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一揚一直是拿程蕭當情敵的,而且是勁敵。
以前小米相親無數(shù),每一個相親對象,凌一揚都不看在眼里,唯有程蕭讓他有所忌憚,真怕程蕭真搶走他的小丫頭。
而他從來都不喜歡程蕭。
可這一次,凌一揚是打從心底里敬佩程蕭,開始拿他當朋友了。
“你知道嗎?”凌一揚說,“我來參加抗疫的時候,心想著要是我走了,小米這樣跟著你一起過日子,我倒是很放心的。你比我還要疼她?!?br/>
程蕭虛弱地開著玩笑,“那你把她讓給我。”
不等凌一揚答話,程蕭又虛弱地抬了抬唇,“開玩笑的……”
“……”
“你愿意讓,我也不要。拆散有情人這種事情,我做不來。而且小米跟我在一起,也不快樂?!?br/>
一下子說這么多話,程蕭覺得好累,好累。
凌一揚也看出來了,他輕輕地拍了拍程蕭的手,“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br/>
說太多的話,程蕭有些累了,他虛弱地眨了眨眼,算是回應著凌一揚。
凌一揚看著程蕭曾經(jīng)這張帥得讓他都有所忌憚的英俊的臉,一下子黑得像炭一樣,真是揪心。
程蕭是凌一揚見過的感染了病毒,病得最重的病人。
不僅全身變黑,而且病毒在他身體里發(fā)生了基因病變,讓他的右腿肌肉出現(xiàn)萎縮和壞死。
就算是病毒轉(zhuǎn)陰了,后遺癥也會繼續(xù)折磨著他。
凌一揚難免有些窒息,卻必須在程蕭的面前,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加油,你會好起來的。”
程蕭含笑地眨了眨眼,示意謝謝他,卻虛弱得不想再開口了。
凌一揚這才起身離開。
身后突然傳來程蕭虛弱的聲音,“等等……”
“還有什么事?”凌一揚轉(zhuǎn)身回頭。
“我不知道我的手機被收去了哪里,你知道嗎?”
“有專門的人替你保存著,等你好了,會把消過毒的手機歸還給你。這個時候,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沒想著拿手機……”
程蕭有些累,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歇了好一會兒,才又抬了抬發(fā)紫發(fā)黑的唇:
“我怕小米找不到我,會擔心?!?br/>
“……”
“你替我拿回手機,她要是聯(lián)系我,你幫我給她報個平安,好嗎?”
程蕭說一句,歇半分鐘,歇一會兒,又說。
“如果她不聯(lián)系我,就不用了?!?br/>
凌一揚這樣的七尺熱血男兒,也忍不住哽咽,“……好!放心!你好好休息,明天見。”
“等等,手機解鎖密碼……是小米的生日?!?br/>
“嗯?!?br/>
“我們的聊天內(nèi)容,你可以看。我們真的是清白的?!?br/>
“先不說這些,你好好休息。我去忙了?!?br/>
凌一揚轉(zhuǎn)身后,眼睛有些濕潤。
可他不得不振作起來,因為還有更多的病人需要他。
身后躺在ICU的那個男人,曾經(jīng)是他的情敵,被他記恨著。
可經(jīng)過這場疫情,凌一揚發(fā)現(xiàn),程蕭是他的兄弟。
最讓他敬佩、最讓他驕傲,也最讓他愧疚的兄弟??!
等回D市了,他要告訴知知,程蕭永遠都是她最最最好的爸爸。
前提是,他們都能活著回去。
凌一揚抽空去領(lǐng)回程蕭的手機后,果然看見有蘇小米發(fā)給他的微信,不過已經(jīng)是前天的了。
她問他是否還好,讓他看到了報個平安。
他替程蕭回復:一切都好,注意防護。
本來凌一揚是很好奇,平日里蘇小米和程蕭是怎么相處和溝通的。
他想看一看他們的聊天模式和內(nèi)容,又覺得這樣不太好,雖然程蕭也允許。
而且時間緊迫,他必須爭分奪秒。
兒女情長的事情,只能先放一邊。
蘇小米又是在兩天后,才看到那條由凌一揚代勞發(fā)過去的,程蕭的微信的。
看到程蕭一切安好,她勾唇笑了笑,頓覺沒那么疲憊了。
本就和程蕭一起長大,又相處了四年,只覺得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比親人還要親。
她這一輩子,都會拿程蕭好好地當親人的。
只是這兩天,蘇小米又和凌一揚失去了聯(lián)系。
她有聽說過,凌一揚自從來到醫(yī)院參加抗疫后,就從來沒有回定點酒店休息過,一直是睡在醫(yī)院。
他可能根本沒有時間拿手機。
像他這種專家級別的醫(yī)生,沒有多少個愿意這樣時時刻刻鎮(zhèn)守在一線。
凌一揚是個例外。
因為他,重癥康復率高了許多。
不僅這個醫(yī)院,別的醫(yī)院若是有重癥病人面臨危險,他也會及時地趕過去。
如果說,她自己是一個忙得停不下來的陀螺。
那么凌一揚,則是一個忙得高速旋轉(zhuǎn)的陀螺,不僅要直接接觸病毒,還隨時都有可能疲勞過度。
蘇小米一直心系著他。
這幾天,唯一讓蘇小米感到開心的,就是阮玉由重癥轉(zhuǎn)為了中輕癥,只要后期好好治療,保持好的心情,阮玉一定能夠康復的。
而且四哥哥杜玉蘇親自照顧阮玉,給了她莫大的關(guān)心和安慰,一定能夠燃起她生的希望,讓她有個良好的心態(tài)的。
這一點,蘇小米倒是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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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志愿者杜玉銘,去打掃一間重癥ICU病房。
病床上的那一個人,全身都發(fā)黑,皮膚像是被燒過的炭一樣黑。
再看他露出來的一只腳,黑黑的,瘦瘦的,干干的,如果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一具燒焦的尸體。
這還是杜玉銘見過的,第四個身體發(fā)黑的病人。
但其他三個病人,好像身體變黑得沒有他這么厲害。
杜玉銘也不是人間圣人,看到這樣的重癥感染者,還是會怕,怕自己防護做理不夠好,萬一被他感染了怎么辦?
但更多的,是同情這個病人。
他匆匆忙忙地打掃完了衛(wèi)生,準備離開。
不經(jīng)意間地,看到插在病床上的那一欄病人信息。
姓名:程蕭。男,35歲。
這不是他的妹夫嗎?
杜玉銘的神經(jīng),瞬間被提了起來。
他再三的確認著病人的信息,怎么也沒有辦法把躺在病床上的那個重癥感染者,和他那個英俊帥氣的妹夫聯(lián)系在一起。
是不是搞錯了?
他的妹夫怎么可能成了重癥感染者?
這一定是稿錯了!
貼在病床上的病人信息一定有誤,也說不定是同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