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男人一旦鐵了心做某件事,絕對不會像女人一樣反復糾結,猶猶豫豫。
韓磊說了要讓王玉荷搬出去住,他說到做到。
次日一早他吃了早飯閉目養(yǎng)神一會兒,忽然睜開眼睛站起來往出走,交代了一句:“收拾東西吧,我去跟父親說,順便安排車馬?!?br/>
秀兒覺得,在他睜開眼那一刻,眼中有精光閃過,這在姑爺身上是極其少見的。
韓二老爺自然不肯,他認為這一切都是王玉荷攛掇的,畢竟這個三兒子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就是一灘稀泥,扶不上墻也拎不清,但是軟弱。
“兒子只是來告知父親一聲,至于父親同意不同意的……父親想想我母親先前對定哥兒做了什么了,就定然能夠明白兒子的選擇。如果父親也不明白,那說明父親和母親的想法是一樣的,您認同她的做法!”
韓二老爺一口氣頂住,卻萬萬說不出一個認同妻子做法的字兒來,只得眼睜睜的看著三兒子施施然的行禮后轉身大步離去。
這還是自己的小兒子嗎?韓二老爺后知后覺的跌坐在椅子上,不由自主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心想如果你早有這份兒強硬的韌性,從小培養(yǎng)你也不是不可以啊,誰讓你平日里弱不禁風,只喜歡流連丫環(huán)群里……
不過,興許也就這一次給氣狠了,過后就恢復原狀也不是不可能。
韓二老爺終究還是搖搖頭。
二夫人那里韓磊也是通知一聲就走了,二夫人還沒有反應過來。
等她回過神來,帶著丫環(huán)婆子去芝蘭苑理論的時候,卻看到人走樓空的一座芝蘭苑。
她急忙趕去大門口,最后一個箱籠正在被搬上馬車。
“磊兒,你……你當真要搬走?”二夫人帶著哭腔問道。
“母親,”韓磊卻是笑容滿面,似乎對于母親的那些作為絲毫沒有芥蒂一樣,“兒只是換個地方住,家里人口漸多,芝蘭苑已經有些放不下了。”
韓磊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接著道:“孩兒自知才能淺薄,不曾為家族作出貢獻,總是在家中受供養(yǎng)實在愧疚。今后便出去單過了,是好是壞總有兒子一口飯吃,總能養(yǎng)的活孩子們,也省的勞累母親看顧!”
若是讓旁人聽了,這孩子真是懂事啊,也這么知趣讓人心疼。
可是所有知情人都知道,韓磊這是在給二夫人心里軟綿綿的插了一刀!
人家說的是再怎么貧窮也要出去過,好歹孩子們還養(yǎng)的活!
最主要的是“活著”二字!
二夫人對這個倒是很敏感,她哆嗦著手說不出話來,作為一個見識和眼界都不怎么樣的后宅婦人,她當時的選擇也不是不能理解,只不過理解她的人都不那么賢惠罷了。
例如韓若的妻子,她和丈夫倒是什么觀點都一致,這也是一種完美婚姻吧!
二夫人頭一次覺得小兒子摸不透。
這么堅決的態(tài)度也不像是被兒媳婦給影響的呀,他被影響的話,不會這么堅決還有這么大的怨氣!
“磊兒啊,你還在埋怨母親嗎?”二夫人搖搖欲墜,聲淚俱下:“都是母親的錯,一個女人家沒個見識,你當真要跟母親計較嗎?”
“母親這話說的好奇怪,孩兒哪里說過什么嗎?只是覺得自己無用,決定將來不靠家族供養(yǎng),自食其力了,孩兒這是力求上進呢,怎么母親不為兒子高興嗎?”
二夫人給堵了回來,覺得他說的沒什么不對,可是女人的直覺又讓她猶豫著,韓磊如同變了個人,這讓她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韓磊深深的給二夫人一拜,隨后走的沒有一絲猶豫。
柳葉已經一大早去接定哥兒了,她會直接去長興坊。
王玉荷心中對婆婆有很大的怨氣,所以一直在馬車上沒有下來,看到韓磊輕松的頂住了二夫人的眼淚攻勢,她還覺得蠻意外的。
“走吧?!笨错n磊也上了馬車,王玉荷吩咐道。
她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而且她希望永遠不要再回來。
到了長興坊,王玉荷頓時覺得空氣中都彌漫著自由的味道。
韓磊還是在正房的院子,王玉荷仍然在別院。
跟著來的通房和妾室都放在了韓磊屋子里,唯獨給扇娘安頓在了客房院子里,十分寬敞。
王志早已經把老娘安頓在了對面的院子里,此時也來了宅子里聽吩咐。
“在隔兩條街左右的地方給姑爺找一處寬敞的宅子,要放得下他的女人們,還要給女孩子們能夠分開住的地方,再有個花園?!蓖跤窈勺ゾo吩咐。
“這是…”王志疑惑不解,這么大的宅子可不便宜啊!
“托了姑爺的福,我們終于分出來單過了,定哥兒也一起?!蓖跤窈傻呐d奮溢于言表。
“哦?”王志也松了口氣,道:“如此甚好,我這就去打探?!?br/>
剛剛安頓好了,柳葉就帶著定哥兒回來了。
他已經痊愈了,太子別院的伙食不錯他還胖了一圈兒。
“娘!”定哥兒看到王玉荷那是活蹦亂跳的跑過來直接沖入她懷里,王玉荷猝不及防給撞了個趔趄!
“定哥兒!”她緩過神來,蹲下來擁抱著兒子小小的身軀,使勁擁著,一想起差點天人永隔就害怕的發(fā)抖。
“娘,我快喘不過氣來了!”定哥兒憋著氣說。
王玉荷趕緊松開,眼角還帶著淚花。
“走,跟娘進屋里,娘給你帶了很多禮物?!?br/>
王玉荷拉著定哥兒回了屋,過了會兒才想起來韓磊還沒見到孩子,于是便帶著孩子去了正房。
“給爹爹請安?!倍ǜ鐑焊n磊還是比較生的,不過該有的禮貌還是有的。
“定哥兒!”韓磊心中也激動,只不過從來沒有跟兒子過分親近,貿然間也怕孩子嚇到??墒墙K究想著他小小年紀就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兒,總是多了幾分憐惜,當下蹲下來抱起他,柔聲問:“定哥兒,如今身體還難受嗎?”
“早就不了,這幾天羅叔叔說,定哥兒壯得像頭小牛!”定哥兒還舉起胳膊揮舞了一下。
韓磊臉色就是一變,要不是自己跟王玉荷一道走了半年,這個羅叔叔的突然出現(xiàn)怎么也會讓他心里臆測一番。
“羅叔叔是誰呀?”
“羅叔叔就是羅叔叔呀,柳姨帶我去的那個地方,都是羅叔叔陪我玩?!?br/>
“羅叔叔都陪你玩什么呀?”
“羅叔叔給我念三字經、千字文,讓我學著念,我念的好他就給我飴糖或者點心?!倍ǜ鐑焊吲d的笑了:“我得了好幾塊飴糖,還有兩盤子點心!”
韓磊松了口氣,問:“除了羅叔叔還有誰呀?”
“還有青木叔叔,還有小東叔叔。不過他們不常在?!?br/>
韓磊還想問什么,王玉荷道:“夫君把他放下來吧,抱著多沉?!?br/>
韓磊這才反應過來,笑道:“定哥兒沉了許多?!?br/>
便忘記了先前的諸多問題,一心跟王玉荷逗著定哥兒。
中午一道吃了飯,下午王玉荷領著定哥兒就回了別院,定哥兒的房間就在廂房里。
下午柳葉把這半年來鋪子里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一遍,不說王玉荷與王志另眼相看,就連韓磊的給驚呆了。
“葉兒還有這般能耐!”他心想小姐丫環(huán)都一樣妖孽,區(qū)區(qū)一個十五歲的丫頭,怎么就能夠掌管那么多的鋪子,還提升了盈利!
這家伙別說跟娘子比了,就連丫頭我都比不過去!
王志滿眼都是笑意,柳葉果然能干!
燕兒在一旁咬了咬下唇,王志看柳葉的眼神她是又羨慕又嫉妒,心酸極了。
秀兒警覺,原來柳葉這么有能力!
別說自己看不出來,恐怕除了小姐沒有一個人看得出來吧。
“好了,我們回來了,也該替葉兒分擔一些工作了?!蓖跤窈傻?。
柳葉松了口氣,坐在一旁猛灌茶水。
“首先,葉兒這次勞苦功高,我們又搬了出來,所以先給葉兒提等,從今日起,葉兒便是我身邊一等丫環(huán)了?!?br/>
柳葉愣了下,從前拒絕成為一等丫環(huán)是因為怕在韓家受牽制,如今變沒了借口。
于是她便點點頭,道:“多謝小姐?!?br/>
王玉荷溫柔一笑。
“其次呢,就是夫君你說過要開始學習庶務,這方面還是王管家比較全面。他既會管理庶務,又會管理鋪子,你要不跟著王管家學吧?!?br/>
王玉荷這么說是怕韓磊拉不下面子來跟著王志學,沒想到韓磊沒有那么多毛病,很干脆的對王志說:“這一趟出門本就跟王管家學習不少,今后還望王管家繼續(xù)教我?!?br/>
王志倒是對韓磊刮目相看:“姑爺盡管吩咐?!?br/>
“韓家的鋪子王管家你幫襯著些,交給姑爺管理,我的陪嫁鋪子和莊子還是王管家你負責,柳葉呢先休息一段時間,然后跟我開始巡視一下莊子?!?br/>
“是。”
“燕兒,這趟跟著我回白燕城的人都辛苦了,賞?!?br/>
燕兒趕緊應下。
送走了王志和韓磊,王玉荷把柳葉留下了。
“葉兒,如今你能給我說說你是通過什么渠道請到了太醫(yī)給定哥兒看病的嗎?還有,這段時間定哥兒住在哪里,你很放心的樣子!”
王玉荷深吸一口氣,問道。
柳葉心想該來的始終會來的,她今天去接定哥兒的時候已經得到了那位的首肯,所以,此刻也松了口氣。
“小姐,這話要從咱們在白鶴觀后山夜賞桂花林的時候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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