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何憂？何太尉在說笑？你忘了女真人之所以縱橫天下?？康氖鞘裁矗空f得膚淺點靠的就是其騎兵無與倫比的機動性來去如風快逾閃電！金軍如果再來必然會采用上回兩路分進的戰(zhàn)略。一路取太原一路出燕云。官家把東京四面幾十萬軍隊都散了去表面上來看既在救太原又在黃河以北密集布防。好像萬無一失可這世上本沒有天衣無縫的事情。你把東京城剝得光溜溜連根紗都不沾金軍兩路無論哪一方突破宋軍防線都可直抵東京城下。這事好有一比暗室中的油燈能照亮滿堂惟獨照不到自己腳下。

    官家把西北顧及了也把東面想到了可怎么就忘了東京這茬？歷史上金軍兩次攻宋采取的都是千里奔襲直取心窩的打法。因為女真人深知。他們剛剛滅遼國內(nèi)局勢還沒有穩(wěn)定如果逐步推進中原王朝地大人多打到猴年馬月？所以他們借著騎兵優(yōu)勢千里突進一刀斬！

    面對女真鐵騎宋軍有著先天的弱勢唯一能彌補的就是仗著人多地大城固。密集布防堅壁清野。這樣就算開戰(zhàn)之初讓他們占些便宜但時間一長女真人孤軍深入后勤補給就會出問題。如此一來想不退兵也不成。

    當徐衛(wèi)將這番顧慮說出時何灌也隱約感覺到似乎的確有些不妥。但金軍無論哪一路想要殺到東京來都必須經(jīng)過黃河。西路有大宋精銳的西軍料想問題不大。東邊一線的各處要地都有重兵把守黃河浮橋南岸還有種師道在鎮(zhèn)守滑州。你徐衛(wèi)七千雜牌都能守住黃河何況種公？

    徐衛(wèi)卻不以為然縱觀古今中外沒有哪條防線稱得上萬無一失。黃河之長何止千里？誰敢保證沒有半點疏漏？不過。折家軍姚平仲種師中已經(jīng)率軍去救援太原如果步步為營穩(wěn)扎穩(wěn)打如今氣候炎熱圍困太原的完顏銀術(shù)可確有可能暫退。太原之圍如果解除金軍再南侵其西路軍又將重蹈覆轍被牽制在太原一線。那么最大的威脅仍在東路軍。若金東路軍想戰(zhàn)決還是會一門心思想著直取東京。但經(jīng)歷上次奪取浮橋失敗的挫折后這回肯定會另辟蹊徑極有可能繞開宋軍重兵防守的黃河浮橋?qū)ふ液线m地點以舟船渡河。宋軍的戰(zhàn)術(shù)歷來保守長于依托堅固城池防守不擅野戰(zhàn)?？赡軙霈F(xiàn)金軍在黃河以北從容尋找渡口而大宋河北之軍堅守不出的狀況。

    一旦金軍出現(xiàn)在河南地區(qū)黃河天險不復(fù)存在野戰(zhàn)不可避免。但種師道上陣一生。實戰(zhàn)經(jīng)驗無人可比金軍想一擊而潰恐怕沒有那么容易。想到這一層面遂向何灌問道：“官家給了種公多少兵馬？”

    何灌一陣干咳無言以對。在徐衛(wèi)追問下才有些惋惜地說道：“這話別外傳官家認為種師道年老不復(fù)往昔之勇是以不肯重用。雖派其出鎮(zhèn)滑州其實并無兵馬隨行。”

    徐衛(wèi)心頭一沉什么？又不給一兵一卒？這么說來滑州兵力就是大哥徐原那點部隊？朝廷是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決定抗金那就要不惜一切代價！上下一心舉國同力！如今雖然表面上對金強硬卻將李綱所陳之策打了折扣再實行。你打折扣就罷了至少也在有限的條件下做最大的合理部署才是怎么最重要的滑州和東京反而不設(shè)重兵防御？

    見徐衛(wèi)憂心何灌寬慰道：“無妨上回被金軍打到河北很大的原因在于我方猝不及防。此番已作周全布置女真人便是三頭六臂也休想威脅帝闕。至于滑州么已有萬余兵力且有種公坐鎮(zhèn)萬無一失！就算他們想繞開浮橋借舟船渡河那河北諸鎮(zhèn)都有重兵防守豈容他安然通過？”

    徐衛(wèi)不再說話了。如果連何灌這種一直對女真保持高度戒備的軍中元老都這般樂觀那官家和文臣的態(tài)度可想而知。

    何灌見他這般模樣細細一思索。徐衛(wèi)對宋金局勢有深刻而清醒的認識。上次他斷定金軍必然盡南侵又推測其進兵路線都被言中。這次的抗金策略又是他提出來的如果他認為不妥那想必確有隱患。遂問道：“你認為滑州和東京有危險？”

    徐衛(wèi)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以我們目前實力御敵于國門之外已經(jīng)無法辦到。既然如此就必須保證東京萬無一失?！?br/>
    何灌半晌無言確實東京若有個閃失大宋承受不起。帶兵之人都知道將失一令而軍破身死。然君失一策則國破族亡。是得尋個機會提醒官家才是。

    又說一陣何灌起身告辭再三囑咐他用心練兵。徐衛(wèi)應(yīng)允一直送出帳去正要分別時心中一動突然問道：“姚平仲和種師中都為制置副使誰節(jié)制誰？”

    “哦。這個我倒是想到了。當初官家有意讓姚平仲獨當一面但我觀此人……”姚家正受官家倚重有些話身為武臣還是不要亂說的好?！暗蚁蚬偌易嗝鞣N師中為西軍宿將臨敵應(yīng)變非姚平仲可比。官家遂以種師中節(jié)制姚平仲?！甭牭竭@話徐衛(wèi)稍稍放心。種家兩兄弟都為宋軍名將既有膽氣又富韜略應(yīng)該沒有問題。

    送走何灌之后。徐衛(wèi)立在帳前思量局勢一時竟入神。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被人喚醒。定睛一看卻是張憲立在面前。心頭不由一喜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王彥張憲都為歷史上有名的勇悍之將。如今都投身靖綏營大大緩解營中缺少統(tǒng)兵官的局面。

    “徐指揮使不知對于在下加入鄉(xiāng)勇營一事……”張憲抱拳問道。

    徐衛(wèi)一怔笑道：“你能加入靖綏營我求之不得這樣就在營中作個都頭如何？”徐衛(wèi)這營中的都頭可不比他處禁軍都頭管個百十來個已經(jīng)封頂靖綏營的都頭卻管著好幾千人馬！

    張憲聽聞臉上竟露出一絲慚愧的笑容：“指揮使張憲知道家父與何太尉私交頗厚。但你不必看何太尉情面而收留于我?！鳖D了頓四周一望瞧見那巡邏士卒手中長槍心頭一動補充道“帶兵之人既要有臨敵決斷之智又要有身先士卒之勇。請徐指揮使看我手段之后再作決定如何？”

    他這話與徐衛(wèi)平日教導(dǎo)軍官的相思不謀不合。而且他不想依靠關(guān)系而想憑真本事出頭這樣的人值得看重。徐衛(wèi)將手一揮大聲道：“不必?！?br/>
    “這是為何？”張憲疑惑道。

    “因為你是張憲！”

    靖康元年五月末六月初金國使臣王訥離開東京。宋廷拒絕割讓三鎮(zhèn)之地拒絕大宋天子尊金帝為伯父。只答應(yīng)賠款數(shù)額也只有女真人提出的三成不到。同時考慮到宋金戰(zhàn)力的懸殊以及局勢的艱難。趙桓同意從今以后凡兩國文書使節(jié)稱呼等方面在女真國號之前加“大”字稱為“大金國”。

    王訥在離開之前當著趙桓的面威脅說“不日復(fù)來者必非王訥也！”意思就是說用不了多久再來大宋的就不是我王訥了！而是女真精銳虎狼之軍！

    金使走后大宋新任的執(zhí)宰們都圍繞著備戰(zhàn)這一中心運轉(zhuǎn)著行政。何灌上奏言東京滑州為咽喉之地不得不防。請求朝廷加派兵力以防不測。趙桓雖然也表示了贊同但此時他的眼睛盯著太原并未引起重視。何灌再三勸說朝廷才下詔給鄧南道兵馬都總管張叔夜命其戒備一旦東京有險隨時準備開拔。

    滄、衛(wèi)、孟、滑等州各自駐進大軍。加固城池修繕戰(zhàn)備。因上番金軍二太子斡離不從燕山一路打到河北來去之時都大肆破壞劫掠。這幾州的百姓南逃者甚眾往往十余里不見人煙。各州守將按照朝廷指示一切物資能轉(zhuǎn)移的全部轉(zhuǎn)移不能轉(zhuǎn)移的就地毀壞。此舉遭到朝中文臣極力反對李邦彥白時中張邦昌等人累次上書奏請停止這種“害民禍國”之舉執(zhí)宰李綱等人嚴辭駁斥趙桓也不予理會。

    此事之后朝中一段時期以內(nèi)保持著相當?shù)摹昂椭C”。主和派們知道官家如今重用李綱等人又接連提拔任用熟悉軍務(wù)的武臣是想一振萎靡之勢。他們清楚官家剛剛登基雄心勃勃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就可以左右局勢這個時候說什么他也聽不進去。所以主和派大臣們集體收聲但他們不是改變了主張政見而是等著看太原是否解圍。

    六月姚平仲種師中兩部計馬步軍七萬有余逼近壽陽遙震太原。壽陽為金軍所占有守兵兩千余人。見宋軍援至十分輕視出城迎敵。姚平仲請纓出戰(zhàn)種師中許之只兩陣敗金軍克壽陽一時士氣大振！而此時折可求也奉詔率西軍兩萬從汾州出馳援太原。

    姚平仲向種師中請求獨自率軍取榆次然后三軍合進太原之圍便可解除。種師中權(quán)衡之后認為此舉可行且符合朝廷分兵進擊穩(wěn)扎穩(wěn)打不求勝但求威懾的方針。遂同意他的請求但再三告誡種、姚、折三軍之間務(wù)必同進同退。姚平仲應(yīng)充率軍直撲榆次縣而去。

    官軍攻克壽陽的消息傳回東京不止官家趙桓歡喜非常李綱等執(zhí)宰也受到鼓舞。對于解救太原朝廷上下十分重視趙桓派人許諾只要太原之圍得以解除就拜姚平仲為節(jié)度使！

    六月十三姚平仲所部進抵榆次城下。不等休整便下令全力攻城金軍守衛(wèi)十分頑強小小縣城半日竟不能克。下令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再攻午飯之前必破之！是夜金軍劫營互有死傷。姚平仲十分惱火六月十四一早他傾盡全力只一個半時辰金軍不敵棄城逃跑。姚平仲整頓部隊一面單獨向朝廷報捷一面準備推進。此時折可求兵至文水縣遇金軍騎兵下令停止前進結(jié)寨防御。種師中駐壽陽三支西軍已對太原之敵形成三面合圍之勢。

    壽陽縣城內(nèi)已被金軍糟蹋得面目全非。城中未及逃離的百姓男子絕大多數(shù)被處死婦女亦不免遭到**種師中帶兵入城后全城百姓僅剩八百余老弱婦孺。老百姓見官軍收復(fù)壽陽紛紛哭訴淪陷之痛。言金兵進城之初便大肆屠城強擄婦人至城西寺廟肆意侮辱。知縣等官員在金兵入城之前就已殉國。

    種師中一面安撫百姓一面派人到榆次傳令姚平仲緊守城池不可妄動。又遣人向西尋找折可求部。

    榆次為太原南大門距離太原五十里不到。姚平仲攻占之后積極準備意圖一舉擊潰金軍盡早解除圍困。當他把這個意思向種師中傳達之后受到嚴厲警告。種師中勒令他沒有軍令不得推進尺寸之土！眼下已是六月氣候十分火熱北軍不習氣候正欲與我決戰(zhàn)。若我軍圍而不打并加以騷擾待其士氣低落之際再行進攻事半功倍。種師中甚至還親筆寫信給他說太原為兵家必爭之地榆次則為太原必爭之所金軍理應(yīng)重兵防守即便淪陷也該極力搶回才是。如今你輕易攻陷榆次又不見金軍復(fù)來小心有詐！

    姚平仲十分不服姚家種家都為西陲大族今番進軍解救太原官家是看你老才命我受你節(jié)制。如今我已占據(jù)榆次眨眼之間便可進抵太原。你卻命我按兵不動分明是怕我姚家壓過你種家風頭！至于什么金軍有詐之說實屬荒唐！彼見我三軍合圍之勢無懈可擊豈敢來搶？

    此后圍困太原的完顏銀術(shù)可不斷派出騎兵挑釁姚平仲憤怒不已部下也數(shù)次求戰(zhàn)。無奈種師中連番嚴令其不得輕動否則軍法從事！

    六月宋軍近十萬馬步軍只與金軍零星交手互有勝負。時炎天暑熱金軍士卒難以忍受完顏銀術(shù)可見宋軍三支部隊互為依托不像以往那般急欲交戰(zhàn)數(shù)次挑釁失敗之后心生退意。而此時宋軍三支部隊都以取得聯(lián)系約定七月之初進兵太原！

    六月二十四種師中探聽得知圍困太原之敵已經(jīng)收縮防御似乎有撤兵跡象。部下都建議他聯(lián)絡(luò)姚平仲傾力一擊！種師中不為所動約束部屬命人再探。

    壽陽縣衙被種師中臨時充作帥府這日他正聚集帳下將校商議軍務(wù)。種師中比其兄種師道少八歲年六十七與其兄的油盡燈枯之態(tài)不同。他雖也年高卻是長須及胸目光凌厲身形縱然削瘦但精神矍鑠。全副披掛整齊高坐于上。

    正與帳下將官商議進兵之期忽聽堂外一人疾步奔進因為太過慌亂一腳踹在門檻上摔倒在地。不及爬起已高聲呼道：“經(jīng)略相公！姚平仲進兵了！”

    種師中須皆動拍案而起：“幾時進的兵！”聲如奔雷顯然極其憤慨！帳下部將相顧失色不是約定三軍同進同退姚平仲這是……搶功！

    “今日一早！”那人爬將起來跪地報道。

    種師中矗立案后神色冷峻一言不。帳下部將紛紛痛斥姚平仲不遵號令擅自行動已經(jīng)觸犯軍法應(yīng)該從嚴從重處理！種師中仍舊沉默事情已經(jīng)生現(xiàn)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姚平仲這一進兵完全攪亂穩(wěn)扎穩(wěn)打步步為營的策略。現(xiàn)在他恐怕已經(jīng)與金軍交戰(zhàn)。這樣一來等同于裹脅自己和折可求兩軍。若是進兵便要與女真人硬碰硬是勝是敗尚是未知之數(shù)。若坐視不理姚平仲必敗無疑。

    “這豎子！壞國家大事！”良久種師中厲聲喝道。本來金軍士氣已經(jīng)低迷他又與折可求約定進兵時期。到時三軍同進圍殲太原之敵大事可定矣。不料姚平仲來這么一手完全陷宋軍于被動之中！

    “樞密相公？救是不救？”片刻之后一戰(zhàn)將小心問道。

    沉痛地閉上眼睛種師中無言以對。能不救么？姚平仲若是為金軍所敗士氣此消彼漲這數(shù)十日合圍之功便毀于一旦！

    正當下令部隊開拔前往救援姚平仲時外面士卒慌忙來報：“金軍殺到城下！”

    大熱的天種師中這位沙場老將陡然感覺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姚平仲貪功冒進金軍應(yīng)當集中優(yōu)勢兵力圍殲姚部才是。如今突然兵臨壽陽城下……

    “經(jīng)略相公！金軍忽至不知其虛實眼下天色已暗當下令緊守才是?！辈繉⒓娂娊ㄗh道。

    壞了！姚平仲中了女真人誘敵深入之計！自己再三告誡他榆次輕易攻取必然有詐。如今果不其然！壽陽城下的金兵不是為了攻城而是為了牽制我部使我不敢前往接應(yīng)！想清楚這一點種師中毫不猶豫當即下令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