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歸巢后，周圍的抓撓聲越來越小，最后，聲音逐漸消失，外界也歸于寂靜。

    岳觀潮掀起船艙，看向水面的倒影，大雁們已經(jīng)盡數(shù)離開，周圍好似沒有發(fā)生過任何慘事，但是，河面零碎的尸體，卻在不斷提醒他，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覺，而是真真切切發(fā)生的事情。

    幾人將船小心翼翼翻開，確定大雁沒有再繼續(xù)攻擊他們，這才將船艙回正，陸續(xù)跳上船艙回到岸邊。

    孫天器說道：“現(xiàn)在怎么辦？這些大雁我看是鐵了心不叫我們進入溶洞，如果想繼續(xù)往下走，那還就必須得解決這些大雁的問題，否則，我看小命都難保全?！?br/>
    他看向岳觀潮：“這位善信，既然雁山有這些大雁守護，胡老太太可曾說過怎么應(yīng)對泥巢？”

    這句話可把岳觀潮給問住了，他們臨走時，胡老太太也沒提起過這件事，現(xiàn)在想來，也許是因為，胡老太太壓根不知道，這些大雁成了這樣，若非如此，胡老太實在沒必要瞞著他們。

    “道長，胡老太太年紀大了，可能是把這一點給忘了，我們走的時候也沒見老太太提起過這一點，不過，她說過當年永明鬧太平匪時，她的長姐作為天妃，曾經(jīng)來過這里，如果他們能把洪天王的財寶送進來，多半是知道怎么進入溶洞?！?br/>
    岳觀潮這話確實沒說錯，胡老太確實提過她長姐的事情，如果當年這些大雁也是這樣兇殘，那，太平軍很可能知道怎么對付大雁進入溶洞。

    “那，老太太可說了老天妃進入溶洞的法子？”

    岳觀潮搖搖頭：“哎呦，那可不清楚，老太太那時候年紀也不大，對這些事都有些模糊了，再加上人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也變得糊涂了，她只提起當年她長姐說過，雁神廟里有秘密?！?br/>
    “雁神廟？”

    孫天器眼前一亮：“既然都沒什么辦法，不如去雁神廟看看，或許里面真的有什么。”

    岳觀潮在臨走之時，確實聽老太太提起過雁神廟，但是，也只是聽老太太提起過這個話頭，還以為又是老太太捕風捉影的話，現(xiàn)在想想，也許，當真和幾十年前的天妃進入墓宮有關(guān)。

    幾人不再猶豫，駕馭獨木船來到雁神廟，上岸之后仔細觀察，廟宇所在的孤島，也就比廟宇大了三四倍，看起來極為規(guī)整，岳觀潮他們站在島上略微有些晃動，這才發(fā)現(xiàn)，這孤島壓根就不是自然形成的島嶼，而是泥土、稻草、浮木做的浮土！

    所謂浮土，其實就是水上的土地，這種浮木多會建在湖泊或者河間，專門用于搭建房屋，或者是用作浮橋。

    說起來，都是窮苦老百姓的智慧結(jié)晶！

    舊社會，漁民不種地當然也就不繳地稅，有些胥吏會以他們在陸地生活為理由，要他們繳納宅邸稅，為了躲避這些苛捐雜稅，老百姓就只能遷居水上或者海上，成為疍民或船戶。

    他們見到的洞庭湖，在以前也是有這樣的船民，湖岸邊多會有木頭、稻草、牛羊肚馕做的浮筏，上面或是用來打魚，或是直接建些瓦屋草棚，用于居住。

    這種浮筏較為輕便、移動便利、還不屬于陸地，多受貧苦老百姓青睞，但凡是沿江沿湖的村莊，多會見岸邊鋪開無數(shù)浮筏，好似在湖邊長出新的地皮，上面窩棚聚集、草屋林立，蔓延到遠處。

    只是，隨著民國時代來臨，這些窩棚已經(jīng)不多見了，只在更貧苦的地方，才能見到船民在搭窩棚。

    話不多說言歸正傳，打開廟門，雁神廟陳設(shè)一如普通廟宇，只是寶床上坐著的，是個雁頭羽翼的老太太，香案上滿是貢品，想來，時常有人在這里上供求神。

    “可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宋思媛問道，她仔細觀察桌案上的貢品，以及神像的細節(jié)，這座雁神廟本身也不是什么正廟，做得十分粗糙，只是壘砌出一個小房子，將粗制濫造的神像安置其中，若有供品，也都是一些山野人家的便宜貨色，一切都顯得極為簡陋。

    “雁神只是因為怪力亂神才被立了廟，來這里來祭拜的多是為了求聘雁或者求姻緣，也就是個普通土地廟的待遇，不會想胡皇妃的廟一樣塑金身，還有正式的冊封。”

    岳觀潮看向周圍陳設(shè)，沿著這尊雁神老太仔細觀察，塑像極為粗糙，看著卻跟一個人很像，他瞇起眼睛：“你們覺不覺得，這個塑像有點像某個人？”

    “你指的是？”

    宋思媛仔細觀摩雁神老太的臉，眼前一亮：“你是說，胡老太太？”

    岳觀潮朝她點點頭：“對，我看，這雁神老太的臉跟胡老太太不一樣，但是又跟她的容貌有些出入，看起來就好像跟她長得像，但是又不是她的人?！?br/>
    宋思媛語氣略微興奮：“或許，這根本就不是胡老太太，而是她的長姐，那個被官府沉塘的天妃?！?br/>
    “有可能，這神像不會無緣無故肖像胡老太太，當年，官府不許民間善待這些天妃，更不許他們葬得風光，胡老太太的長姐畢竟是有血緣關(guān)系，也許，立個雁神廟私自供奉，這也完全說得過去?！崩显李^嘀咕道。

    “會不會，胡老太太所說得秘密，指的就是這些塑像。”孫天器思索片刻，定神問道。

    “看看吧，如果這塑像真的有秘密，大概是可以打開，或者是有某些機關(guān)在身上?！?br/>
    有了這個看法，眾人重新打量起雁神塑像，這塑像雖然很是粗糙，造得卻極為結(jié)實，哪怕是用刀背去打，也很難打出一道有印子，當初估計是為了堅固，已經(jīng)把身體給夯實。

    岳觀潮拿起刀背，沿著雁神的關(guān)節(jié)不斷敲擊，直到敲到腳背附近的石臺，這才見有清脆的空鼓音。

    “就是這里，塑像背后的這里是中空的，里面估計有東西?！?br/>
    他收回刀背，用手沿著空鼓的地方不斷確定范圍，朝內(nèi)按壓后，咔噠一聲響起，石壁忽然朝外凸出，往外一拉可見是個木頭做的抽屜。

    “這里面有東西？”

    岳觀潮拉出抽屜，里面明顯是包著麻布，拿出東西時，可見有半臂長短，手掌寬大。

    一掀開麻布，里面出現(xiàn)的東西，叫所有人嚇了一跳。

    “這是血雁髓？”

    麻布打開后，里面是個紅色蠟燭，看起來就跟碗口般粗細，一股子難聞的血腥味。

    孫天器低頭摸著這些紅血髓，解釋道：“血雁髓曬干后，會沉積一層油水，這層油水可以做成蠟燭，大概，這個蠟燭就是血雁髓的油脂做成?！?br/>
    岳觀潮低頭看向奇怪蠟燭，徐徐說道：“這東西我看已經(jīng)有了被點燃的痕跡，上面大概是被點燃過，老太太的意思，難不成是要我們點燃蠟燭?！?br/>
    “試試！”

    “說不定真的有用?！?br/>
    岳觀潮拿出蠟燭，剛好可以卡進雁神的翅膀合圍，等火折子點燃蠟燭后，蠟芯嗤拉一聲變?yōu)榛蝿踊鹈纾瑢⒅車鸁妹骰鸾瘘S。

    未幾片刻，就已經(jīng)見煙霧從蠟燭火苗周圍縈繞出來，這些蠟燭似乎加了什么東西，只一會兒功夫，就已經(jīng)見雪白濃煙充斥雁神廟，沿著屋頂?shù)耐ǖ?，不斷朝外噴涌?br/>
    幾人走到廟門外，那兩側(cè)的檐角想是中空的，連用著屋子里的房頂，可見雪白霧氣朝兩側(cè)噴出，在微風的作用下四處飄散，這些濃郁霧氣縈繞房頂，沾染得溶洞附近已經(jīng)看不清情況。

    嘩啦！

    一些大雁已經(jīng)有了要出來的跡象，岳觀潮他們怕再被大雁給襲擊了，只好先躲進雁神廟，將門窗緊閉嚴實。

    大概一盞茶功夫以后，雁神廟周圍撲騰咔噠響個不停，岳觀潮從窗戶的縫隙看出去，只見大雁好似有了主心骨，不斷繞著屋檐盤旋，成千上萬只大雁流轉(zhuǎn)翻飛，好似一股巨大的黑旋風，將溶洞附近堵得滿滿當當。

    “這些大雁，好像沒什么攻擊性，忙著吸收這些煙霧！”

    岳觀潮看清楚情況后，朝后面人解釋道。

    “先出去看看，如果真的不攻擊我們了，說明這蠟燭確實能吸引大雁?！?br/>
    孫天器已經(jīng)等不及了，帶著年輕道人推開門走出去，等了許久也不見這些大雁來攻擊他們，可見，蠟燭確實能把大雁吸引過去。

    岳觀潮見大雁不再攻擊人，走出來看向周圍，大雁鳴叫不止，沿著煙霧的漩渦不斷盤旋，遮天蔽日之態(tài)，如同海浪漩渦流轉(zhuǎn)不盡，那泥巢中的大雁，大概已經(jīng)全都聚集在這里。

    “孫道長，既然這些大雁不再攻擊我們，不如，我們就拿著天妃們的骨灰毯和盜墓物件打開泥巢，趁著這個機會進溶洞里?！?br/>
    岳觀潮說完，孫天器朝他點點頭，示意年輕道人從馬車上搬下骨灰壇進入獨木舟，岳觀潮也帶著家勇，把盜墓的家伙事搬出來，幾人駕著獨木舟，趁著大雁嗅著煙霧盤旋，再次穿越柱峰來到溶洞深處。

    這一次，他們學聰明了，用鐵鍬鏟子將還未凝固的泥巢鏟出豁口，期間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勉強駕馭獨木舟穿行進去。

    m.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