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難耐,蟬鳴繚繞,薛府正房內(nèi)方姨娘挺直了腰板跪在地上,梗著脖子去看坐在紫檀木中堂椅上臉色有些發(fā)白的薛夫人,一臉的不服。
林氏站在薛夫人身側(cè),低聲說了些什么,見薛夫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后,快步上前走到方姨娘身邊,居高臨下的睨著她,用腳踢了踢散落在她身旁的一推精致繡花鞋,道,“方姨娘,如今人贓并獲,你還有什么好說?”
方姨娘面色平靜,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里滿是委屈?!版炬环?,這是栽贓。”
“栽贓?”林氏冷哼,“你不認(rèn)這些鞋子是你做的?也不承認(rèn)這鞋底的符咒是你放的?”
方姨娘點(diǎn)頭,“自然不認(rèn),闔府上下都知道婢妾要替二姑娘做鞋子,婢妾哪里會在鞋子里動手腳?”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看起來最不合理的事情,做起來最容易?!绷质献旖青咧θ?,掃了一眼方姨娘。懶得再和她廢話,雙手擊掌,拔高聲音道,“帶馬道婆進(jìn)來?!?br/>
方姨娘身體微微一顫,迅速轉(zhuǎn)頭。門口處兩個小廝正拖著一個穿著石青色道袍的老道姑進(jìn)了門,待走到方姨娘身邊時,噗通一聲便將人扔在了地上。
那老道姑被摔的蜷縮在地上,捂著肚子嚶嚀幾聲。林氏微微皺了眉頭,目光一動,便有兩個身材健碩的措施婆子上前將那老尼姑提溜起來,強(qiáng)壓著跪好。
“夫人、奶奶們饒命?!蹦抢夏峁靡幻尜u力叩頭,一面手腳并用的爬到林氏身邊揪住她繡纏枝葡萄的裙擺,央求?!按藭r全是方姨娘逼迫的,與小的不相干的?!?br/>
方姨娘聽了,跳起來就要去揪馬道婆,但卻被身后的粗使婆子們按壓住。掙扎不休的吼著,“你這爛嘴巴的下作老妖婆,哪個指使你來污蔑我的?平白的我害自己家人做什么?”
那老道破聽了,卻是破涕為笑,一口啐到方姨娘臉上?!芭?,你和哪個是家人?不過是個下人罷了,還妄想著要做主子不成?”
方姨娘氣的臉色漲紅,羞愧難當(dāng),更加賣力掙扎起來,開始口不擇言的與那馬道婆對罵起來。
薛夫人哪里見過這樣潑婦陣勢,頓時被嚇的面色全非。連連出聲喊著林氏,要她制止她們??闪质蠀s只是阮軟聲安撫婆婆,并不真的上去阻撓,而是饒有興趣的看著二人一來我往打的熱鬧。待到兩人扭打到一起,一個被抓花了臉,一個被抓亂了頭發(fā),才命人上去將二人拉開。
方姨娘氣喘呼呼的看著林氏,聲音和軟中帶著幾分哀求?!按竽棠堂麒b,婢妾卻與這個腌漬婆子毫無關(guān)系?!?br/>
林氏看著她笑而不語,馬道婆卻是迫不及待的沖上來自懷中掏出一塊玉佩來遞給林氏?!按竽棠堂麒b,這玉佩便是方姨娘給貧道的。當(dāng)初她還許愿,若是這法式能要了二姑娘的命,日后三姑娘做了世子夫人還要給貧道更好的做答謝。”
“你胡說八道!”方姨娘喊破了嗓子,看著那玉佩被遞到林氏手中,渾身已經(jīng)因懼怕而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林氏只掃了一眼玉佩,便轉(zhuǎn)身呈到了薛夫人手里。薛夫人目光一觸碰到那玉佩,頓時變了臉色。將那玉佩重重拍在桌上,緊閉了雙眼不住咬緊下唇。
那玉佩正是薛如海貼身之物,本該是給她這原配夫人的,現(xiàn)下到了小妾手中不說,竟還要被當(dāng)做是不值錢的玩意給一個道婆用來做這么骯臟的交易。
方姨娘見了那玉佩,也是目光渙散,身子一軟坐在地上,心里清楚今天是被穩(wěn)穩(wěn)的拿捏住了。
林氏嘴角微揚(yáng),拍了拍馬道婆的肩膀?!澳銓⑹虑榈氖寄┰颈镜闹v出來,若當(dāng)真都是方姨娘指使的,我們薛府絕對不會為難你一個外人?!?br/>
那馬道婆聽了,自知林氏的意思便是要自己將罪責(zé)都推倒方姨娘身上。急切道,“一年前大姑奶奶過世,夫人夜夜難眠,請貧道來做法式。臨走是是方姨娘送走貧道的?!?br/>
這個大家都知道,林氏點(diǎn)了點(diǎn)頭,鼓勵馬道婆繼續(xù)說下去。
馬道婆舔了舔嘴唇,烏黑的眼珠掃了一眼被粗實婆子狠狠拽住卻依然想掙扎的方姨娘又道,“姨娘先是說夫人苛待她,二姑娘刻薄她,大奶奶又從不將她當(dāng)人看,自己在這府上處境艱難。我聽著覺得十分可憐,便好心安撫她幾句。誰知她突然就掏出那塊價值不菲的玉佩往貧道手中塞了進(jìn)來,并求我給她一道符咒,只說二姑娘素日里常常欺負(fù)三姑娘,要給她的厲害瞧瞧。我本是不想的,可耐不住她可憐哀求。最后也只得給了一道亂神失眠的符咒。這也就算完了??珊髞碛謳状嗡€來求貧道,說是那符咒并沒有起作用。二姑娘非但沒有任何反應(yīng),且是氣色越發(fā)的好了。我不信自己法力不夠,為了證實自己的能力便又給她做了幾幅。后來,她常來找我,還說只要二姑娘沒了,日后三姑娘就能帶二姑娘嫁入寧遠(yuǎn)侯府,到時候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也定不會白了我。我一時起了貪念,就犯下了糊涂。”
馬道婆這一番話,真實性有待考證,反正方姨娘是聲嘶力竭的在吵嚷她胡說。其實也并不見得全是胡說,事情經(jīng)過也許不是這樣,但結(jié)果卻是他們兩人勾結(jié)做了符咒放進(jìn)薛銘鞋子里想要害死薛銘。
林氏轉(zhuǎn)頭,對著臉色慘白的薛夫人行了一禮,“這事還是要請母親定奪。”
薛夫人被氣的臉色慘白,春色鐵青。聲音顫抖道,“混賬,混賬。我薛家待你不薄,我也不曾苛待過你一天,你為何要害我兒性命?!蹦侵钢揭棠锏氖种?,顫抖不停。
方姨娘臉色灰敗,但卻依然不輸陣勢,挺直了腰板朗聲道,“太太明鑒,婢妾沒有害姑娘。這些鞋子都是簇新的,可姑娘素日里卻是穿了我做的鞋子的,這鞋子本就有問題。”
“姨娘錯了,這鞋子沒問題?!鼻宕嘤植皇岷偷穆曇魪拈T口處響起,碧絲緩緩走進(jìn)來,對著薛夫人和林氏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