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我答應(yīng)你們!”
周超無奈地答應(yīng)了這群孩子,原本他只想讓他們富貴平安一生,但殺夫殺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是不答應(yīng)他們,只怕他們活著都沒念想,說不準就跟著過去了。
“多謝周將軍,我等必不辜負您的信任!”
都是些小孩子,談什么信任不信任,周超嘆息著搖搖頭,往火頭軍的方向指了指道:“你們的姐姐妹妹都在那里幫忙,現(xiàn)在你們可以過去團聚了,畢竟你們已經(jīng)是唯一的親人了?!?br/>
在這個人口大于天的社會,沒有一家是獨子,尤其是之前的樊城周邊的人,活著除了覓食,剩下便是繁衍。
談到親人,那些被仇恨充斥著大腦的孩子終于冷靜了下來,他們感激地看了周超一眼,行禮過后,烏泱泱地全跑了。
“這都是我的罪啊!”
周超搖頭,若不是他去爭鹽礦,若不是他把楚王給吸引過來了,便不會發(fā)生這一連串的事件,這些孩子的家庭就不會遭受如此重擊。
“超哥兒別自責(zé),這都是劉福祿他們的罪,要不是他們?nèi)肭郑@些孩子本可以在父母的照顧下長大。”
聽周銘這么說,周超只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有些事還是不告訴周銘,要是讓他知道楚王是因為他的身份問題而過來,不知道他會怎么想。
“帶我去看看大哥吧?!?br/>
兩個人緩緩走著,大街上除了百姓外,一個士兵都見不到,這一次守城的代價太過慘烈,聽周銘說,剩下的士兵連四千都不到。
因為周超有周銘看著,順便可以幫他處理傷口,所以他就住在城主府里,趙信長就沒這個待遇了,和其他士兵一起睡在傷病連里。
還未出城,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周超到底是習(xí)慣了,能夠做到面不改色,這夾雜著血腥味的夏日灼熱咸澀海風(fēng),卻讓周銘捂住了嘴。
“想吐就吐吧,認了我這個殺才做哥哥,以后少不得要被這種味道給摧殘?!?br/>
終究還是忍不住,周銘跑到一邊大吐特吐起來,周超只能拄著搖光寶劍才能勉強站著。
也許是吐久了,胃里都空了,又或許是聞習(xí)慣了這股味道,臉色慘白的周銘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還是我自己走吧,你這個狀態(tài)不知道是你扶我還是我扶你。”
雖然說是這么說,不過周銘固執(zhí)地要去扶,周超也沒意見,兩人就這么慢慢地走著,終于來到了軍營。
此時,楚王正在那里慷慨激昂的發(fā)言,不知道說了些什么,惹得下面的士兵瘋狂地大喊大叫,一個個激動得不行。
周超好奇地打算過去聽聽是什么雞湯,說不定自己以后也用得到,但運氣不好,剛一過去,下面的士兵井然有序地散開了,還能看著他們抄起鏟子去打掃戰(zhàn)場。
“拜見義父!”
正打算行禮,楚王連忙下來阻止了周超,見后者驚訝地看著他,楚王笑道:“你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他一只手拍在周超的肩上,輕輕地按了按,上下打量了一番周超后,感嘆道:“好孩子!”
“本王上次觀你對劉福祿有些畏懼,這次作戰(zhàn)卻一絲不懼,戰(zhàn)勝了心魔,本王為你賀!不過,你為什么會孤身回來?”
“我和大哥三弟結(jié)拜時起過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既然我的兩個兄弟都在不顧生死地抵御敵人,我又怎敢獨自茍活?”
“至于心魔不心魔的,也就那樣吧,那會兒除了我,也沒人能和他打了,我總不能看著我大哥被殺吧?!?br/>
看著周超那淡然的表情,楚王略感可惜地搖了搖頭,周超這般的才俊,背后又沒有別的勢力,若是能夠成為他的女婿,那該有多好!
“超兒,為父還有一十九個女兒,其中老九、老十三皆是美艷動人,而今也不過二八年華,你不如考慮一下?”
聽到這話,周超啞然失笑,楚王這是打算拿美人計來誘惑他了。
不過談到美人,周超的腦海中就浮現(xiàn)出了一個臉上掛著不符合她那清純臉蛋的表情的美人。
身子莫名地抖了一下,周超面帶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個……現(xiàn)在不考慮這件事了,多謝義父美意?!?br/>
周超那不自覺的抖動豈能瞞過楚王的眼睛,他嘆了一口氣道:“可惜了,原本你是最為適合成為本王女婿的人,琳兒真是有眼無珠!”
“義父,不說這個了,我一直有個疑惑之處,我聽說您是在巨門關(guān)起火之后才下令讓張全趁亂全速趕往楚地,按理說最快無雙軍也要明日才趕到,但為何會這么快?”
談到這里,楚王便輕輕捏了捏周超的肩,笑道:“你有一個忠心的好部下??!石進過來!”
見楚王喊石進,周超順著他老人家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到石進被一眾同袍簇擁著說些什么,看他那神采飛揚的表情就知道他現(xiàn)在十分得意,明顯就是立了大功。
聽到楚王的聲音,那些因為受傷而不必去打掃戰(zhàn)場的士兵不約而同地縮著脖子,隨后烏泱泱地跑開了,只留下最中間的石進。
“見過楚王,還有將軍!”
一一行禮后,楚王指著周超道:“你來給周將軍解釋解釋,你是怎么把無雙軍給叫過來的?!?br/>
無雙軍是石進叫的?
周超皺了皺眉,歪著頭等待著石進的解釋。
“是這樣的,原本末將不是隱藏在我老丈人的家里嗎,突然有一日,巨門關(guān)里開始大肆抓捕老年人,說是充軍?!?br/>
“我趕緊就帶著一家人躲進了地道里,然后一想反正也回不去了,干脆就帶著一家老小逃了出去,并且躲著梁軍的騎兵緊趕慢趕地往天門城跑。”
“結(jié)果有一日我發(fā)現(xiàn)了一群騎兵,就帶著一家人躲進了草叢里,正好聽到他們說大敗楚王大人和周將軍……”
說到這里,石進還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超和楚王的表情,見他們沒有感到羞惱或是其他感情,就安心舒了一口氣。
“聽到這里,小的立馬連夜帶著一家人趕到了天門,我讓他們直接去青灘和拙荊會面,我一個人就從陵州城進去了?!?br/>
“原本我去到王府,那些人還不信,還把我給趕出來了,還害我被人差點打了一頓,說我在詛咒您……”
“沒辦法,我就只好摸到了無雙軍的軍營,只不過剛進去就被抓住了,原本他們打算把我抓去拷打來著,幸好把我身上屬于樊城軍的令牌給翻了出來?!?br/>
“然后我把該說的跟他們說了一遍,他們就先派斥候出去打探,最后等消息一回來,就出了兵,順帶把我給放了出來?!?br/>
說著說著,石進不自覺地摸了摸后背,周超往他脖子后面瞄了一眼,看到一條長長的鞭痕印在上面,看來這家伙的行動也吃了不少苦啊。
周超正打算讓他去軍醫(yī)那里敷點藥時,楚王卻突然說道:“既如此,那為何此次只有四千人到來?”
“末將不知,末將只知道好像是有一個姓顧的將軍不許他們出兵,這四千多人,還是抗令擅自出兵來著?!?br/>
“姓顧?顧影……”
楚王的臉上陰晴不定,周超揮揮手讓石進去找軍醫(yī)敷藥,有些話,不是他該聽的。
“這顧影,在本王的義子中年歲雖不大,但卻排名第一,主要靠得就是過人的天資以及他們家族的培養(yǎng),令他逐漸坐穩(wěn)了第一義子的位置?!?br/>
“本王當(dāng)年出征打仗,見他天賦異稟,便把他帶在身邊,教他排兵布陣,傳授他兵法,當(dāng)時他學(xué)的也快,收他為義子的風(fēng)聲也就是那時傳出來的。”
“后來的事你也知道,本王連一個麟兒都沒有,有個道士便讓本王收十個人杰義子,明知道這事是那些家族人設(shè)計的,本王到底還是信了?!?br/>
“結(jié)果,這個顧影愈發(fā)的不好控制了,此前他聲望不足時,都是老老實實不逾矩,現(xiàn)在在軍中有了名聲,做事越來越大膽了!”
也是,在得知楚王有危險的情況下,不管真假都應(yīng)該派人去看一看,最起碼消息要改打探一下,誰知他竟然什么都沒做,直接阻止了救援的行為。
于情來說,自己的義父有難,不管消息真假,也該去探查一下真假吧,毫不留情地拒絕,這難道是打算直接撕破臉嗎?
周超不由得問出了這個問題,楚王思索片刻后搖搖頭道:“應(yīng)該不會,東川士族雖說現(xiàn)在勢力日漸龐大,但和本王撕破臉,他們還不敢?!?br/>
“要知道,楚王府和東川士族加起來,才是整個楚地的力量,二者一旦分割開,拼個你死我活,到最后依舊是讓他人坐收漁翁之利?!?br/>
“所以,士族的意思,應(yīng)該是把本王生生拖死后,兵不血刃的接收本王的勢力,不過現(xiàn)在,他們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說完,楚王冷笑連連,同時也有些自得,自己的威望在無雙軍中到底還是最大的,要知道無雙軍紀律嚴明,能置軍令于不顧前來救援,這已經(jīng)能說明一切了。
“只有三千人??!他們的影響越來越大了!”
楚王嘆了口氣,自己一手培養(yǎng)的強大勢力,如今卻漸漸被他人留下了幾分影響力,這換誰都有些不好受。
“超兒,如今之際,想要翻盤,就必須培養(yǎng)出自己的新勢力!”
有感而發(fā)后,楚王表情又有些黯然,“之可惜,想要和無雙軍對抗,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br/>
說罷,楚王揮了揮手,示意讓兩人離開,這個征戰(zhàn)一生的老人、這個尊貴無比、戰(zhàn)無不勝的楚王,此刻他的腰背卻有一絲佝僂。
周超拽了拽周銘的衣服,把他從發(fā)呆中拽了出來,這小家伙根本想不到在這其中有這么多的彎彎繞繞,一時間都被驚呆了。
“周銘,這個世界比你想象中的要復(fù)雜,尤其是人心,以后你要是接納人才,首先要觀察那人的心性,不然就會落得和義父一般的下場?!?br/>
不明白周超為什么突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但周銘還是暗暗記在了心里,他相信周超是不會害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