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來得及安置些你的東西，這幾天連連續(xù)續(xù)會從昭家搬來，你叫下人去收拾些貼身的衣物吧，我?guī)慊刳w家?！边@幾日按理說都是去趙家，但是昭楚既然提出想再留幾日，趙延易便不成規(guī)矩的讓兩人在昭家成親了。

    “娘，爹，走了?！?br/>
    “路上小心?！?br/>
    趙延易自然的摟過她的肩，慢慢的扶著她上馬車，一路上，昭楚沒放下席，看著她心神不定，趙延易也不好受，將腦袋縮了縮，身子一側(cè)傾斜，以便給她遮陽。

    前幾日，昭家兩老本是給趙延易各種擺臉色，看他如此心系昭楚，愿為了她壞了規(guī)矩，樣子像是做一個上門夫婿，自家也再沒個要求留人了。

    “人都說潑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兒，我心里總有一道坎，總覺得她還小，做飯做飯不會，干活干活不機(jī)靈，沒想到一下子就為人妻了?！闭逊蛉擞行┻煅实卣f道，畢竟是自家小女，怎么看都是初長成。

    “好了，別難過了，昭楚打小傲，我這個女婿倒是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闭牙蠣敺炊行┬牢?，按照輩分，怎么都輪不上是昭家，這門婚事，是高攀的，如今兩人如此相愛，他們昭家的勢力也能壯大。

    “你呀，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昭夫人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后揪著他的耳朵，將他翻了個身子，昭老爺連忙解釋：“不是…哎…疼疼疼…”

    “你看，我爹娘就是這樣相處的，我爹爹俱內(nèi)，因?yàn)榈蚝魢＃锵映?，所以他總是織一層牢牢的網(wǎng)趴著在樹上吊睡，每次看到他這樣，娘又口是心非的給他鋪一層被子，怕他夜里涼……”昭楚不舍的望著。

    “你瞧，有涼豆湯?！闭殉吭诖扒?，一小攤上擺著好幾碗涼豆湯，趙延易敲了敲門：“停車?！?br/>
    “你們先把東西拿回去，晚些我們自己走回去?！闭殉愿赖溃骸坝腥烁覀兙秃茫銈兿然厝ソ徊?，路程很近，這路上盜賊不少，也記小心?！?br/>
    “是，夫人。”

    “涼豆湯?！钡晷《肆藘赏肷蟻淼溃骸澳愕哪锒箿瑒倓偳埔娔镒酉矚g，想必是小時嘗過，可惜姑蘇不多見，娘子快試試吧，看是不是以前的味?！?br/>
    昭楚喝了一口，還是那個味道，有些涼冰冰，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倒入口中道：“有些涼，味道確實(shí)不錯?！?br/>
    “好嘞?！?br/>
    “你喜歡？”趙延易道：“這是紅豆?！?br/>
    “是，小時候姑姑家有，我喜歡喝，消暑納涼，可惜就是太涼，對身子不好，阿娘倒是不許我多喝…”昭楚舉著碗：“所以我只喝一碗?！?br/>
    “我這碗沒這么冰，跟我換，你喝我這碗?！闭f完趙延易給她換了自己的，昭楚一嘗，竟然真沒這么涼，而且賣相更好些。

    趙延易朝她笑了笑，起身付給店小二錢，兩人還交談了幾句。

    “我喜歡紅豆。”昭楚低頭，將自己手腕處的一串紅珠子鏈展示給他看，“因?yàn)榧t豆贈相思？”。

    昭楚一愣道：“嗯，可能吧，人的思緒如果不寄托在某件物品上，又要用什么方式去寄托自己的情懷呢？就像你喜歡紅葉一樣。”

    趙延易有些錯愕。

    “是啊，只不過東西可能會遺失，可是愛意綿延卻是無法割舍的，我很少寄托，以前我想，只要人活著，總會有時機(jī)的，把說不完的話說完，如今看來卻是我錯了?！?br/>
    “不如回趙家前，你先帶我去見見你哥哥吧。”他的眼睛重新盯回昭楚，兩人相視，過了許久，他才點(diǎn)頭道：“好?！?br/>
    ………

    “這坑坑洼洼的路面，阿楚，走路小心些，別歪著腳了?！?br/>
    “你怎么越來越啰嗦了，同我哥哥一樣。”

    “好啦，我閉嘴?！?br/>
    “路好像越修越窄了。”他在前頭走著，身影不同往日，很落魄。

    路不是窄了，是你長大了。

    “為什么有人送花?！壁w延易自顧念著，哥哥的墳頭堆滿了野草，他說過不讓打理，生平是個節(jié)儉怕張揚(yáng)的人，死了竟也如此，沒有人來送葬，沒有人來祭拜，他也想不到能有誰還惦記他。

    也許是過路人，也許是有緣者，他輕笑一聲，便無聲的在墳前燒起了紙，那是一盞燈，哥哥從他幼時便掛在他的窗底下，可長大以后，又不是一盞燈，亦是他每次歸來的燃起的希望火苗，如今他走了，趙延易又把燈送回到了他身邊。

    “哥，來看你了，我成婚了，身邊的是我夫人，我過得很好…有時間常來看你?！彼蛟诘厣?，昭楚給他撐傘，他不說話，就這樣等了很久，他站起身來，腿有些酸痛，昭楚扶著他小心的走下坡路。

    “我們回去吧?！?br/>
    “嗯?！?br/>
    他有些呆呆地說：“我一直沒有回去，三年了，我終于來了。”

    “嗯。”

    “我哥哥很高，他的腿上有一塊胎記，不大不小的，有點(diǎn)兒像紅葉，所以我喜歡紅葉……我總是在想，是不是那一天，我不去就好了，我不自恃清高以為天塌不下來，以為自己很有本事，以為一人可以抵得過千軍萬馬，如果我不這樣，就好了?！?br/>
    他的眼睛紅紅的，語氣卻是沒變，這些話，他越用平靜的口氣說出，昭楚反而越感痛心。

    “如果我不這樣，就好了，他就不會死，他會像我一樣，有家室有名利，想要都能得到。不對，如果我沒去，這一切原本都屬于他?！?br/>
    “他不希望你這樣活著。他也很愛你，他一定希望你能夠好好的生活?！?br/>
    昭楚從沒見過他這樣，也許是今天的話不小心觸動到了他，又或者，他已經(jīng)在心里埋藏很久了。他的哥哥，永遠(yuǎn)是他心里最柔弱的地方，就算他不說，昭楚也能理解他的內(nèi)心。

    “他真的是這么想的嗎？”明知道答案，趙延易卻像個孩子一樣問她。

    “嗯?！?br/>
    趙延易一怔，這么多年了，終于有一個人跟他說了，不再是一個人的獨(dú)白，他知道的，但仿佛只有昭楚的認(rèn)同才能使自己的內(nèi)心平靜下來。

    “回家吧，帶著他的思念回家。”說完，昭楚牽上他的手，只覺得冰冷，她緊緊握住，將自身的溫度傳給他。

    “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