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哪些人會出席？”莫里問都朗，狹小的房間里擠滿了人，三個(gè)身強(qiáng)力壯的隊(duì)員，胸前都印有龍晶小隊(duì)的隊(duì)徽，手中牢牢抓住捆他的鎖鏈。

    “四大城邦的領(lǐng)主，中央軍的長官，四位龍晶戰(zhàn)團(tuán)的司令?！倍祭噬砜恐鴫Ρ?，一雙碧眼掃視著來往士兵。

    “個(gè)個(gè)都在你我之上啊，都朗。”莫里嘴角扭動一下。

    “我倒是好奇，國王旁邊的謀臣怎么一個(gè)都沒來?！倍祭室豢谕碌艉谧炖锏牟莞?br/>
    “那群家伙就像搖籃里的嬰兒，花園，溫泉就是全部世界，連天災(zāi)的樣子都不知道?！蹦飮@息道，“你有沒有事先打聽，現(xiàn)在有哪些人在我們這邊？”

    “恐怕只有我們的老上司，維洛克斯?！倍祭枢?。

    “咱們西邊遭受天災(zāi)最多，他自然明白其中利害?！?br/>
    “只要有足夠大的利益，誰都可能倒戈?！倍祭手逼鹕韥?，右手始終放在刀邊，“到時(shí)候就看你的如簧巧舌了，莫里?！?br/>
    “嗯?！蹦稂c(diǎn)點(diǎn)頭，淡色眼睛中露出一絲決絕。

    “把衣領(lǐng)弄好點(diǎn)，瑞恩，第一印象很重要，”伊然在他周圍不斷挪著小碎步，好像光腳站在滾燙巖石上，“到時(shí)候不要多說話，控制住你的脾氣。”

    “即使他們真把我判定成野獸，我也不會變成狼咬死這群人的?！比鸲鳠o奈地說著笑話，而伊然一臉正經(jīng)的訓(xùn)斥起他來。

    “你給我好好的，瑞恩！”臨分開時(shí)，他聽見伊然在后面大聲喊，心里卻明白她在擔(dān)心這輩子再也看不見自己了。

    咚，咚，咚，咔啦，咔啦，鐐銬摩擦地面，他被簇?fù)碇叱隼畏?，沿著悶熱逼仄的隧道前進(jìn)。一路上幾人都默默不語，前面，一道厚重鐵門緩緩升起，瑞恩已經(jīng)聽見里面上百人的嘈雜聲。

    “你覺得這小子能活下來嗎？”

    “感染者怎么想都是個(gè)禍害，要我說，還不如趁早了結(jié)算了。”

    這就是這些人心里的正義？瑞恩心底霎時(shí)涼了一半。想起伊然的勸告，他強(qiáng)壓住內(nèi)心怒火。

    “老弟，看你這么緊張，來口飲料舒緩一下心情吧?！币粋€(gè)押送他的士兵突然開口了。瑞恩扭頭看去，對方從腰間解下一個(gè)便攜水壺，“龍舌蘭調(diào)的，你嘗嘗就知道好喝?！?br/>
    “??？這……”瑞恩猶豫了一下，擺擺手，“長官，我還是犯人，這樣……會連累你?！辈贿^這至少代表有人相信他，瑞恩心中一陣感激。

    “這里只有兄弟幾個(gè)，你怕什么？”那人擰開水壺，準(zhǔn)備往他嘴邊送。瑞恩打定主意不給他人添麻煩，閃躲一下，只聽“啪”的一下，那人的胳膊被另一只手架住。

    “誰？！——莫里司令？”那人連忙停手，聲音霎時(shí)變得顫抖，借著火光，瑞恩瞥見汗珠在他額頭滲出。

    “司令，他只是好心——”瑞恩趕忙替他開脫，而莫里抬手打斷他的話。

    “你叫什么？”他冷冷問道，語氣中不帶一絲感情。

    “大人……你知道的，我叫羅賓?！蹦侨寺晕擂蔚膿项^，慢慢擰緊水壺蓋。

    “啊——”羅賓失聲驚叫，莫里左手猛然伸出，搶過那水壺，另一只手從腰間拔出匕首。

    “司令！”瑞恩大叫道，旁邊的士兵一時(shí)不知所措，只能牢牢抓住手中鎖鏈，不讓瑞恩撲到兩人中間。

    “是誰派你來的？”莫里大吼質(zhì)問，手臂一用力，砰一聲把那人按在墻壁上，“竟敢在審訊開始前下毒手??？”

    “是……是……”那人的眼睛慌亂掃視，突然迸發(fā)出一陣蠻力，膝蓋向上一頂，狠狠撞在莫里腹部，突然其來的劇痛使他頓時(shí)失去了力氣，羅賓趁機(jī)雙肩一扭，“去死！——”他猛地掙脫束縛，拔腿向外跑去。

    “抓住他！”莫里大吼，兩名士兵趕忙啟動追趕，而羅賓求生心切，如脫兔一般沿甬道逃竄，逐漸拉開了距離。

    “別動！我不是奸細(xì)……都退回去！”羅賓猛地剎住，槍口朝向這邊，一臉驚慌，兩手抖如篩糠，“都退回去！不然我發(fā)誓會開槍！”

    “羅賓！老兄！你是不是瘋了？”一人跨出一步，“放下槍，我們都相信你壺里沒有毒！我明明看見你在牢房里還喝了一口?！?br/>
    “是啊……不！”羅賓神經(jīng)質(zhì)地左右晃動著頭顱，聲音滿是戰(zhàn)栗，“回去，別追我，我不想殺人！快滾！”

    “羅賓！”

    “快滾！——”

    “嘁，你想殺人怕也沒有機(jī)會了！”一道黑影從甬道側(cè)壁一閃而過，羅賓大吼著轉(zhuǎn)身開槍，轉(zhuǎn)瞬變成一聲慘叫。

    握槍的手臂被連根斬落，在巖石底板上抽搐跳動，槍口處的硝煙還在緩緩飛升。

    又是三下刀光，羅賓扭身倒地，一刀刺瞎雙眼，另兩刀斬?cái)嗄_筋。逃兵用獨(dú)手捂住眼窩，像蠕蟲一般痛苦扭動。

    啪。都朗輕盈落到巖石地面上，踏住羅賓脖頸，后面，莫里和瑞恩也匆匆感到，司令揉著被重?fù)舻男「?，大口喘著氣。一陣皮靴聲，十余名獄卒聞訊趕來，看見倒地的羅賓，面面相覷。

    “我沒事，瑞恩，我沒事，”他面色鐵青，扶著墻在羅賓面前站定，都朗擦凈長刀，哐啷一聲收入鞘中，“把他帶走，你們兩個(gè)，然后，再派四個(gè)人押送瑞恩前去審訊?！?br/>
    “小心點(diǎn)，別讓他自死了?！倍祭蕛纱饺绲镀粯娱_合，后退幾步，讓獄卒給羅賓做緊急包扎，“他肯定還會試著自殺?！?br/>
    瑞恩任由來人拾起地上的鎖鏈，拉著他走回通向?qū)徟惺业氖溃瑒倓傄磺邪l(fā)生的那么快，簡直令人目不暇接。如今再次面對這扇鐵門，宛如夢游般虛無縹緲。

    羅賓為什么想要?dú)⑽?？心中涌起的感激早已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懷疑與嗔怒。難道在他們心里，我就是個(gè)感染了的混蛋嗎？

    瑞恩咬緊牙關(guān)，他從未像今天這般感到不平，即使是被學(xué)校里的那個(gè)胖子拽到前排責(zé)罵時(shí)也沒有。

    “對了，瑞恩?！蹦锊恢裁磿r(shí)候從后面匆匆趕來，“瞧我這，差點(diǎn)把事情忘了?！?br/>
    “啊，怎么？”瑞恩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免得被他發(fā)現(xiàn)其中怒火。

    “伊然讓我把這幅畫給你，”莫里說著把一張疊了好幾折的畫紙塞進(jìn)他貼身的兜里，不用打開看，瑞恩也知道那是父親畫的白色飛鳥，兩人不知頭挨著頭，一起看過多少次，“多虧了她，不然你就把這東西喝下去了啊。”

    “——您是怎么知道他要給我下毒的？”瑞恩慶幸自己的劫后余生，新的疑惑又浮上心頭。

    “如果有太多的人在你眼前死去，你也便能一眼分辨出來了，”莫里搖搖頭，把那個(gè)水壺拿起來，緊緊擰好，“這可不是普通的毒藥，一會兒你就會知道，那幫想置你于死地的人是多么心狠手辣?！?br/>
    莫里司令面對過的生離死別，早已百倍于我。瑞恩默默別過頭去，深吸一口氣，抑制住心中翻騰的巖漿。

    “得好好保管這個(gè)證物。”莫里離去時(shí)，瑞恩聽見他低聲自言自語，“在和我們搏斗的究竟是天災(zāi)，還是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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