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從徐家茶館走出來,穆云落看著唐玲兒歡笑的側(cè)臉,心里忍住怒氣。想著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就告訴唐玲兒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她要問她,到底對南宮有沒有心,若有心何必掩飾,何不大大方方說出來,若無心,穆云落的心突然狂跳了一下,若無心,就請她放棄。也許她只是把南宮當(dāng)作可以依賴的大哥哥,雨中相助,心頭油然而起的是依靠,并非悸動。
穆云落又不自覺嘆了一口氣,有時候,南宮近在咫尺,可感覺卻是遠在千里。有時候,他不在眼前,卻又感覺他時刻在自己身邊。想念,仿佛是自己一個人的事,于他無關(guān)。
唐玲兒哪里知道穆云落此刻千轉(zhuǎn)百回的心境,也逛了這么久,許是累了,忙道:郡主若是累了,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br/>
穆云落搖搖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抬頭看見前方圍了一大群人,不停的拍手叫好,說:那兒那么熱鬧,去看看吧。”
唐玲兒抬頭瞧了一眼,沒有反對的點點頭,她不累嗎,可自個兒可有些腳痛了呀。但想了想,還是算了吧,要去就去吧。
走的路上,穆云落悠然開口說:方才,徐奶奶問的話,姑娘可是撒謊了吧!”
唐玲兒不解的說:什么話,我撒謊了?!?br/>
穆云落突然停下腳步,淡淡的目光瞬間變了顏色,看著茫然不解的她,不悅的說:姑娘可有意中人了,你說沒有?”
唐玲兒心底泛起既苦澀又甘甜的滋味,說:的確沒有啊!”
穆云落扭過頭,開始越走越快。
小紅忙說:小姐,一會兒你想個由頭,趕緊回家吧,我看這郡主怕是來者不善?!?br/>
唐玲兒心底也起了疑,說:嗯,好吧,我也正覺得奇怪呢?”
小紅呼出了一口氣,說:小姐,你終于發(fā)現(xiàn)了啊,幸好,還不算太晚。”
唐玲兒白了一眼,道:她肯定是心情不好吧,總之,咱們一會兒就回家?!?br/>
小紅高漲的情緒瞬間被打落到了谷底,算了,還是別和小姐計較了,反正,現(xiàn)在的情形,是能躲則躲。
前面被圍在里面的是一群正在玩雜耍的人,一個人被扔到半空,轉(zhuǎn)了個圈,還接住了一把折扇,眾人齊聲叫好。還有噴火雜耍,一個手執(zhí)火棍,口里喝了一口酒,瞬間,火勢就像被西風(fēng)吹了似的,整整齊齊的往一面燃燒著。
如浪潮一樣的叫好聲震耳欲聾!
唐玲兒擠過來,看著穆云落因為這雜技終于臉上有了笑意,看來是吸引住她了,就安安靜靜站在她身旁陪著她看。
穆云落說道:當(dāng)日,太子救我上來,是你救了我,我該對你說聲謝謝?!?br/>
唐玲兒聽罷,喃喃的問:太子爺跟你說的!”
唐玲兒頓時覺得心中那股苦澀的味道淡去,就因為她的一句話,莫名開心起來,其實,說與不說,有什么關(guān)系,但是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金玄哥哥是向著自己的,不然,他只輕描淡說一句,說是他救了郡主,不就行了。
穆云落看她傻笑,奇怪的問:你在笑什么?”
唐玲兒忙從天馬行空的幻想中回神,依依不舍的跟腦袋里的金玄哥哥道了別,這才說:當(dāng)時情況緊急,我只能那么做,郡主不用放在心上。”
穆云落說:你不想要些賞嗎?”
唐玲兒笑著搖搖頭說:我能那么做,就會那么做,不是為著郡主賞的,況且,我愛助人為樂,也算為自己積福了?!?br/>
穆云落喃喃道:你果然不同,也難怪,那么多人喜歡你?!?br/>
唐玲兒聽不清楚她在說什么,問:郡主說什么?”
穆云落搖搖頭,說:我有些累了?!?br/>
唐玲兒真是高興,還怕自己想不到好由頭呢,她倒親口說出來了。
忙說:若累了,那就回去吧。”
唐玲兒沒聽到,可站在后邊的小紅真真切切聽到了,就像被電擊了一下,一種心酸失落從心底苦澀的蔓延開,可是,可是,盡管有那么多的可是,可還是掩蓋不住心底的酸澀。
那日荷花畔,郡主從醒過來,就轉(zhuǎn)而撲到南宮將軍的懷里,傻子都能看得出來,她喜歡南宮將軍。小紅猛的轉(zhuǎn)頭看著小姐和郡主,郡主該不會以為南宮將軍喜歡小姐吧,所以,今天才會這么反常,所以才問這么多奇奇怪怪的話。
小紅跟著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腳步,想到,南宮將軍不會真的喜歡小姐吧!可歪著腦袋又想了一下,很平靜的想著,可還是忍不住心底隱隱的失落,剛才的酸澀情緒瞬間又跑了出來,似乎在時時刻刻不想讓自己忘記這種感覺??捎行┦虑?,差之千里,于自己有什么關(guān)系。
終于走到了清凈之地,唐玲兒忽然轉(zhuǎn)身對小紅說:我想起來了,我忘記了一件東西在徐奶奶家的茶館,你去幫我拿回來。”
小紅疑惑的看著小姐說:小姐忘了什么東西?”
唐玲兒拉緊小紅的手,忽而又松開了一下,圓潤的臉龐透著一絲焦急,但仍平緩說道:你扭頭看看就知道了?!?br/>
小紅還是第一次看到小姐如此嚴肅的模樣,扭頭迅速看了一眼,幾個黑衣人的身影瞬間沒入到人群里,可是,那明顯是跟著她們的。跟多久了,到底是誰,有何目的。
小紅自責(zé)于自己的疏漏,忙小聲道:現(xiàn)在怎么辦?”
唐玲兒其實已經(jīng)緊張到不行了,可還是鎮(zhèn)定著說:你先去茶館,不要讓他們起疑,然后,你再托人去南宮府,盡快通報給他們?!?br/>
小紅遲疑著不肯離去,可又知道身單力薄又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根本奈何他們不得。眼神復(fù)雜的看了小姐一眼,這才慢慢裝作平常的樣子,離開。
唐玲兒見小紅離開,終于松了一口氣,轉(zhuǎn)而對著穆云落說:穆姑娘出來,怎也沒個人陪著?”
不知她為何改了稱呼,穆云落倒也不在意這些禮數(shù),道:北宮門有馬車備著,怎么了?”
唐玲兒手握成拳,但仍笑著說:哦,沒事,既然如此,我送姑娘去北宮門吧。”
穆云落止住了她,道:不必了,這條路我也走過,你的丫頭呢?”
穆云落剛才神情恍惚,自顧自想著心事,也根本沒聽見她們主仆二人剛才說了什么,又才發(fā)現(xiàn)這會兒怎么少了一個。
唐玲兒忙跨步上前,裝作兩個人嬉笑打鬧的樣子,在穆云落甩開自己手之前,緊緊拽住了她的胳膊,極小聲的在她耳邊說:郡主,我們被人跟蹤了?”
這輕輕的耳語瞬間震動了穆云落掉魂的神經(jīng),仿佛就在她耳邊敲響了一個警鐘。
穆云落裝作不經(jīng)意的扭頭看了一下,果真如此。
她很快就慌了,不知不覺就開始全然信任眼前的唐玲兒。
“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咱們只有不停的走,不停的走,哪里人多去哪里。然后,走到北宮門,幸好郡主的馬車在這里?!?br/>
可危險就像是一粒不安的種子,這集市越往前去,仿佛越清凈似的,但是,又不能往回走,兩個人只能盡可能的往前走。
而那些黑衣人仿佛也越來越多,藏在身邊,隱沒在人堆里,沒有人會注意他們,可唐玲兒怕極了,因為穆云落的身份,又不能大聲求救,也只怕沒人管,但更怕那些黑衣人會當(dāng)場沖過來,也許抓她們走,也許一把劍刺過來,就沒命了。
唐玲兒靠在穆云落身邊,輕聲說:如果他們要殺人早就動手了,如果是要抓人,那恐怕我們躲不過去。記住,萬不可反抗,我已讓小紅去找人了,從現(xiàn)在開始,郡主把身上能丟的東西盡可能丟在地上,我也一樣,就算被人撿了,到時候,也有線索可循?!?br/>
穆云落點頭答應(yīng),開始小心翼翼的解腰間的玉佩,香囊,墜飾,甚至還有腕上的手串。
唐玲兒不喜歡身上帶著那些走起路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膲嬶椇陀衽澹踔吝B耳墜子都未佩戴?,F(xiàn)在想來,真是后悔死了,如果時光倒流,可是,已經(jīng)不可能了。
手不自覺覆上胸口的平安扣,這是她僅有的一件東西了??勺约翰辉敢?,不愿意就把這平安扣隨意丟棄在地上,僅僅是不戴在身上,就會讓她覺得少點什么,更何況是丟棄在地上,任人踩踏呢,它有可能會被識玉之人撿走,更有可能會被踩碎。不,她不愿意。
她的腳步隨著思緒停頓了一下,一個清醒又讓人不得不直視的感覺充斥在胸口,是平安扣如此重要,還是贈玉之人重要到讓人不可忽視,抑或是…。
答案,忽而清晰,忽而又漸遠。
手忽然下垂,就像丟掉某樣很重要的東西那樣蕩在半空中!
可唐玲兒已經(jīng)錯過最后的機會。
一輛馬車疾馳而過,馬車上的黑衣人身手極快,兩個女孩嬌小的身影只是晃了幾晃,甚至連尖叫都來不及叫出來,就被拽上了馬車,連一旁的路人都來不及反應(yīng),一切都又恢復(fù)如常。
小紅這邊從徐奶奶家茶館走出來,謹慎的走了幾步,忙開始狂奔起來,一路往南宮府跑去,心中焦急又慌亂,小姐不能有事,郡主不能有事。
剛跑到南宮府邸門前,因為跑的太急,腳下崴了一下,也跑的頭發(fā)有些散亂了,看門的仆人還以為是哪家要飯的人來了。
小紅氣喘吁吁的說:南宮公子在家嗎?我是唐家酒坊的人,我家小姐和郡主被人,被人跟蹤了,現(xiàn)在很危險,請南宮公子快去救人。”
仆人不耐煩的看著眼前披頭散發(fā)的女子,正奇怪著。最近,怎么老是有女孩找少爺呢!理由倒一次比一次離譜,上次是謝公子救人,這次是明目張膽的找公子救人,而且還自稱是唐家酒坊的人。
說著,推著往里邊走的小紅,說:你說你是唐家的人,誰能夠證明。要不,你在這兒等一會兒,公子入宮去了,很快就回來。”
小紅著急的哭了出來,只要一想到小姐此刻性命堪憂,就恨不得長雙翅膀飛到南宮身邊。
小紅終是忍不住的哭了出來,不再念著南宮這條出路,只對著仆人說:那他回來的時候,煩請你務(wù)必把我來過的事情,還有剛才說的話一字不落的告訴南宮公子?!?br/>
仆人雖有些遲疑,但慶幸這個麻煩走了,隨即點了點頭。
小紅一邊跑著,一邊不斷祈禱著,小姐,郡主,你們可千萬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