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菊亭在公主府西南山腰上,是以眾人一路走走停停行了半柱香時間才到,好在這一路上處處是景,每隔百步就有仆人候著,伺候周到,是以大家一路心情也是愉悅。
安玙看著路邊恭敬侍候的仆人,再看看那每張石桌上都擺放著的瓜果香茶,這得費多大的人力物力???長公主果真是財大氣粗呢,而且也十分有手腕,這么大的場合,仆人們居然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絲毫不見慌亂。
“到了?!卑茶O聛碇钢盖懊?。
眾人看去,只見一座四角飛起的亭亭子矗立在半山腰上,亭子下面開鑿了一條百級漢白玉臺階,臺階兩旁依次擺滿了各色菊花,爭奇斗艷地開著,而山頂上則有一道白瀑飛流直下,在山腳匯聚成一汪清亮的湖水,池邊有藤桌藤椅,還有四五條小船,船上都站著兩名粗壯的婦人,手里拿著撐桿,想來是為想要游湖的小姐們準備的。
“真漂亮!”云裳不由贊道,這里當然比不上御花園,可再美麗的東西天天見著也會煩,所以她現(xiàn)在才回覺得這里的景色漂亮。
“大家想要游湖的便去游湖,要賞花的就隨我一同上去吧?”安瑾笑著問道,想來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菊花的,有些姑娘肯定更愿意去游湖玩耍。
“這個主意好?!卑搏_點點頭,“我就隨你去賞花吧,帶著這個小魔星我看不敢去游湖?!?br/>
安瑾便吩咐仆人們照看好要去游湖的小姐,這才帶著剩下的人往亭子里走去,她扭頭看了看,戚月和那個粉衣少女果然跟了上來,沒去游湖。
折菊亭被各色菊花圍繞,泥金香、紫龍臥雪、朱砂紅霜、玉翎管爭相開著,清風一過,便有淡淡的清香襲來,聞著十分舒服。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多名貴菊花呢!”有小姐驚嘆,京中不是沒有人辦過菊花會,可哪能和這次比???品種沒有這次多,模樣也沒有這次好。
安瑾看看去游湖的那些姑娘,四個人一條船,倒也不擠,那些婦人都是劃船技術很好又熟悉水性的,想來不會有什么問題。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卑搏_握住她的手說道,長公主安排這樣周到,那些小姐也不是會胡鬧的,不會有什么事。
安瑾點點頭,朝她笑笑,然后又給安玟倒了一壺菊花茶塞給她,“阿玟,這些糕點少吃些,不然待會兒午宴吃不下了?!?br/>
安玟聽了,這才肯停下了吃個不停地小嘴巴,就著安瑾的手把菊花茶喝光,“謝謝姐姐。”
安瑾戳戳她的小肥臉,“還跟我客氣起來了?”
安玟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擠到安瑾身邊抱著她的手臂嬌聲道:“阿玟很聽話懂禮的。”娘親說了,來長公主府可不準胡鬧,她會乖乖的,不然以后不能來了。
安瑾愛死了她這可愛的模樣,把她抱在懷里不放。
“安五小姐可真是粉雕玉琢呢,可愛極了。”一道好聽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安瑾抬頭一看,卻是戚月身邊的那個粉衣小姐,此時她揪緊了帕子,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我也最喜歡小孩子了呢。”
戚月輕哼一聲,嘴角翹起一個譏誚的弧度,呵,以為這樣就能巴結(jié)上人家?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真是異想天開!
不過……她樂得看她出丑。
“阿玟的確可愛。”安瑾看了看她,淡淡地應了一句,安玟聽見有人提起自己,便抬頭看看那粉衣少女,又看看安瑾。
那少女見安瑾不大愿意搭理她,心里有些發(fā)急,她自然明白自己的身份不是能攀上榮樂郡主的,但一想到那人讓自己辦的事情,便顧不得別的了。
“今日能得見郡主真顏,真是三生有幸呢?!蹦巧倥终f道。
安瑾聽了不由想笑,這小姐這么上趕著說這些好話做什么?安瑾仔細想了想,不記得前世她是不是也說過這樣的話了,但卻記得她湊到了自己身邊來,然后“不小心”把茶灑在她身上,然后在她去換衣裳的時候硬要跟著去,趁著與自己單獨相處的機會,話里話外想要引自己去后山的樹林,她當時嫌她聒噪,便把她攆了出去.
后來……后來這位小姐被人發(fā)現(xiàn),死于后山樹林中,是窒息而亡,兇手一直沒有抓到!
長公主當時因為這件事情,發(fā)了好大一通火氣,安逸陵一邊著人查找兇手,一邊安撫著小姐家人,只不過這小姐父母雙亡,如今借住在忠勇侯府,他們借此好一番敲詐刁難。
京城中也因為此時而人心惶惶,這兇手找不出,誰還敢安心出門做客?。窟@兇手也是大膽,在長公主府上都敢這樣,更何況別人府上?
“是嗎?”安瑾臉上笑容淡淡,她今日定是不會讓那事發(fā)生的,所以早早就布置了四五個侍衛(wèi)在后山那守著,而仔細想來,這小姐一直要引自己往后山去,說不定人家原本要害的人是自己?
她倒是想看看,那賊人到底是誰!
“是啊是啊,”那小姐整理了一下衣裳,看了看戚月,猶豫了一下這才提裙走上來,“小女劉氏文芳,見過公主、郡主?!?br/>
“噗……”一旁的陳惜彤卻是毫不留情地笑了出來,“啊,不好意思,我沒忍住,劉小姐別見怪。”
劉文芳臉上一白,身子搖了搖,似乎很是受傷,安瑾也沒叫她坐下,只讓她站著。
果然,當丫鬟上來添茶時,她就搶著上前來為云裳公主和安瑾倒茶,若不是安瑾知道她的目的,恐怕還真以為她是為了獻媚討好呢。
給安瑾倒茶時,她忽然腳下一軟,手中的茶水灑了安瑾和她一身,她嚇了一跳,連忙道歉,“郡主,我、我不是故意的,剛剛不知怎么就腳軟了一下,我、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伺候在一旁的丫鬟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給兩人擦拭污跡,尋云惱怒地看了劉文芳一眼,然后對安瑾說道:“郡主,您快快去換一身衣裳吧,裙子都濕了,待會兒著涼了可不好……”
安瑾看看眼前慌亂的劉文芳,伸手撣了撣裙子,點點頭說道:“這是意外而已,劉小姐不必介懷,還是隨我回院子換一身吧?”就怕這種事情發(fā)生,長公主在客房了可是備了好些女孩子的衣裳。
劉文芳等的就是這一刻,她就是算準了這些高門貴女不可能在這樣的場合下發(fā)火才敢這樣的,如今安瑾這樣說,正中她的心意,“勞煩郡主了,郡主不怪罪就好?!?br/>
當下安瑾囑托安玙幫她招待客人,然后便帶著兩個丫鬟和劉文芳回去換衣裳。
劉文芳跟在后面,一直想往安瑾身邊湊,卻被兩個丫鬟有意無意地隔開,尋云可是怕這劉小姐待會兒再腳一軟,把郡主撞倒了可怎么辦?
“郡主,我聽聞長公主府后山樹林古木參天,甚是壯觀啊,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觀?”劉文芳只好隔著兩個丫鬟說話。
“劉小姐想去,便約幾個小姐一同去好了,我派幾個丫鬟跟著你們?!卑茶旖且还矗f道。
劉文芳故作憂愁地一嘆,語氣中帶了幾分哀愁,“哪有人愿意跟我說話呢……我一介寄人籬下的女子,誰人看得起?也就郡主和善愿意和我說幾句話了……”
也不知這話是真是假,她倒是真流了幾滴眼淚,真?zhèn)€是梨花帶雨,嬌嬌堪憐。
“劉小姐,客房往那邊去,”安瑾此時停下了腳步,下巴朝一條岔路上點了點,“覓柳,你帶劉小姐去換衣裳,好生服侍?!?br/>
“是?!?br/>
”郡主、郡主……”劉文芳見安瑾要走,連忙呼喚,卻被覓柳攔了下來,“劉小姐,這邊請?!?br/>
看著安瑾身影越來越遠,劉文芳心急如焚,抬頭看看日頭,快到約定的時間了,這可怎么辦才好?
她額頭冒出了汗珠,看了看旁邊的覓柳,一時間也無計可施,只好先去客房換了衣裳。
安瑾回房換了衣裳,又休息了一會兒,估摸著劉文芳此時應該已經(jīng)擺脫覓柳,往后山樹林去了,她便直起身子往外走。
行至半路,安瑾隨便找了個理由支開了尋云,尋云對她的話歷來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很容易就被她哄走了。
安瑾一個人提著裙子往后山走去,一路上遇到來往的仆從都避開來,她腳步很快,不一會兒就看到了前面有一個窈窕身影,正是劉文芳。
安瑾跟著劉文芳一路往前走,她之前在這里安排了侍衛(wèi),就等那賊人出現(xiàn)然后一舉拿下,看看是誰這樣處心積慮要害她!
劉文芳來到一顆古樹下面,似乎是累了,一邊站在樹底下休息,一邊不住地四處張望。安瑾躲在不遠處的草木深處,將自己的身影隱藏,這里是個好位子,既看得到人,別人又很難發(fā)現(xiàn)她。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安瑾以為那兇手都不會來了的時候,卻見劉文芳眼睛一亮,然后朝某個方向奔了過去,“陳郞!”
安瑾凝目望去,只見前方小坡上走上來一位男子,面目看不清楚,只見劉文芳一到他身旁就張臂抱住了他,口中不住喚著:“陳郞,你可算來了……”
那男子也反抱住她,在她額間親了一下,問道:“如何,人帶來了嗎?”
安瑾瞪大了雙眼,嘴巴也忘了合上,不是要殺人嗎?怎么、怎么……
這是什么情況???
安瑾沒聽清劉文芳說了什么,卻看到兩人很快纏在了一起,嚇得她趕緊捂住了雙眼,怎么、怎么能讓他們在公主府行這等茍且之事?
安瑾正要揮手叫侍衛(wèi)出來,卻忽然被人捂住了嘴巴,壓在地上。
“嗚嗚嗚……”安瑾拼命掙扎,卻沒一點效果,身后的人死死捂住她的嘴唇,壓在她的身子,在她耳邊惡狠狠地道:“別掙扎!我不會害你!”
安瑾心里緊張極了,可也只能拼命點頭。
那人緩緩松開了手,就在安瑾剛要出聲喊人的瞬間又一把死死捂住,“他奶奶的,你這娘兒們好不守信用!”
安瑾此時身子已經(jīng)被他翻了過來,她也看清楚了那人的臉,瞬間錯愕。
怎么是他?
這個人,她前世沒見過幾次,但卻絕不會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