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人帶了!”
“哦,帶上來!”
“小職朱富貴拜見丞相大人!”
“起來回話,朱富貴,本丞相且問你,何時何地入的營,現(xiàn)居何職?”
“哦,你做過把總?怎還會是個卒長?”
“回大人,咱們右八軍按功勞大小升職!”朱富貴頗引以為榮。
“跟丞相大人說什么‘咱們’?”旁邊一將軍喝道。
“小職口誤!小職該死!”朱富貴拼命摑著嘴巴。
“本丞相問一句,你只需答一句?!?br/>
“是的,是的!”
“黃炤源在軍中可有什么犯天條的?”
“犯天條?天條有哪幾條?記不清楚了。”
“好呀,黃炤源的部下連十款天條都記不住!把天條書給他看看!”
朱富貴雖然聽過太平軍有天條,卻在右八軍不曾見過天條書,十分稀奇地翻了翻。
“第一條崇拜皇上帝,朝晚敬拜?咱們那很少拜啊!也不是朝晚!”
“這是不敬皇上帝,他黃炤源要逆天!”
“第二條不好拜邪神!這個黃將軍沒有,倒是袁總制喜拜佛祖菩薩。”
“這是縱容部屬!”
“第四條禮拜頌贊皇上帝恩德!咱們那好久沒禮拜了!……第七天條不好奸邪**!”
“對,對!這個最重要!要想清楚點!”
“**不敢說,倒是軍中有人說將軍與艾書理不清不楚,像是龍陽癖……”
“艾書理?就是他營中那個粉面書生?”
“就是!不過有軍中兄弟私底下說他是個女的!”
“女人!不得了!通奸!通奸!天國臣民,男女不得**!這一條就足以治他死罪!”
“還有!還有就是他把高書理的兩個女兒指婚給汪海洋和程學啟,至今還養(yǎng)在軍中!”
“好,好!本丞相命你在曾丞相面前揭露黃炤源的罪行!”
“黃炤源非殺了我不可!”
“只要你作證,還怕本丞相不為你做主!事成之后,右八軍的軍帥就是你了!”
“軍帥?謝謝丞相大人,小職愿為大人粉身碎骨!”
而現(xiàn)在,由于他的到來,會不會增強太平軍的實力,得以盡早克城呢?抑或是張積谷在右八軍、右十二軍的猛烈攻擊下來不及焚燒糧草呢?更或是他控制住占領臨清后的援軍,阻止了它迅速的崩潰呢?
“大人,不如我們明日北走清河,先與靖胡侯會合?”龍鳳翴提議道。
“不可,先生有所不知,北路清軍勢大,非我等一軍一部能將靖胡侯等拔出。再說,我軍若走,恐怕曾丞相他們必敗!”
“那若由我軍攻臨清,勝算幾何?”
“若由我右八軍、右十二軍攻堅,勝算可有三成!”
“只有三成?”龍鳳翴有點懷疑。
“只有三成!”王炤源極為肯定點點頭。
“報!”傳令官飛奔著跑進大帳,打斷了王炤源與龍鳳翴的對話?!皥螅┫嗾俳鸢苏龑④?、金八副將軍、五位將軍書理及右八右十二兩軍總制、監(jiān)軍、軍帥等商議軍務!”
“白日里不已作軍議,曾丞相何以深夜相召?”王炤源疑道。
“曾丞相說明日攻城由你部為先鋒,今晚要商議布置。”
“為何要五位書理同去?書理不是不準參與軍議?”龍鳳翴也感到奇怪。
“三位丞相說今晚商議布置頗多,要由各位書理記錄整理!”
“好吧,我等這就去!”王炤源不再有疑,輕喚蔣婉召集諸將。
大營軍帳,三丞相已候多時,曾立昌眉頭緊鎖,陳仁保與許宗揚則交頭接耳。只聽許宗揚言道:“只需如此如此”,表情詭異。
“職等拜見曾丞相、陳丞相、許丞相!”王炤源領著眾將跪拜。
“哼,都來了!”沒等曾立昌發(fā)話,許宗揚掃了眾將一眼。
“來人啊,全給我拿下!”忽然,陳仁保大喝道。
還沒等王炤源他們反應過來,早已埋伏在帳內兩側的丞相尉們齊出。遇此變故,袁宏謨、胡永祥等諸將紛紛拔出劍來,雖眾丞相尉不敢上前,卻將他們圍住。
“曾丞相,我等犯了什么罪過?”王炤源一邊緊握腰中長劍,一邊屈身問道。
“你真不知犯了何罪?”曾立昌卻反問道。
“職下不知!”
“黃炤源,你不敬皇上帝不做禮拜,縱容下屬袁宏謨癡信邪教,又窩藏女官以供**,天國十款天條,你已犯其四!”許宗揚叫囂道。
許宗揚所言非虛,王炤源一向反感太平軍對拜上帝教的迷信,不僅他本人平時不做禮拜,還對部屬有嚴格要求,只有在拜上帝的宣講師來了才做做樣子。雖然理虧,但他不愿伏首,力爭道:“我部誠心敬拜上帝,忠心事主,不曾有悖天條!”
“朱富貴,你來作證!”
朱富貴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從帳外挪進來,王部眾將一見憤怒至極。
“來者何人?”曾立昌道。
“小職朱富貴,現(xiàn)任右八軍中營后旅后一卒長!”
“剛才許丞相所言,你可能作證?”
叛徒瞅瞅王炤源陰沉的表情,又見許宗揚十分得意,立刻做出了選擇,道:“小職能作證,金八正將軍在軍中從不拜皇上帝,也不許兄弟們做禮拜,還有他身邊的艾書理是個女的!”
“來人啊,把這個女書理拖出來!”許宗揚大叫道。
“我看誰敢!”王炤源‘呲’地一聲拔劍在手,護住身后的蔣婉。
“黃炤源!你敢抗命!我拿掉你的職!”許宗揚喝斥道。
王炤源見他一再刁難,也不再客氣,怒道:“許宗揚,你算個什么東西!從前跟剿胡侯在六合的時候,就貪生怕死逃了回來,現(xiàn)在又在這里逞能!本將軍屬護國侯部下,只是從征北伐,你無權撤我的職!”
見兩方快要刀兵相見,曾立昌喝止道:“黃炤源!不得沖動!許宗揚!你也住手!職,就先不撤了,這人,先押下回天京再說!”
身為主帥的曾立昌不做正確決斷,反倒要做和事老,令王炤源痛心疾首,憤然道:“曾丞相,人,我絕對不交!現(xiàn)在夜深不宜再議,卑職告退!”
不待曾立昌應允,王炤源撩下話便領眾將回營。許宗揚、陳仁保俱勸曾立昌勿放王炤源回營,曾立昌猶豫不決,諸丞相尉不敢攔。
王炤源走后,許宗揚仍不肯罷休,要帶部眾去打王部。曾立昌不允,氣道:“這叫什么事啊,大敵當前,我叫你們不要去惹他,偏偏不聽,還假借我的號令召他來。現(xiàn)在好了吧,非但弄得自家人不和,還害得我顏面盡失!”
“大人,觸犯天條是何等罪!怎能不罰他!東王不也經(jīng)常拿梁郭溱奸其妻韋大妹的事告誡我們嘛,如今他黃炤源擄民女于軍營,罪加一等!”陳仁保自作辯解道。
“那你們說現(xiàn)在怎么辦?”提起東王,曾立昌又被說動了。
“我這就帶兵打他!我就不相信咱們三部合軍五六萬人還打不過他?”許宗揚還是那一套。
“不可,窩里斗總歸不好!附近還有清軍!”曾立昌不想他統(tǒng)帥的北伐援軍發(fā)生內斗,這樣很難向天京方面交差。
“就那點清軍,敢來嗎?”許宗揚很不屑地道。
“那就圍了他,逼他交出右八、右十二軍!”陳仁保使勁動了動腦筋。
“可行嗎?”曾立昌心里沒底。
“大人,他黃炤源是皖省人,不是立過功勛的平在山老兄弟,又不拜皇上帝不做禮拜,恐有他圖。我等使他為前鋒,若突然倒戈,豈不大患!”
“許丞相所言極是!大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br/>
“那拿下皖人諸將后,你倆要及時控制住右八右十二軍!”
“遵命!”陳仁保、許宗揚相視而笑。
這邊王炤源等人回到右八軍大營,各個怒氣滿面,袁宏謨就直接謾罵曾立昌、許宗揚,胡永祥不時也加上幾句。程學啟、汪海洋、任乾等知道后,全要嚷著去打許宗揚,好在有李嵐谷、陸遐齡規(guī)勸。眾部將在營帳外鬧,王炤源也不管,只是閉目冥神。蔣婉則緊挽著他的胳膊,無聲無響地靠著他,完全不避諱營帳中的龍鳳翴、酆謀、高崇善、潘合孚等人。
“大人,我等不妨另走他道!”酆謀小聲建議。
“是啊,大人!曾立昌既無主見又無威嚴,陳仁保只曉阿諛,我擔心許宗揚這個小人恣意妄為!”龍鳳翴也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王炤源真沒想到不久前還想著如何破臨清城,現(xiàn)在又要考慮如何自保,不由感嘆人算不及天算。
“不好了,曾部、陳部、許部都朝這邊包抄來了?!睅ね?,帶領騎兵負責外圍警戒的任柱縱馬來報。
這還了得,都要包抄了,袁宏謨氣急大怒:“右八軍、右十二軍的兄弟們都給我拿武器去,老子今天要把曾立昌、陳仁保、許宗揚三狗賊打得滿地找牙!”
“不準去!”閉關許久的王炤源終于出帳了,本來囂鬧的諸將立即止聲,只聽他道:“我等曾為剿胡侯部屬,本應隨從北伐,卻在六合橫遭阻隔,如今北伐軍兄弟有難,我等豈可無視。今曾陳許三丞相無故見逼,我等不如先行北上,也免同室操戈,徒遭清妖取笑?!?br/>
“好,我們就聽將軍的!去救北伐的兄弟!”李嵐谷首先響應道。
王炤源又看看袁宏謨、胡永祥,袁宏謨尋思著以后不用再受丞相們的鳥氣,笑道:“走!兄弟們!咱們就讓狗賊的牙多長幾天,好讓他們啃骨頭!”
當下右八、右十二軍拔營燒寨,朝北邊去了。三丞相追趕不及,竟無可奈何,再不去管他,對他們來講,五六萬人的大軍少了四千多人也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