊,正頂在男人胃部,接著就抽出手來在宗梓胸前重重一推,將人反壓在墻上!
談近雪怒意外放,動作兇戾迅速,兩個人身高的差距,反倒不那么明顯了。
“你這么做之前,有沒有想過后果?”
——上一次他們兩人有這樣激烈的肢體接觸的時候,宗總裁可是硬生生被扔進了酒店觀賞水池里,差點弄個重感冒。
宗梓被她壓在墻上,臉上倒是氣定神閑,“有些事瞻前顧后可就做不成了?!?br/>
他想做的不是對“情敵”的一擊制勝,用“女扮男裝”來威脅“他”,而是一件更有趣的事。
影帝“先生”的嘴唇意外美味啊,這個險冒的也值了。
“如果我們是這種關(guān)系,讓我為你的真實性別遮掩一二,也不是件難事。”宗梓露出微笑,視線落在談近雪因為剛剛的親吻而泛出誘人殷紅的唇上。
一層薄紅從那白皙的脖頸處蔓延上來,直染上她精致耳垂。
——那不是羞紅,是氣的。
不過也一樣好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