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滿知道自己這種心理承受力是絕對無法上戰(zhàn)場的,今天的演練并未真的有雙方對戰(zhàn),更無一點血光,但是,自己已經(jīng)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戰(zhàn)場上你死我活的拼殺,他現(xiàn)在只要想象一下都有靈魂出竅的感覺。
??吹剿@副模樣,于是靜靜出現(xiàn)在他旁邊,靠著他坐下,輕輕的問:“親,你還好嗎?”
雷文滿轉(zhuǎn)過臉來。他看到睿的目光,突然想到了什么,像著了魔似的,雙手緊緊握住睿的兩只手臂:“睿,你怎么能這么快鎮(zhèn)靜下來?或者說,你其實一點也不會害怕嗎?告訴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樣淡定?!?br/>
“親,我和你不同,我不是人類。我是不會感到害怕的。”
雷文滿清醒了一些,喃喃道:“對,你都不是人類。我怎么可能像你一樣呢?!?br/>
“也不是這么說,人類在見慣了這些生死一線的場面后,也可以做到不為所動的,你要是想短時間內(nèi)擺脫心里的恐懼,我倒是有一個最直接快速的方法?!?br/>
這句話讓雷文滿jing神為之一震:“真的?是什么方法?睿,快告訴我?!?br/>
睿溫柔的雙眸忽然閃出一絲冰冷,她直視著雷文滿熱切的目光,重重的吐出兩個字:“殺---人---”
面前的如花美人竟然說出“殺人”這兩個字,雷文滿剛剛恢復了一點點的薄弱意志瞬間又被徹底摧毀。整個人如魂飛魄散一般,他猛地松開了抓住睿的手,怔怔的望著她,似乎在看著一個陌生人,眼神中充滿不解,以及,恐懼。
“也許很不可思議。但是,親,根據(jù)我所知的所有相關(guān)信息,這確實是最能使人迅速直面殺戮的方法了?!?br/>
“不,我做不到?!崩孜臐M連連搖頭,他無法想象。
睿嘆一口氣,目光重又柔和起來。她站起身,又伸手去把雷文滿扶起來,然后安慰他說:“親,打仗哪有不流血的。而且這是虛擬世界,你殺掉的不過是一組組數(shù)據(jù)而已?!?br/>
雷文滿心中的寒意隨著睿的冰冷目光一起漸漸退去。睿手心傳來的溫度一直傳遞到他的大腦,使他得以從六神無主的狀態(tài)中恢復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再由口中緩緩呼出,狂跳的內(nèi)心慢慢平復,臉上僵硬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下來?!澳阏f得對,這個坎邁不過我就沒法上戰(zhàn)場。我接受這個方法,睿。但我要去殺誰呢,雖然只是數(shù)據(jù),但也不能濫殺無辜吧?”
這是一個可喜的進步,至少雷文滿想通了。睿很高興,恢復了她往常的俏皮:“現(xiàn)成的就有一個,來,殺了我?!?br/>
雷文滿一頭黑線,哭笑不得:“哪有殺人殺得這么和諧的,你別鬧了,我來想想?!?br/>
“親,我不是跟你開玩笑的。整個虛擬世界中只有我是不死不滅的,嘻嘻,我是gm,隨你殺多少次都沒事。你說我是不是你最好的練習對象?”睿每次提起自己的特殊身份,總是掩飾不住的一臉興奮。
雷文滿略一思索,覺得睿說的很有道理,于是暗自給自己加油:“這是完成大戰(zhàn)任務(wù)的第一步,我必須做到?!睕Q心下定,口中大喝一聲“看劍?!卑纬鲅g的佩劍刺向睿的左胸。
睿也不含糊,表情配合的出神入化,一瞬間由驚愕到恐懼再轉(zhuǎn)為絕望,最后干脆閉上眼睛等著被長劍刺穿。半響,她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雷文滿一頭大汗,握劍的手不住發(fā)抖,劍尖離她的胸前還足足有半尺。
雷文滿氣喘吁吁,說道:“就算知道你不會死,我還是刺不下去,手不聽使喚?!?br/>
睿佯裝不滿,撅起小嘴道:“害我這么投入,浪費表情。親,你太菜了?!?br/>
“一個大活人站在面前,怎么下得了手扎下去?你當我是在殺豬啊?!?br/>
睿更加不滿,嗔道:“你才是豬,好心沒好報,不陪你練了,自己扎靶子去吧?!闭f著一個華麗的轉(zhuǎn)身,消失了。只留下一個木雕立在雷文滿面前。木雕非常逼真,就是剛才睿一臉驚懼的閉上眼睛的模樣。
“刺這個雕像練習吧,不手軟了再叫我出來。我看刺個一千八百下差不多了?!?br/>
雷文滿無奈,苦笑道:“對這一塊木頭,我還是下得了手的。”說著將還停在空中的劍又向前刺出半尺。
“咣!”劍尖戳在木雕上,卻似碰到了鐵塊一樣,發(fā)出清脆的金屬碰撞之聲。雷文滿這一劍原只是比劃一下,手上并未十分用力,一震之下,長劍幾乎脫手跌落。
“嘻嘻,沒吃飯哪?!笔穷5母`笑聲。
“這時候還來玩些小把戲捉弄我,你真是不了解人類的情緒。我再刺一劍,你且看好了?!崩孜臐M正憋了一肚子悶氣,便要發(fā)泄在此木雕身上。他后退一大步,右手將劍收回,左手前伸岔開五指度量著下手的位置,屏氣凝神,雙眼漸露兇光。
一番蓄勁之后,只見他右腳猛地踏出,左手回撤,右手則緊握長劍,望準了木雕的心窩之處狠狠刺出。
哧的一聲,劍身果然應(yīng)聲而入,但雷文滿手上感覺異樣,那是銳器刺入血肉之軀的穿透感。他大吃一驚,想要收回力道,可根本來不及,但見劍尖當胸扎入,透背而出。再一細看,長劍刺中的赫然是擋在木雕前面一臉痛楚表情的睿。
一圈腥紅從傷口緩緩滲出,慢慢擴散開來,漸漸染紅了一大片衣衫。睿雙手捂著胸口,無力的半蹲下身去。雷文滿慌忙撒開手中的劍,沖上前去抱住快要倒下的睿,語無倫次的道:“怎么你會在中間,怎么突然出現(xiàn),怎么被刺了?!?br/>
睿微微睜著雙眼,勉強的笑了一下:“成,成功了。親。現(xiàn),現(xiàn)在……”沒能把話說完,睿的身軀已在雷文滿懷中癱軟下來。
雷文滿大驚失sè:“睿,醒醒啊,別嚇我?!?br/>
睿閉著雙眼,面無血sè,完全沒有反應(yīng)。
雷文滿淚水上涌,完全不知所措,下意識的不斷搖晃著托在睿頸背之后的左手,右手拼命按住睿的傷口,企圖阻止那不斷滲出的鮮血。
睿的臉sè愈發(fā)蒼白起來,依舊沒有任何反應(yīng)。雷文滿開始感到絕望,終于哭出聲來:“你為什么自己來擋劍?你說過你不會死的,你騙我。為什么?”淚水漸漸模糊了他的雙眼,順著他的臉頰淌下,滴在睿尖尖的下巴上。
這時,睿突然瞪大雙眼,很得意的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雷文滿剎那間石化了,僵硬了幾秒鐘后才反應(yīng)過來:“你這家伙,原來又在耍我。”口中在罵,內(nèi)心卻是無比快慰。無法想象,失去了睿自己還怎么在這個世界中繼續(xù)存在下去呢。
睿的氣息仍然微弱,斷斷續(xù)續(xù)道:“不會死……也會疼的。也不讓人...…緩口氣...…搖什么搖?!蓖O聛碛执撕脦紫?,睿繼續(xù)說道:“親,你的手還要按多久?存心揩油是不是?”
雷文滿頓時漲紅了臉,急急縮回按在睿胸口上的右手,小聲分辯道:“我剛才只是想幫你止血?!闭f著看了下自己沾滿鮮血的手,不安地問:“你真的沒事嗎?流了這么多血呢?!?br/>
睿搖搖頭,掙扎著要站起來。雷文滿扶著她說:“你站起來做什么?別逞強。劍還在你身上呢?!?br/>
睿輕輕推開他的手,吃力的站定身體。緩緩道:“那么,親,現(xiàn)在,你就把劍拔出來。”
“這又是為什么,會大出血的?!崩孜臐M不解。
“親,要是你殺一個人就留下一柄劍,那么你上戰(zhàn)場要帶多少把在身上?”睿堅持。
雷文滿只好伸手去握住劍柄,并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已經(jīng)很虛弱的睿。
“放心吧,親。我會沒事的。你是要上戰(zhàn)場做英雄的大人物,不能有婦人之心?!鳖W笫治樟艘幌吕孜臐M拿劍的右手,以示鼓勵,同時用右手牽過雷文滿的左手搭在自己的右肩上,好讓他能借力把整柄劍一下抽出來。
也許是受了鼓舞,也許是真的膽大了一些。雷文滿似乎不那么緊張了。他稍微走近了一點,說道:“忍著,我來了?!?br/>
睿點點頭,閉上雙眼。雷文滿悶哼一聲:“嘿?!弊笫州p輕一推,右手使勁一拉。長劍迅速抽出,睿的傷口上鮮血馬上涌出,被劍身的慣xing一帶,濺的雷文滿一臉都是。血腥味鉆進鼻孔直沖腦門,令雷文滿一陣眩暈。他現(xiàn)在才明白睿執(zhí)意讓他把劍拔出來的用意,這給人的觸覺、視覺、嗅覺、乃至大腦都帶來強烈的沖擊,實在比用劍刺入別人的身體時那種感覺來得更加震撼,更加血腥。
不過現(xiàn)在這種震撼已經(jīng)不能令雷文滿覺得恐懼了,他現(xiàn)在更擔心的是睿的狀況。
睿被雷文滿一推,又被長劍一帶,身體保持不了平衡,一個踉蹌?chuàng)湓诶孜臐M肩頭。雷文滿正要伸手去扶住,卻一把抓了個空。睿,又消失了。
“我修復一下數(shù)據(jù),等我一會,親。”腦中傳來睿氣若游絲的聲音。
睿消失了,木雕消失了,所有血漬也消失了,房間內(nèi)好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只有一把掉在地上的長劍提醒雷文滿,他學會殺人了,而第一個犧牲者,是睿。
時間仿佛靜止了,雷文滿怔怔的望著地上的劍,靜靜等待著那把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