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尚目光瞅的那張與自己相同的臉露出相當(dāng)困擾的表情,他苦笑,向前伸手拍尚他的肩頭?!救淖珠喿x.】
‘哥哥可以收留他們么我┅┅’
‘我知道了,現(xiàn)在帶我去找那兩個可憐的孩子們罷。’
南宮戮將臉從兩手之間抬起,面色略顯蒼白。
當(dāng)初為何要兄長收留那兩個孩子的原因,他真的無法理解。
不過現(xiàn)在的他,早清楚自己當(dāng)時要求兄長收留他們的原因。
在若蘭王朝統(tǒng)治大陸期間,他只是一個影子,而且是他自愿成為南宮尚的影子。只要南宮尚存在于這世上的一天,就沒有“南宮戮”。
如今若蘭王朝毀滅,他終于能以“南宮戮”的身分出現(xiàn),只是他的兄長卻開始進行一連串的報復(fù)行動,讓他終究還是只能活在尚的陰影之下。
可是南宮戮卻也甘之如飴,因為他知道兄長會這么做,全都是為了他們兄弟倆討回公道。
南宮戮撇了撇嘴,起身瞬間,在月夜下隱去了蹤影。
星夜,圓月。
靜寂的后宮登時傳出琴音。
燭火映照在許鳳面容上,白皙的臉透得一點微潤。
陳桓和以往一樣坐在茶幾旁,靜靜地聆聽許鳳的琴音。
手指尖不斷撥著琴弦,金眸微掩,絳唇張啟∶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fēng)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zhuǎn)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yīng)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怎么唱了這首┅┅”陳桓倚著側(cè)邊臉頰,另手拿起酒觴啜飲溫酒。
許鳳抬起臉注視著陳桓,淺笑沒有回話。
陳桓眼神示意許鳳過來茶幾這頭,并且替她斟了一小杯酒,遞上前。
許鳳伸手接過,坐下身子并且輕輕說了聲謝謝。
外頭傳來秋蟬擾人的叫聲,讓房里氣氛更加凝滯。
“鳳,黃尚回來,你應(yīng)該很高興罷”陳桓放下酒觴,淡道。
許鳳眼角馀光偷偷瞄著陳桓,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或搖頭。
“朕要回寢宮了?!?br/>
陳桓再飲一口便站起身,只見許鳳突然跟著站起,撞上茶幾發(fā)出嘈雜聲聲響,一雙手竟要朝陳桓衣袂探去。
“”陳桓不解地望著許鳳,被陳桓視線一凝,許鳳的手登時僵在半空中,甚為窘迫。
“怎么”陳桓說著,大掌立刻握起許鳳的手。
掌心溫?zé)岬挠|感讓許鳳的手微微抽動,她不敢將視線對上陳桓,只能垂首,讓額間垂落的發(fā)絲遮蔽她大半臉龐。
“你怎么不舒服”說著陳桓壓低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能夠與許鳳齊平。
“陛下┅┅”許鳳抬首,金眸對上藍眸的瞬間讓她抽了口氣,她聽到陳桓又在小聲的糾正她“不是陛下,是陳桓”。
他不滿地皺著眉頭,接著將自己的額頭貼上許鳳,驚得許鳳立刻伸手推向陳桓胸膛。
這一推,竟使毫無防備的陳桓往后一倒,后腦杓更是撞上茶幾,上頭溫酒濺上發(fā)絲,也濺上他那身雪白的便裝。
登時間,整個廂房彌漫著濃郁的酒香,著實令人沉醉。
“抱歉!你沒事罷”許鳳匆忙跑上前,用手攙扶。
她完全沒有料到陳桓竟會如此無防備的面對自己,她只不過是伸手輕推,沒想到卻讓他撞成這副德性。
陳桓瞇起眼,望著許鳳的模樣好似發(fā)楞。
許鳳目光瞅向陳桓,不禁回想起上次在里邊床鋪時她偷偷吻他的事情,雙頰立刻從蒼白刷成火紅。
“黃尚回來后┅┅”陳桓伸手撫上許鳳發(fā)燙的臉頰,露出淡笑,“你好像一直在避著我?!?br/>
“怎敢┅┅”許鳳所幸閉起眼,不去看陳桓那雙深邃的眼眸。
她會刻意避開陳桓,主要還是因為不想傷害他。
因為她知道她注定會取他的性命,所以要在彼此產(chǎn)生濃厚的感情前先行斬斷,免得到時后下不了手,壞了黃尚的好事。
耳盼里,盡是陳桓有些沉重的呼吸聲,而他的發(fā)及他的身又都被酒給濺濕,更有股難以言喻的yòuhuò。
許鳳禁不住地睜開眼,赫然發(fā)現(xiàn)陳桓睜著迷茫的眼,直直瞅著自己。
“陳┅┅”
捧著她臉頰的手如今已扣住她的后腦,陳桓闔上眼,欲要吻向許鳳。
“陳桓,你醉了?!笔[指抵住陳桓微濕的唇口,這一觸,讓許鳳的心跳的更加飛快。
“嗯?!标惢割h首,卻又使力將許鳳的臉朝自己的方向按了過來,許鳳驚呼一聲,可是卻已不及。
許鳳睜著金眸,而陳桓卻仍然閉著眼,模樣好似沉醉。
許鳳的雙手試探性地推了推他的胸膛,知曉自己被陳桓扣的死緊,一點逃脫的空隙也沒有。
她咬緊下唇,忽然腦海閃過想法,立刻大叫了一聲“陛下!”
“要糾正你幾遍”
陳桓的動作果然停了下來,許鳳見機不可失,趕緊使力想要掙脫陳桓,可陳桓卻是像鐵鏈般緊緊鎖著許鳳,讓她愈發(fā)動彈不得。
金眸焦急地望向陳桓,一看到陳桓那雙眼根本沒有醉倒般的迷茫,深藍色的眼發(fā)出美麗的流光?!澳悌┅?br/>
“捉弄你罷了。”陳桓似乎相當(dāng)滿意許鳳此刻臉上驚惶失措的模樣,他松了手,讓許鳳重獲自由。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這樣┅┅”一得到松綁的許鳳立刻退開,怒氣沖沖地說道。誰知目光落上陳桓,看到他那身凌亂的模樣,和自己現(xiàn)在的模樣差不了多少,又讓她支吾起來。
“因為你看起來沒什么精神。黃尚欺負你么”
“沒有?!痹S鳳別開視線,目光移往鎖窗下的金鳳琴。
“生氣了”陳桓的嗓音從她身后幽幽傳來,伴隨著那股使人沉醉的酒香。
“抱歉?!标惢傅馈?br/>
許鳳還以為陳桓又要從身后抱住自己,立刻反身防備,只見陳桓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后,冷峻的臉上寫著歉意。
看著這樣的陳桓,令許鳳無法直視他,一方面是因為愧疚的心理、一方面是因為不想與他再有任何多一步的進展。
她真的不想傷害他、傷害陳桓。
“嗯┅┅時候不早,這次我是真的要回寢宮,抱歉方才讓你受到驚嚇。”陳桓唇角勾起無奈的笑,經(jīng)過許鳳身邊時,許鳳卻又伸出手攔住陳桓。
“怎么”
“你┅┅這副模樣很是狼狽,要不┅┅”
“這里沒有替換衣物罷”陳桓苦笑,“不過謝謝你的提醒,我想我繞去黃尚那拿件衣物來替換?!?br/>
許鳳沒有應(yīng)答,只是頷首。
目光看著許鳳,陳桓登時露出淺笑,“拿他的衣物,你會不高興么”
“說這什么話┅┅”許鳳沉著嗓,語氣里隱約夾雜著顫音,“我跟黃大人根本什么┅┅也沒有,從來沒有。”
許鳳的一舉一動陳桓都視在眼里,臉色登時變了又變。
可陳桓什么也沒說,也沒有做任何表示,只是靜靜地撥開許鳳阻擋的手,離開廂房。
夕陽橫躺在西首天際,云層被層層渲染的如火燒般的艷紅。
空曠的場子里,陳桓穿著輕便,手握著湛軍在場內(nèi)隨性舞著。
劍舞,他唯一看過的劍舞,便是那個女人舞給自己看的。
一點橫掠、斜劈,而后劍尖一挑,順著劍勢騰空躍起,凌空對著虛空便是使了數(shù)十招流光劍法。
自從黃尚回國后,待在后宮的鳳只能用四字來形容,那便是“魂不守舍”。
雖然陳桓心里早清楚,可是當(dāng)事實真正發(fā)生時,他卻又像孩子般別扭又倔強地逃避。
陳桓在落地時只輕輕點地,而后足尖掠著場子一圈,衣袂充滿狂風(fēng),發(fā)出獵獵聲響。
憶及前日在后宮與許鳳的對話互動,想到她最后用那樣的表情說的那種話,讓陳桓的心不禁糾結(jié)成一團。
他清楚許鳳的心只容的了黃尚,可黃尚的心里卻從來沒有她,而且黃尚還極力想要許鳳接受陳桓他自己。
唉,罷了,罷了。什么愛什么情,都別再想了。
深藍色眼眸瞪視著手中發(fā)出紫藍斗氣的湛軍,逼著自己別再想那女人。
陳桓吐了口氣,而后騰空翻身,劍尖掃過一旁樹上搖搖欲墜的枯葉,正巧被湛軍擊中、亦或被劍氣擊中的枯葉脫離樹枝,登時黃葉落了滿地。
湛軍無聲入鞘,陳桓瞇起眼,目光投往樹后。
半晌,薄唇輕輕勾起了笑,有些無奈的笑。
“別躲了,你藏不住你的氣息。”
陳桓邊說邊往樹后前去,只見一臉羞愧的詹淼溫溫吞吞地從樹干后現(xiàn)出。
一個抬首,紫眸便立刻對上陳桓,害她急忙又撇開了視線。
陳桓靜靜注視著詹淼,忽然間底心的罪惡感讓他蹙起眉頭。
他拉近與詹淼的距離,雙手朝著詹淼探了過去,可詹淼卻是搖手,倒退一步。
“夫人”
“妾身┅┅妾身罪該萬死!”詹淼突然崩潰般的慘叫,雙腿一軟,竟是跪倒在地。
陳桓一臉錯愕,立刻向前伸手攙扶,卻被詹淼給拍了開來。
“夫人”
“妾身┅┅妾身不知道懂┅┅懂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原來是指董將軍私下回國的事么陳桓看著詹淼思忖。
大掌拍上她的肩頭,“沒什么要緊,何況董將軍沒有要害我國的意思,夫人就別太自責(zé)?!?br/>
“他甚至沒跟妾身提起,妾身┅┅”
“夫人心疼么”陳桓目光盯著詹淼,被陳桓這樣一抹略為恐怖的視線覷著,使得詹淼抽了口氣。
“妾身┅┅”
看著詹淼的模樣,不曉得為何,又讓陳桓想起了鳳。
“沒關(guān)系,真的,沒事?!?br/>
陳桓柔聲呢喃,說著便將垂著肩頭的詹淼給緊緊抱入懷中。
詹淼咬緊下唇,雙手同樣回抱著陳桓。
紫眸望著遠方即將沉入山巒線的火紅夕陽,想起最后一次見到懂時,懂作弄自己后所露出的笑容。
在夕陽底下相擁的兩人,心里思念著的,卻早就不是懷里的人、亦或是,從來都沒有過。
大殿上,坐在龍倚上的陳桓顯得精神有些萎靡,他倚著側(cè)臉,望著底下竊竊私語的文武百官。
忽然門外傳來喊叫聲,叫的正是“黃尚書大人到”這幾字。
登時底下文武百官一片肅靜,在龍倚上的陳桓同時松開倚在臉頰上的手,斂起面容望著敞開的門口,眼神如炬。
只見穿著儒服的黑發(fā)男子從外頭踏著輕快的步伐進入殿堂,而后還跟著一位陌生女子。
女子銀灰色及間的發(fā)絲像風(fēng)般飄逸著,隱約散發(fā)出如同寒冬般冷冽的氣息。
二人一進入殿中央,立刻雙雙拱手跪拜。
“黃尚見過陛下?!?br/>
“司空汶見過陳桓陛下?!?br/>
“司空汶不就是巍國的女帝么”
“沒想到真的來到我們國家了!”
“真不愧是黃尚書,真有辦法!”
文武百官在底下嚼著舌根,然殿中央的兩人聽了陳桓的指示起身,臉上表情不因周圍人們細語而有變化。
“巍軍的速度的確很快?!标惢肝⑿χ嫦蛩究浙耄究浙牖匾孕θ?。
“謝謝契帝夸獎?!?br/>
黃尚朝著司空汶微笑點頭示意,接著向前一步,開口道,“陛下,根據(jù)這幾日來大陸情勢演變,國不敵蘭軍而成為若蘭王朝版圖的一部分。苑國從一開始就就是若蘭的附屬國這自不用提,而在苑國下方的桑國原屬中立,可是北方國一被若蘭拿下,桑國的處境變岌岌可危,就在上周不得不同意與蘭國結(jié)為同盟?!?br/>
聽到此,在場的官員們無不流了一身冷汗,就連最上堂的陳桓也是眉頭緊蹙,雙唇緊抿。
黃尚續(xù)道∶“再加上前幾日收到國勛帝的求援信,我們對于若蘭、以及其同盟國不得不發(fā)動戰(zhàn)爭。”
“大陸上以若蘭為首的國家有蘭、苑、桑、已滅國的,及東南面的述國?!彼究浙虢酉曼S尚的話語,面色冷凜,“而我國與契則屬盟國,雖然結(jié)盟的國家少,可是論版圖并不會輸給他們太多,論兵力、或者其他種種要件,我們是有勝算的?!?br/>
“嗯┅┅”陳桓閉起眼,沉吟了一聲。
底下的官員們沒有人作聲,只得靜待陳桓的結(jié)論。
過了莫約一炷香的時間,陳桓輕輕頷首。
驟然陳桓站起身子,渾厚低啞的嗓音揚聲,“幾十年前,就是因為若蘭王朝的**才會招致天下大亂,生靈涂炭。而如今大陸又將陷入若蘭之手,為了不讓歷史悲劇再次重演,因此我們要必須起身對抗若蘭政權(quán)!”
“朕會親自領(lǐng)兵出戰(zhàn)?!?br/>
陳桓說著便拔出腰間寶劍,頓時間整座殿堂充滿紫藍色的冷傲劍氣,宣告正式與若蘭宣戰(zhàn)。
看著站在最前首握著湛軍的契帝,底下立刻發(fā)出一聲又一聲的狂吼,吶喊聲綿延至宮外數(shù)十里,連守在落霞城門上的衛(wèi)兵都能清楚聽到那般憤慨激昂的怒吼聲。
黑鴿落上坐在河邊的miànjù男子肩上,南宮戮放下正在食用的軍用食糧,摸了摸鴿子的頭顱,接著將信箋從它腳上給取下。
“哥哥┅┅”南宮戮沉吟一聲,看著信箋上那屬于黃尚的字跡。
‘陳桓會親自領(lǐng)兵前來協(xié)助國,當(dāng)然我是會跟去,下次來信時不要責(zé)怪我為什么不留在契國等著奪權(quán)。你就把握機會殺掉他,如果你有那個能耐?!?br/>
南宮戮輕輕咋舌,繼續(xù)向下望去。
‘還有,當(dāng)你遇到我的時候,就表示我會正式接管若蘭,然后┅┅’
然后鳳,就是你的。
難得穿上甲的黃尚走到北城門口,只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對著自己拱手作揖,他便也回了一揖。
“氣候上來說,能習(xí)慣么”黃尚對著汶帝及慕蓉凱音笑了笑。
“還可以?!便氲圯p輕頷首,而在旁的慕蓉凱音則是冷冷著說“與你無關(guān)”。
此時黃尚注意到了慕蓉凱音后首不遠處,有兩個身影正在對這tóuzhù視線。黑眸微擰,發(fā)現(xiàn)那兩人頸子上的那條突兀般的huángsè圍巾。
“看樣子大哥哥還記得我們?!?br/>
“又見面了呢?!?br/>
黃尚清楚聽到熟悉的嗓音從耳畔傳來,下一秒,那兩人的身影同旋風(fēng)般出現(xiàn)在自己眼簾。
可印象中那兩人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少女,怎么現(xiàn)在站在面前的卻是穿著盔甲的青年。
“嚇到了”汶帝在旁邊注意著黃尚的表情,微笑道。
而慕蓉凱音則是別過臉,顯然是一點都不想與黃尚有任何交集。
黃尚目光流轉(zhuǎn)于眼前這兩人之間數(shù)秒,他便咯咯地笑了出來。
“大哥哥”右首男子問,似乎對黃尚的反應(yīng)有些困惑。
“你們┅┅也該改稱呼了罷,都是做將軍的人?!秉S尚手抵下唇,富有興味地瞧著兩人瞧。
“我早知道那時汶帝派來服侍我的人肯定是來監(jiān)視我的,只是沒想到┅┅嗯,是慕蓉大將軍的部下。”黃尚搖首,又是一陣陣的笑聲。
幕蓉凱音挑了挑劍眉,飛快覷了黃尚一眼。
“好了,那么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你們兩個的名字么”
右首男子先向前揖拜,道了名叫柳少卿;接著是左首女子向前拱手,報上名滄滟。
“不過我是沒想過你們竟然還可以改變年齡和嗓音,看樣子真的不該低估你們的,汶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