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峰高聳險峻之勢冠絕青云,如巍峨巨人屹立天地,令人觀之慨然。
陳明夜記得蕭辰的邀請,便特意過來看看,一路悠悠漫步,隨意觀賞周身諸景。
深秋時節(jié),天柱峰的迎客松一如既往的蒼翠。滿地松針,踏之如行絨毯之上。
山門值守的白衣弟子似乎都已認得他,默默看著,任由他優(yōu)哉游哉地往峰上去了。
蕭辰所說的魁首會其實位于天柱絕景的放鶴臺,近于天柱主宮之側(cè)。
沿著大理石雕成的石階級級而上,陳明夜看著好幾個小道士一路匆匆忙忙跑路的樣子只覺得頗為有趣。
外門和內(nèi)門的普通弟子并沒有專屬的師傅教導(dǎo),往往都需要自己去傳道堂聽長老授業(yè),然后自己靜心感悟方才有一些收獲。
陳明夜自是從來沒有去過傳道堂,只覺世間百態(tài),便是青玄如出塵仙境高懸世外,卻也難逃層級二字。
微嘆一口氣,陳明夜不禁又想起自己的那位便宜師尊來。自己如今的成就,倒還真要感謝這位在諸長老眼中極不靠譜的師尊。
誰能想到,即便她在所有人眼中都不靠譜成那個樣子了,清微還是把掌教的位子傳給了她。
“這位莫非是陳明夜師弟?”
他正走著,忽而身后就傳來了一個清朗的聲音。
陳明夜回頭看去,卻又是一個不認識的年輕道人,身著青衫,面如潤玉,風度翩翩。
“師兄好?!标惷饕瓜蛩慈?,順道丟出一個疑問的神色。
年輕道士哈哈一笑道:“師弟想來是不認識我的,在下天柱峰燕天縱,恬為本屆十魁首之一。”
“原來是燕師兄,久仰大名?!标惷饕裹c了點頭,一副了然神色。
“師弟客氣了,”燕天縱笑道,“師弟才是真正的后起之秀,短短時間鵲起聞名,真是少年得意,叫人欽佩啊?!?br/>
陳明夜掃了他一眼,懶得再說什么奉承話,問道:“師兄想來是來參加那魁首會的?”
“正是,看來已經(jīng)有師兄與你說過了,那便再好不過?!毖嗵炜v笑道,“不如你我同行?”
“那就有勞師兄帶路了。”陳明夜道。
“師弟客氣了?!毖嗵炜v身高頎長,神色溫和,當下便走在前面,一路為陳明夜介紹了起來。
天柱峰放鶴臺高懸臨空,因為魁首之會的原因,普通弟子大多避開了這邊,因此兩人一路行來倒也清凈。
“燕師兄,你怎么才來?”剛臨近放鶴臺,一個雄渾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陳明夜抬眸看去,卻是一個身材粗壯的漢子向著他們走了過來。
“咦,這小子?”剛走到他們面前,那人的目光就被陳明夜吸引了過去,“我有點印象,好像是蓮花峰百年來的第一個男弟子吧?!?br/>
陳明夜瞇了瞇眼,平靜地看著他。
“哈哈,這位是步蘇師兄,性子直,師弟莫要見怪?!毖嗵炜v見此,立馬上前一步打了個圓場,只是卻只單說了一句,并沒有額外的舉動出來。
“燕師兄多慮了,我又沒說什么,況且這位師弟雖說是蓮花峰的弟子,卻又不是女子,怎么可能那般小氣,不礙事不礙事?!辈教K看著陳明夜,樂呵呵地笑道。
陳明夜看著這位直爽地漢子,輕聲一笑:“師兄這般說法,莫非是對蓮花峰有什么意見?”
“師弟說笑了,”步蘇哈哈笑道,“蓮花峰澹臺真人如今可是青玄掌教,我怎么可能對蓮花峰有意見?”
陳明夜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緩緩掃過放鶴臺。
放鶴臺上,幾個青衫弟子皆是停下了交談,默默把目光投向了這邊。
陳明夜嘴角勾起,看來,這是想要給自己這個新人一個下馬威啊,還是擔心自己依仗掌教親傳弟子的身份狐假虎威?
既如此,都快下山了,不抓緊機會囂張一點,豈不是對不起自己這掌教親傳的身份?
他看著步蘇呵呵一笑道:“諸位就不好奇我一個剛?cè)腴T的小子因為什么緣由能得到澹臺真人的青睞?”
“哦?”步蘇饒有趣味地看著他,“莫非你還想同那日一樣,說是因為你的臉?”
他這話一開口,陳明夜頓時察覺到對面人群中的一個青年臉黑了一片。陳明夜掃了一眼,果然便是那日測驗時過來與他攀談的鄧金金。
“玩笑之語,師兄怎么當真。”陳明夜聳了聳肩說道,“諸位想來并不知曉一件事?!?br/>
“什么?”步蘇愣了下,看著眼前的小子,突然覺得自己貿(mào)然出來好像有些過于輕率了。
“我上山,可并不是來學道的,”陳明夜嘴角掀起一抹嘲諷的微笑,“我來青玄,是收債的?!?br/>
一眾魁首弟子盡皆愣在了那里。
“罷了,所謂小比魁首,看來也不過是修道之人的無聊把戲而已,”陳明夜轉(zhuǎn)身,掃過眾人,“青玄之道,不修也罷?!?br/>
“你小子,膽敢在此肆無忌憚大放厥詞,給我站??!”步蘇大吼一聲,雙目噴火。
“你欲如何?”陳明夜看著他,目光平靜。
步蘇冷冷道:“你即便身為魁首,與我等齊平,資歷上也是小輩,竟敢于我等面前詆毀青玄,實在是大逆不道!作為師兄,今日我便要出手好好教導(dǎo)你一下,讓你漲點教訓?!?br/>
“哦?”陳明夜看著他,緩緩道,“修道之人,講究靜氣平心修身養(yǎng)性,你這般狂暴之徒也能練氣小成,,這青玄的道,果然有意思得很?!?br/>
“大膽!”步蘇再忍不住,大吼一聲,如劈山之勢向著陳明夜徑直撞了過去。
其余人皆是有些驚愕,步蘇提議對新人來個下馬威時,他們大都表示了認同,只以為不過是口頭上的訓誡,沒想到竟發(fā)展成了這般模樣。
青玄明文禁止弟子私斗,一有發(fā)現(xiàn),嚴懲不貸。
“步師兄!”一個身著青衫的女子忍不住輕呼出口。
鄧金金雖是之前對于陳明夜的言語頗為憤慨,此刻看著這邊也是有些不忍之色。
而一邊的燕天縱看著這一幕,眸中精光閃過,卻仍是處之泰然的模樣,似乎并沒有絲毫要插手的打算。
陳明夜看著向他狠狠沖來的步蘇,深黑的眸中閃過一絲嘲諷,只是向著對方緩抬起了手,遙遙相對。
下一瞬間,已經(jīng)迅猛沖到他身前的步蘇眸中突然閃過一絲驚愕,來不及收勢的拳頭狠狠砸向了陳明夜的面龐。
一時間時間仿佛定格剎那。
凝聚的是步蘇面上的驚愕,陳明夜嘴角的嘲諷,眾人眸中的不忍之色。
然后下一刻,步蘇卻像是擊中了一面堅實的墻壁,整個人的動作完全定在了那里。然后就像是被迎面而來的鐵騎直接撞飛一般,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出,在空中吐出一大口鮮血,狠狠摔在了地上,狼狽不堪。
陳明夜似乎毫不意外,依舊是站在原地,甚至有閑心煞有其事地抖了抖長袍。
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這一幕。
鄧金金第一個開口,滿臉的難以置信:“這,這是什么情況?”
一旁一直冷眼旁觀的燕天縱瞳孔猛然緊縮,喃喃道:“功法自御,莫非是,玄庭經(jīng)?”
“不愧是攬清峰的天驕。”陳明夜淡笑道。
“怎么可能!”即便是小清峰的也是滿臉驚詫。
步蘇支撐著雙臂從地上站起,這個貌似粗獷的大漢第一次這般認真地打量著陳明夜,緩緩出口道:“果真是玄庭經(jīng)無疑,怪不得這般盛氣凌人?!?br/>
陳明夜笑了笑:“怎么,現(xiàn)在知道我有沒有資格了?”
步蘇看著他,竟沒有絲毫的憤怒之色:“青玄得玄庭者,必為掌教,沒想到澹臺長老連玄庭經(jīng)都肯傳授與你?!?br/>
陳明夜輕笑一聲:“師尊自是覺得我天資聰穎,未來可期?!?br/>
一眾魁首弟子看著他,默然不語。
陳明夜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己這么吹都沒人出來打臉嗎?
“唉,”步蘇長嘆一聲,“你到底是什么人?”
陳明夜笑了笑:“我是世間無愧人,專司討債。”
他掃了在場的所有人一眼,長笑一聲,轉(zhuǎn)身揚長而去,只留放鶴臺一地寂靜。
燕天縱看著他的背影,眸中光芒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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