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放亮,村里已經(jīng)開始組織未婚的少女,去采摘田野里的英雄花。劉出洋一出屋門,看到的便是一幅忙碌的景象。
許多豆蔻年齡的女子,都肩挎竹籃,里面放著幾個類似小酒壇的容器。她們輕探柔荑,伸出玉筍般的手指,小心地拈住花梗,或是慢慢地用纖纖細指捻下,或是輕輕地用粉貝般的指甲切斷。她們邊摘,邊不時小聲地談?wù)搸拙?,說到好笑的事情之時,又會發(fā)出銀鈴一般歡快的笑聲。
花朵被摘下后,快速地放入小酒壇子當(dāng)中,用里面特殊的液體腌制起來。每當(dāng)壇子放滿,便會有年齡大些的女子,為她們換上新的。年紀再大一些的,則在村長的指派下,收攏壇子,將它們存入庫中,放好。今年的收成看來不錯,村里的許多老人,看著越排越高的壇子,都發(fā)出了滿意的笑聲。根據(jù)經(jīng)驗,收到的花朵越多,城里苛刻的份額也就越少。
不遠處,村里的未婚男子,都手持武器,在周圍不斷地巡邏。大冬天的,他們卻穿得極少,甚至許多人都裸露著胸腔,露出一身分腱子肉,冒著蒸騰熱氣。當(dāng)然,在劉出洋看來,此時的他們,卻不像巡視自己領(lǐng)地的雄獅,反像是炫耀尾羽的孔雀。
再遠處,都是十里八村來看熱鬧的。他們大多也都是未婚年齡的男女,時不時有人指指點點,就會發(fā)出一陣羞澀的笑聲和打鬧聲,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一陣嘿嘿的傻笑聲。
歡快的笑聲,滿意的笑聲,羞澀的笑聲,還有……傻里傻氣的笑聲。如果今天把劉出洋所看到的比喻成一首曲子、一幅畫卷。那這些各式各樣的笑聲,便是這首曲子的主旋律,這幅畫卷的根本立意。
“呵呵……出洋,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村長看來今天心情也挺不錯,整個早晨都笑呵呵的,一直都沒合上嘴?!斑@位是城是來的佟護衛(wèi)!”他介紹道。
劉出洋扭頭一看,只見村長一旁正站著一位年輕護衛(wèi),大約二十多歲,穿著身皮甲,腰懸長劍。長相雖然普通,可一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卻是說不出的陽光。
“劉護衛(wèi)!”這人遞過一個獸皮裹成的小卷,“我家小姐有信給您!”他笑著說道。
“哦……多謝!”劉出洋恍然大悟,原來給他寄信的是鄭凱莉?!安贿^……我還不是護衛(wèi)!”他先是拱了拱手,這才雙手接過獸皮。獸皮卷在一起,封口之處,滴著獸油制成的臘滴,用印章印著標記。
“馬上就是了!”姓佟的護衛(wèi)咧嘴一笑,開口說道。
劉出洋亦是回以一笑,這才撕去封蠟,緩緩地打開獸皮。他原以為,這是鄭凱莉要告訴他高啟之事,可他打開一看,卻是又急忙將獸皮折了回去。抬頭一看,只見村長和佟護衛(wèi)二人,也伸長脖子,正向獸皮看來。見劉出洋抬頭,二人對視一眼,尷尬地笑了笑,自覺地走到了一邊。
這獸皮上所寫的,卻是一首小詞“月影疏斜枝影亂。昨夜風(fēng)寒,摘下花無算。欲斟綠蟻紅爐漫,誰烹新酒誰填碳?”
“這是……蝶戀花?!”劉出洋皺了皺眉頭。他的前世,雖然較為叛逆,經(jīng)常打架斗毆,學(xué)習(xí)成績也很一般??勺詮乃改秆陈毢?,他偶然在院里,挖到了雙親的日記,知道他們的最大愿望,便是讓自己成為一名警察。打那以后,他浪子回頭,發(fā)憤讀書。特別是語文、數(shù)學(xué)這類主科,更是下了不少苦功。
不過,此時讓劉出洋非常驚訝的是,這個世界竟然也有“蝶戀花”這個詞牌名,這兩個世界,如此高的相似度,這其中必有些聯(lián)系。
“怎么樣?劉護衛(wèi),可有回信?”見他看完信件,姓佟的護衛(wèi)過來問道。
“哦……暫時沒有!”劉出洋笑了笑,手指卻是不自覺地,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村長見狀一愣,劉出洋的這個動作,他看過了許多次,可每一次都是他遇到了難題時,才會如此?!澳恰@信中,有些不好的消息?”他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猜測起來。
信中,確是沒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蛇@封信,在劉出洋看來,還是有些問題。鄭凱莉此人,他接觸過。在他來看,她面冷心熱,很有主見。這樣的女子,通常有一定的地位,或者是有一段過往。心熱,說明她為人善良,是她最初時的性格。面冷,說明她有一定地位,需要一表現(xiàn)自己威嚴的一面,或者是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讓她不得不隱藏起自己最初的善良。
當(dāng)然,以劉出洋猜測,她這兩方面,應(yīng)是兼而有之。這從她對黑暗生物的痛恨,和她自己所說的“想起一段往事”上就可以猜測出來。劉出洋甚至猜想,在鐵匠殺人一案當(dāng)中,她當(dāng)初對自己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或許就如她的這一段往事有關(guān)。
可無論如何,在劉出洋看來,鄭凱莉此人,都應(yīng)該是一個內(nèi)心極為堅強的女孩。這樣的女子,是絕寫出不“蝶戀花”這種纏綿悱惻的詞牌的。
那么,出現(xiàn)這封信,就有兩個可能了一是找人代寫的,信中的字里行間,透露出對他的好感,并且有些詢問他態(tài)度的意味。這種信,若是代寫,必定是鄭凱莉的閨蜜。再回想起鮑強所說的“若是凱米小姐在就好了,她的鞭子可是魔獸的筋皮制成的!”這句話。鄭凱莉很可能有一個名叫凱米的閨蜜。那么,代寫的可能性也就最大。不過,劉出洋沒見定鄭凱莉?qū)懽?,也不知道她的筆體,無法核對信上的字跡。所以,也并不敢保證。
第二種可能,便是其它人所設(shè)的陷阱。當(dāng)時的情況,很可能通過鮑強或者周剛,傳遍了城內(nèi)。畢竟抓到一個黑暗生物,在這種窮鄉(xiāng)僻壤也算不得小事了。有一些有心之人,通過細節(jié)或許猜到了些什么,并據(jù)此寫了這封信。
這種可能性雖然極小,可聯(lián)系到護衛(wèi)隊與城主不合之事,卻并不是沒有可能。不過動機是什么?把自己的回信交給城主,讓自己承受一個護犢子老爹的憤怒?這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吧!劉出洋暗自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實在有些疑心過重,他自嘲似的笑了笑,還是覺得第一種可能性比較靠譜。
“哦……劉護衛(wèi),聽說你抓到黑暗生物,還是從劉跛子那受到的啟發(fā)?”姓佟的護衛(wèi)突然問道。
劉出洋苦笑一聲,自打他欺騙二禿子,說劉跛子沒死后。這事就被二禿子傳了出去,越傳越離奇。大家都說,劉出洋是浪得虛名,真正抓住黑暗生物的功勞,應(yīng)該給劉跛子,他才是真正的英雄。
“不知道,劉跛子能不能讓我?guī)ё撸瑢弳柡诎瞪锏臅r候,也好作為一個證人!”
“這個……”劉出洋頗為為難地看了村長一眼,心想得編個理由,總不能說,我騙了你們,劉跛子早死了??赡銈冎巧烫?,都不走訪調(diào)查,輕易地就相信了我,這樣的話吧。自己若是真這樣說,豈不是還沒進入護衛(wèi)隊,就給護衛(wèi)們留下一下,為人不誠的印象嗎?
村長見到劉出洋的目光,急忙將手扭向一側(cè)。意思很明顯了,自己的話自己圓。
“哦……劉跛子重傷不治,已經(jīng)死了!”劉出洋也只好先行權(quán)宜之計,等日后再說起此事之時,當(dāng)面解釋。也免得他帶話回去,說不定就傳成什么樣了。
“可惜了!”佟護衛(wèi)搖了搖頭,“他臨死之前,還有沒有說過什么?”
“怎么?”劉出洋看向了他,他的這句話,明顯問得有些多了。
“這不是我問的!”他苦笑一聲,“是我家小姐要問的,她想追查黑暗生物的同黨!”
劉出洋想了片刻,還是緩緩說道“我近日便會進城,這事,還是我和鄭隊首,當(dāng)面解釋吧!”
“也好!”佟護衛(wèi)想了想,在劉出洋耳邊低聲說道,“如今張隊首和城主不合,我家小姐又勢弱。劉護衛(wèi)若是進城,也要多加小心,不要輕信他人,一切都和我家小姐當(dāng)面說的好!”
劉出洋聽罷心中一暖,微微點了點頭。他的意思很明顯,一是關(guān)心自己,一是說明,若劉跛子真供出了什么,他希望他先告訴鄭凱莉。她現(xiàn)在需要一些功勞,來鞏固自己的位置。
“既然如何,那佟某就先告辭了!”佟護衛(wèi)拱了拱手,跳上馬匹,離開了村莊。
“出洋,這信……”待護衛(wèi)走得遠了,村長急忙問道。
“與村子無關(guān)!”見村長欲言又止的樣子,劉出洋立時明白,自己對信件的猜測,讓村長誤會了。
“那就好……那就好!”村長聽罷,放下心來,亦不再問。
劉出洋走回房間,收到這封信后,他再也沒有了參加祭祀的心思。這封信,放在胸口,沉甸甸的,仿佛一塊巨石壓在心頭。如果是假的,倒還好了??扇羰钦娴?,他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鄭凱莉。
外面的喧鬧聲傳進屋中,他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劉大力卻也光著個上身,加入了巡邏的隊伍?!斑@個臭小子,都快成職業(yè)者了,還湊什么熱鬧!”劉出洋心里笑罵一聲。
禁地、山村;親人、朋友;歡笑、疼愛;這里的一切,仿佛都像世外桃源;這里的生活,也好似夢中仙境??蛇@所有,卻都好像太過虛幻。冥冥中,仿若有一股力量,告訴他、驅(qū)使他,讓他離開這里,盡快走上大陸的舞臺。
離開這里,他想到過許多次。不僅如此,他還要走出這所謂的禁地,去真正的大陸上走走、看看??蛇@之前,他想要找一個隊友,一個可以共同闖蕩大陸的隊友。顯然,鄭凱莉絕非是一個好的選擇。
“冥想吧!”劉出洋覺得自己的心有些亂了,干脆冥想起來。這是他從何龍那得到的,是正式法師用來煉化元素所用的方法。煉化元素,首先必須要法師用精神力觀想神識之海,劉出洋試了幾次,根本就觀想不到。這也難怪,雖然何龍說過,他已經(jīng)開辟了神識之海,不過就差一個頓悟而已??梢娏?xí)就是見習(xí),永遠不是正式的職業(yè)者。
可這次,劉出洋閉上眼睛,調(diào)動精神力量,卻沒想到,“嗖”的一聲,靈魂竟然來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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