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長安一臉的不屑,一副“我懶得理你”的表情。趙嵐見狀還要再說點什么,曲長安忙伸出食指放到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別搗亂了你,我要開始做法了?!鼻L安認(rèn)真地說。
曲長安之前曾經(jīng)回到他的辦公室拿了一些東西出來,當(dāng)時趙嵐不知道他拿的是什么,現(xiàn)在終于見到了。
一個大海碗,碗里裝了半碗大米,一把桃木劍,劍上掛著三根細(xì)細(xì)的線香,一個小小的香爐,里面盛著半爐香灰。
要不怎么說隔行如隔山,曲長安拿出來的這些東西在趙嵐看來全是莫名其妙,但是看他鄭重其事擺放道具的模樣又感覺很高深莫測,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不明覺厲?
曲長安拿著桃木劍裝模作樣的耍了幾下,口中念念有詞,語速太快讓人聽不清念叨的究竟是什么。桃木劍耍了幾招之后,劍上掛著的線香無火自燃,曲長安把線香放在香爐里,然后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三個指頭并起來插在了海碗里,看上去就像蒸米飯之前量一下碗里的米有多少,夠不夠一家人吃……
量了大概三四遍,大海碗里的米粒兒忽然炸了窩!大米像嘣爆米花一樣到處亂蹦,一碗米全嘣了出來,當(dāng)碗空了的時候,一只可怕的鬼物出現(xiàn)了。
趙嵐一眼就認(rèn)出了這只憑空出現(xiàn)的鬼物,就是連環(huán)兇殺案最后一個受害者馬中山!畢竟是被老鼠活活啃死的人,顯得那么形象鮮明,一臉的血窟窿,還有渾身上下破麻袋一樣的感覺,除了馬中山那也是沒誰了。
馬中山死的時候極慘,因此怨氣極大,它一出現(xiàn)周圍的空氣溫度似乎直降十度,把個趙嵐凍得直哆嗦,嘴里還念叨著:“倒春寒,倒春寒,這就是倒春寒……”
曲長安拍了拍額頭,他真是無奈了,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趙嵐是個話癆呢?現(xiàn)在是討論天氣的時候嗎?難道不應(yīng)該趕緊追問兇案線索?
幸好趙嵐不是真的那么不靠譜,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問道:“馬中山,你對自己被害的過程有記憶嗎?”
馬中山的亡魂眼神直勾勾的,飄在空氣中像一個被風(fēng)吹著的氣球,它對趙嵐的問題置之不理,只知道圍著香爐轉(zhuǎn)圈。
“馬中山,我是警察,我是來幫助你的,難道你不想報仇嗎?你能回憶起當(dāng)時是誰殺了你嗎?”趙嵐提高聲音又問了一句。
馬中山依舊飄飄蕩蕩,血糊糊的鬼臉上似乎還出現(xiàn)了一絲焦急,它圍著香爐轉(zhuǎn)的越來越快,馬上就要變成一個大號的棉花糖了。曲長安見狀皺眉道:“它死的時候感受到了極大的恐懼,以至于下意識的要忘記那一切,現(xiàn)在它渾身的怨氣卻又不明白怨氣從何而來,如果不讓它暫時清醒一下的話,你什么都問不出來?!?br/>
“有什么辦法能讓它暫時清醒?”趙嵐求助地看著曲長安說。
“香爐里燃的是安魂香,這香能暫時讓鬼物忘卻一切痛苦,但時間短暫,只有十分鐘的效果,”曲長安走到香爐旁邊說,“時間太短,我沒有太溫和的法子,只能讓它的記憶回溯到那天晚上。如果我這么做的話,它很可能在回憶完當(dāng)時的情景之后就崩潰,連鬼身都維持不住直接煙消云散。斷了人家的根,這于我的道行有損,要不你拿主意吧,確定要這么干嗎?”
“沒有別的辦法嗎?”趙嵐猶豫不決,“我不找兇手它起碼還有投胎的希望,為了找兇手卻讓它魂飛魄散,這……”
“如果我是它,死的時候受了這么大罪,我寧肯魂飛魄散也要拉著兇手墊背!”曲長安惡狠狠地說。
趙嵐握了握拳頭,思來想去仍舊拿不定主意。這就像醫(yī)院里的植物人,你要是用一個極端的醫(yī)療手段,他或者會醒過來,或者直接死過去,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怎么選都有道理,同時怎么選也要被人詬病。就算不怕別人議論,自己也過不了心理上那一關(guān)。
曲長安等了一會兒不耐煩地說:“得,這事兒我自己來抗,真多余讓你拿這個主意!”
說完不等趙嵐開口,曲長安猛地伸手在香爐里抄了一把香灰出來,這把香爐一下子全都撒在了馬中山身上。
“通靈?喚醒!”
曲長安拿起桃木劍舞了兩個劍花,劍尖向著馬中山猛地一指,馬中山就像被戳破了的氣球一樣,鬼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而消散的鬼身則飄蕩在空中,幻化成一幅幅畫面。
“別胡思亂想了,快看!”曲長安大聲提醒道。
馬中山消散的鬼身幻化出來的畫面是它的記憶,當(dāng)這些記憶幻化完的時候,就是它魂飛魄散的時候。趙嵐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是正確的,但正如曲長安所說,現(xiàn)在不能胡思亂想,最應(yīng)該做的是抓住一切機會尋找線索,不能讓馬中山的亡魂也白白消失。
第一幅畫面是一輛出租車,車牌號模糊不清,車燈昏暗,車?yán)锖芨蓛?。第二幅畫面是出租車司機,司機一直在開車,開著開著忽然轉(zhuǎn)過身來,可是畫面到這里就開始模糊,死活看不清那張臉。第三幅是馬中山被捆了起來在他面前有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應(yīng)該就是兇手,很可惜,依然看不清臉。第四幅是許多碎骨片,它們組成了一個圖案,像是一座墓碑,周圍開滿了血色的紫羅蘭。
第五幅畫面還沒有展開就消失了,隨之一起消散的是馬中山的亡魂,它徹底消失在這世間,再也沒有一絲痕跡。
出租車,司機,兇手,碎骨片,血色墓地,紫羅蘭……一個又一個的圖案在趙嵐腦海里旋轉(zhuǎn),它們不斷重合又分開,趙嵐試圖尋找到它們之間的聯(lián)系,答案似乎唾手可得,然而就差那么一點點。
趙嵐此時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到了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當(dāng)中,他雙眼緊閉滿頭大汗,兩只手攥得緊緊的,以至于指甲刺破了掌心。掌中的鮮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到地上,血腥味刺激了周圍的鬼物,頓時無數(shù)亡魂呼嘯著飛了過來。
“通靈?寂滅斬!”
一道強光鋪天蓋地,無數(shù)鬼物如冰雪消融,趙嵐也在鬼物和通靈法術(shù)的碰撞當(dāng)中大叫一聲,徹底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