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覺得最近諸事不順，做什么事都得出個幺蛾子。

    自己胡亂編造個身份，找的借口也能有露餡的風(fēng)險，偏偏還那么快。

    中學(xué)那么多，三江中學(xué)，高坪中學(xué)，兩江中學(xué)，為什么偏偏胡謅一個江河中學(xué)美術(shù)老師？

    編造一個大學(xué)講師的借口不香嗎，馬毅說不定得把家里珍藏的酒都翻出來，孝敬自己一行人呢。

    周陽欲哭無淚：“我后悔，讓我重新再編一次，行嗎?！?br/>
    年輕的高中生一面吃飯，一面甕聲甕氣道：“爸，我沒見過這個老師呀?！?br/>
    “我們學(xué)校美術(shù)老師就那幾位，這位馬老師面生得很?！?br/>
    男孩一邊吃飯一邊說，嘴里的飯菜來不及嚼，囫圇吞棗的模樣很是可愛。

    馬毅臉色微變，斥責(zé)兒子：“沒禮貌，有什么話把嘴里的飯吞了再說，下次可別這樣?！?br/>
    男孩“哦”的答應(yīng)了聲，嘴里的碎米飯噴到了老爸馬毅的臉上。

    “說了還不聽？”

    小男孩這才長記性，埋下頭不再說話，乖乖吃飯。

    馬毅對著上席的薛大海賠罪道：“馬老師，你看我這倒霉兒子，書白念了，竟然不認(rèn)識你?！?br/>
    薛大海吃著對方家里的飯，實在有負(fù)擔(dān)。

    他雖然是生意人，也是撒謊的好手，但只是在特定關(guān)于金錢的領(lǐng)域。

    讓他欺騙這種實在的老農(nóng)民，真的做不到。

    薛大海誠懇道：“老馬，不瞞你說，我不是美術(shù)老師。”

    “也不是江河中學(xué)的老師。”

    “我壓根不是老師。”

    周陽吃到嘴里的飯差點吐出來。

    怎么，你這是吃了人家兩口飯就愧疚了，打算全盤托出？

    你是當(dāng)上好人了，那我成什么了？

    你事先問過我嗎。

    “那你是……”馬毅停下夾菜的動作，女人也停止了吞咽的動作。

    咋回事，怎么就不是美術(shù)老師了？

    感情一開始都是在騙人？

    周陽連忙接過話茬，坦白道：“老馬，我老師的確不是美術(shù)老師，我也不是學(xué)美術(shù)的學(xué)生，抱歉，我騙了你?！?br/>
    事到如此，也只有全盤托出了。

    怪只能怪薛大海了，還能怪誰呢。

    “我萬無一失的完美謊言，瞞天過海，讓你給我戳破了。”

    周陽看著一臉老實的薛大海，深感無語。

    老薛，你和我是隊友啊，能不能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抱歉，請你們原諒我?！笔碌饺缃?，只有端正態(tài)度，祈求原諒，再玩花花腸子，被轟出門都有可能。

    “馬毅，實不相瞞，我二人也不姓馬?！?br/>
    周陽說這話的時候心里發(fā)虛，這樣一來，自己先前的自我介紹可以說沒有一句真話，完全把馬毅當(dāng)成傻兒子哄。

    不會生氣吧？

    這肯定得生氣啊。

    聽到這兒，馬毅的面色已經(jīng)徹底冷了下來，恍然道：“這么說，你先前的話沒有一句是真的?！?br/>
    男人和女人眼神交流，警惕起來，地上撿剩米粒吃的兩條狗，仿佛也意識到氣氛的微妙變化，站到主人的身旁。

    馬毅冷冷問道：“你二人到底是誰，到這里來有何目的！”

    周陽愧疚道：“我叫周陽，的確是江河中學(xué)的學(xué)生，他叫薛大海，是一家二手商店老板。”

    “我們此行來到馬家山，是想上山進廟燒香拜佛?！?br/>
    馬毅很坦誠，周陽也因此開誠布公，透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至于真實目的他依舊選擇隱瞞，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因為撿漏這個專有名詞，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的。

    說自己是來撿漏的，這話雖然真實可信，但倘若馬毅聽不懂，自己又得挖空心思解釋。

    “拜佛？”馬毅眼中的戒備之色更甚。

    他并不相信周陽這話，認(rèn)為大概率為假，如果單純只是拜佛，為什么不在江河市本市進行，反而要跋山涉水來到高坪馬家山的小廟燒香。

    還是一個香火都快要斷絕的破廟。

    “孩子，你走吧，我們家不歡迎你?！?br/>
    婦人和孩子沒有吱聲，可內(nèi)心的想法和馬毅一樣，不愿意再將周陽二人當(dāng)成貴客對待。

    周陽和薛大海輪番起身，準(zhǔn)備離去。

    周陽心情沒有太大波動，被掃地出門，已經(jīng)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對方?jīng)]放狗咬人，都已經(jīng)算素質(zhì)高了。

    臨走之時，周陽還是說出了自己前往馬家山的真實目的，不管馬毅能否聽懂，說不說真相，是自己的選擇，這是一個態(tài)度問題。

    這樣一來，毫無隱瞞。

    那男孩在飯桌上敲打筷子，叫停周陽道：“你說你是來撿漏的，就是辨認(rèn)古玩的工作嗎？”

    年輕人繼續(xù)問：“你說你叫周陽？”

    “你還說，你是江河中學(xué)的畢業(yè)生？”

    馬毅見兒子竟然搭話，道：“孩子，他們的話沒有一句真實，不能深交，保持距離為妙。”

    周陽本想說兩句，但見到馬毅如此態(tài)度堅決，也只好和薛大海一同離去，道聲抱歉。

    “周陽師兄，你就是我們老師提到的那個周陽師兄！”

    男孩使勁拽馬毅的袖口：“爸，別讓他走，他是周陽師兄！”

    馬毅斥罵：“你小子再多說一句，小心挨耳光！”

    馬毅只當(dāng)兒子是見到同齡人，玩心太重，想交朋友而挽留。

    少年躲到墻角，道：“爸，不能讓周陽師兄走?！?br/>
    “我們語文老師說，周陽是江河市十大杰出青年，優(yōu)秀五五青年，是我們學(xué)習(xí)的榜樣?！?br/>
    “我們體育老師說，江河中學(xué)正打算邀請周陽師兄擔(dān)任體育外教?！?br/>
    “我們數(shù)學(xué)老師說，周陽師兄上了電視臺，捐獻了國寶……”

    “我們政治老師說周陽舍命救人，是大英雄……”

    “我們班主任說，周陽師兄獲得了魔都大學(xué)講師的考核資格，可能成為魔都大學(xué)講師！”

    “我們英語老師說……”

    馬毅讓兒子住嘴，他已經(jīng)意識到了事情的嚴(yán)重性。

    如果說周陽這個陌生人可能滿嘴跑火車，但自己兒子絕對不會騙人，兒子的班主任絕對不會騙人。

    這個周陽，到底是何方神圣？

    杰出青年，五五青年，大學(xué)講師，捐獻國寶，救人性命的英雄……

    這么多名頭，哪個不是響當(dāng)當(dāng)，竟然一同出現(xiàn)在這么一個年輕人身上。

    未免太駭人聽聞了吧？

    馬毅的第一反應(yīng)是不信。

    他有不信的理由。

    既然有這么大的來頭，又何必要隱瞞身份，隱藏目的，偷偷摸摸，何不直接亮明身份，光明正大。

    大人物，走到哪都肯定是昂首挺胸。

    “如果真是這么優(yōu)秀的人，又何必這般遮遮掩掩，虛構(gòu)一個假身份來偽裝自己？”

    “難不成，榮譽加持的身份，還是一種累贅不成？”

    “說不通，說不通?！?br/>
    馬毅執(zhí)意要送客，在他看來，周陽的行為不可原諒，而且講不通。

    兒子見老爸轉(zhuǎn)不過彎，點道：“爸，不能趕周陽師兄走啊，他是我的偶像！”

    “我覺得，周陽師兄之所以虛構(gòu)身份，是想要低調(diào)行事，害怕身份公開造成不必要的轟動，之所以隱瞞目的，是不想村民配合，勞民傷財?！?br/>
    “總之，就是周陽師兄太低調(diào)，不愿意引起太大關(guān)注，這才不得已編造了一個身份！”

    馬毅看向兒子。

    郭氏也看向兒子。

    “有理！”

    “我怎么沒想到！”

    “兒子，你一語驚醒夢中人！”

    二人再次看向周陽時，滿臉歉意，紛紛祈求原諒。

    “抱歉周陽，我給你道歉?！?br/>
    “是我馬毅愚笨，沒能領(lǐng)會到你的深意，還差點打亂你的謀劃。”

    “原來你是想低調(diào)，不引起轟動?！?br/>
    “快，來吃飯，我現(xiàn)場賠罪?！?br/>
    馬毅端起酒杯自罰。

    周陽傻眼，吃吃道：“我真不是低調(diào)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