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昏昏沉沉。勉強上完課回到宿舍就縮進被窩里昏睡不止。沒錯,可憐的我發(fā)燒了。我這人身體一向好得沒話說,生病這種事幾乎和我是八桿子打不倒一塊兒的,前兩天還跟朋友在咖啡小館里吹噓這個來著,現(xiàn)在好了,誠心跟我對這干似的,真要被他們笑死。我在被窩里翻來覆去地想了想緣由,很可能是我吹噓這事兒的時候沒學著老外們敲一敲桌子,霉運果然就臨頭了不是……
寧可信其有?。“㈤T……
“哚、哚”有誰敲我的門。我虛弱地應了一聲。
門被輕輕推開,龍次走了進來,眉頭擰得緊緊的憂心忡忡。
“你感覺怎么樣?好點了沒?”
“忽冷忽熱的,難受啊?!蔽冶г?。
“斯咪嗎噻?!彼荒樓妇巍?br/>
“???為什么道歉啊。”
他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我昏得很,想不起來。
“是我傳染給你的,在倫敦的時候就有點不舒服,回來就發(fā)燒了,結果,還害你病了?!?br/>
“咦?”我瞇細眼睛看他,想了想,難怪那天他的臉一直紅得不自然,原來是發(fā)燒了。還以為是叫黃片那事兒給羞的呢。
“哦,帶膠布、帶膠布?!蔽野咽謴谋桓C里拖出來,虛弱地擺擺。
“我煮了稀粥,你吃點吧?”
“是嗎?那可真是太謝謝你了?!蔽腋袆樱μ痤^來以示感謝。
“那你等一下,我馬上取過來。”
這人一旦病了,好像內(nèi)心的線條也變細了??粗埓纬鲩T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熱騰騰的,有人照顧的感覺真是好極了。
龍次小心翼翼地端來一碗粥站到我床前,“現(xiàn)在吃嗎?”
“現(xiàn)在沒有力氣,等等再吃吧?!?br/>
“哦,你要是餓的話……”他頓了頓,咬著嘴巴在猶豫什么,“我是說,你要是現(xiàn)在想吃,我可以……你要是覺得沒問題,我可以喂……你吃粥。”
話雖說得支離破碎,我好歹是聽明白了。雖然昏昏沉沉,但我想我的臉上還是表現(xiàn)出了類似愕然的神情,因為他馬上接口說:“還是太奇怪了吧?我是想,我是想病人最好別挨餓,你能吃下一點東西,病也好得快,因為,因為我也有責任嘛?!?br/>
臉又紅了。那張臉紅彤彤的真是有趣——他不是發(fā)燒還沒好吧?我有點想笑。不過這個時候顯然不能對人家的一片好心發(fā)什么笑。
當然也不好意思叫人家喂粥吃,還沒熟到那個地步。放棄這個福利真有點可惜,不過咱還是多少有些分寸的,于是我紅著燒得發(fā)燙的臉說:“這次就不必了,呵呵,下次吧?!?br/>
“誒?下次?”
“嗯,???”腦袋燒昏了胡言亂語,我趕緊無力地揮揮手,“沒什么沒什么,呵呵,你放下吧,等我餓了自己可以吃?!边@會兒是真的臉紅了,好在原本就滾燙的臉上應該瞧不出此臉紅和彼臉紅的區(qū)別。
真是燒出一身汗。龍次走了,我縮在被窩里捂緊被子閉上眼睛。之前好像還真沒這么發(fā)過燒,整個身體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竟然這么難受。龍次的那碗粥真是貨真價實的溫暖牌啊,就算沒吃進嘴里也已經(jīng)暖在心里了。啊喏,以后更要好好保護他以免被那倆白眼狼帶壞。
眼皮沉重,瞌得緊緊的,但腦袋里有東西打著轉兒停不下來,睡不踏實。
有誰在摸我的額頭。
嗯?誰的手掌?我用力睜開眼睛,眼前一張大臉靠得太近,看不清楚。
“龍次?”他又回來了?
大臉離開,看清來人,原來是楊恒坐在床沿上。
“是你啊?!蔽姨撊醯匕l(fā)聲,如今說個話都吃力。
“腦子沒燒壞嘛,還認得出人?!彼f,“吃藥了?”面無表情,一點沒有噓寒問暖的關切之態(tài)。
“嗯?!?br/>
“這粥是龍次做的?”他瞥一眼床頭柜上的碗問道。
“嗯,真是個體貼的人啊。”我點點頭,感嘆。
“你們這中日友好發(fā)展得不錯。”
這家伙是過來挖苦人的嗎?沒看到病人很虛弱,需要的是關懷和慰問!
“粥快涼了怎么不吃?”他用手指碰碗。
“吃不動?!蔽覈@息,忽地,燒紅的腦子靈光一閃,“楊恒,我們很熟了是不是?”
他看著我沒說話,那樣子好像也不打算回答我。
我只好繼續(xù):“病人餓肚子的話病就好不了,你……能喂我吃不?”虧得我昏頭昏腦啊,這話都說出來了。我捏著手心里的汗,熱著臉瞧他。反正這臉早就燒得真假莫辨了。
他卻湊近過來,盯住我瞅了好一會兒,然后把手背貼住我的臉,說:“喂你吃倒是沒問題,不過這臉皮再燒下去會不會著火啊?”
我輕輕咳一聲,把臉歪去一邊,這人真是可惡之極,臉要是真著火也是你害的!
“不是要吃粥嗎?坐起來。”
他把被子拉下一些,拖著我支起身。然后端了碗舀一勺送到我嘴邊。沒想到他說做就做,還做得這么順理成章……我把粥吞進嘴里,眼睛都不好意思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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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病生得……還真是……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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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話是說給別人的,咱可不是林家妹妹,身體結實著呢,一忽兒就好了。(趕緊敲一敲桌子,阿門……)尤其在喝了那碗暖心牌米粥之后,通體舒暢心情極佳,真可堪比靈丹妙藥啊。
我在門口堵住背著包正要出去的龍次,露出平生最燦爛笑容:“哦哈喲,龍次。”
他愣住,像是莫名嚇了一跳,過一會兒才咳咳嗓子,微笑,終于打招呼:“哦哈喲,小多?!?br/>
“去上課?”
“嗨,”他點頭,“你已經(jīng)好了嗎?”
“嗨嗨,”我猛點兩下頭,“好了!多虧你的粥啊,非常感謝!”
“不客氣不客氣?!?br/>
“一起走吧,我也去上課?!?br/>
“嗯?!?br/>
我們走出宿舍樓,并肩走向教學區(qū)。
經(jīng)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圓形小廣場,平時這兒三五成群坐著很多人,曬太陽,聊天,打盹……不過現(xiàn)在是早晨,大多數(shù)人還在夢鄉(xiāng)沉睡,所以暫時只有小貓兩三只。
天氣好得沒話說。也真是少見,在這個四季皆雨季的小島上,這樣一碧如洗的大晴天是很珍稀的。過不多久大家肯定一窩蜂地跑出門,在草地上、廣場上橫躺豎臥曬太陽。
我輕輕哼著小曲兒,時而做個深呼吸,青青小草味仿佛就在鼻端。穿過廣場,路邊是大片大片的嫩綠草坪,還有花兒……迎面走來一個花兒般的女生。
小小的個頭,白嫩嫩的臉,染成棕色的長發(fā)披在肩頭。她有點兒奇怪。兩只大得出奇的眼睛從遠處開始就一直盯著我看,哦,還有走在我身旁的龍次。一忽兒看他,一忽兒看我,來來回回,忙得恨不能左右眼有獨立功能,一只看他,一只看我。
走到近處她突然停住,“哦哈喲。”
原來認識啊,我轉頭看龍次,果然他也停下腳步打招呼。
女孩子轉向我:“闊尼基哇,#&@*#@)*$&*#*$)#&@*#@......”
“哎哆……”我打斷女孩兒的唔哩哇啦,轉頭向龍次求救。
龍次卻只管抿嘴在一旁看著,袖手旁觀。
“#&@*#($@)#&@*#...”女孩兒又巴拉巴拉。
你瑪看日劇看來的幾個詞兒哪里夠用啊,我投降,啟用國際語言:“不好意思啊,我不懂日語?!?br/>
“誒?啊……你不是日本人啊,對不起?!迸簩擂?,“中國人嗎?”
“嗯?!蔽尹c頭。
“你們是……同學?”女孩兒問得猶猶豫豫,看我又看他。
他不作聲。
我只好老實回答:“不是同學,是室友?!饼埓沃餍藿?jīng)濟,我的傳媒系和他的相差十萬八千里。
“室友啊。”
女孩兒的眼睛又開始左右漂移。忐忑又不安。
噢!又一個……
今天真是心情好過了頭,竟然主動邀龍次同行。以往不小心和他在外頭碰見一塊兒走路就時常發(fā)生類似情況。溫柔美少年牽動多少美少女的心哪,我怎么就忘了……看看,這會兒又給人家女孩兒白白填堵了。
“你們慢慢聊?!蔽遗查_一步,“我上課去,再見?!憋w也似地逃離現(xiàn)場。
競走出好長一段距離之后我回頭察看情況,兩人卻已經(jīng)分道揚鑣,龍次微微低頭獨自一人走路。這人也真是,那可是花一般的美少女傾心于你,怎么也不知道抓住機會多聊聊?要是害羞過了頭任你是美上天的少年也難把到美眉的啊……
他忽地抬頭望過來,哎呀,我趕緊回頭,快步竄行,竄進我的教學樓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