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
……
三還沒有落下,李公公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請殿下給老奴一條活路?!?br/>
厭一拔出劍,長劍正要落下刺穿李公公的腿,就聽院子里再次傳來晏新寒的聲音:
“罷了。
李公公長跪院外一夜,一片赤誠。而本殿心如寒鐵,抗旨不遵。”
李公公聽了,重重扣首。
“謝——殿下?!?br/>
安卿兮看著院內(nèi),聽著那道涼薄的聲音,心里五味雜陳,甚至生出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李公公跪在院外,腰桿挺直,神色沒有半分不悅。
程太守看著李公公,他遲疑著道:“李公公你……”
李公公沒有看他,只盯著秋水院的院門:“明日,程大人再來送我出城吧。
有勞程大人護公主周全?!?br/>
程太守拱手作揖,默然離去。
老夫人沖安卿兮招了招手,安卿兮扶著她,緩慢的向著松鶴院走去。
一路上,安卿兮默不作聲,老夫人瞧了她好幾眼,還是忍不住開口,“你二哥,去了南離。”
南離是東宴南邊的小國,前些年實力強勁,近些年卻是大不如從前了。
安卿兮嘆了口氣:“為何要忽然告訴我,他去南離,又是什么布局?”
老夫人搖了搖頭:“不是布局,只是想給我安家留條退路?!?br/>
安卿兮腳步一頓,又接著向前,沒有再問。
就這樣一路沉默,到了松鶴院老夫人才道:
“兮兒,等天花過去,你五哥也該回盛京去了。”
安卿兮點了點頭,精致的面容上沒有半分笑容。
老夫人繼續(xù)道:“這安家的產(chǎn)業(yè),既然你二哥交給你,你如何處里我也就不多問了?!?br/>
安卿兮點頭:“祖母放心,我會好生打理家業(yè)的?!?br/>
送了老夫人,安卿兮還要回去繼續(xù)派發(fā)糧食。
而看她步履匆匆,老夫人不由得問秋霜姑姑:“兮兒的心思最近又深了一些,我竟也看不透她在想什么了。
將家業(yè)都交給她,真的就能絕了她去盛京的心思,牽絆住她嗎?”
秋霜姑姑寬她的心:“六姑娘心思活絡(luò),性子灑脫但也要強。
這安家產(chǎn)業(yè)交到她手上,她定然會百般用心,做的比二公子還要好的?!?br/>
……
與此同時,潯陽城內(nèi)的一間宅院里,柳依依跪在地上,正在為坐在塌上的人捏著腿。
她身上只穿了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能看到膚如凝脂,活色生香。
坐在塌上的人半瞇著眼眸,一副享受的模樣,伸出手時不時的摩挲著柳依依的臉。
他忽然開口:“明日,計劃就可以實施第二步了?!?br/>
柳依依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靠在他的腿上。
“依依知曉,定會做的漂漂亮亮。
只不過……”
她忽然眸中含淚,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殿下可會拋下我,與那安卿兮合作?”
宴琛行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嗓音低沉:“怎么會呢~美人在懷,哪能舍本逐末?”
他彎下身直接扯下柳依依身上的輕紗,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柳依依笑著,卻笑的勉強。
宴琛行喜愛美人,好美色,男女不忌。
安卿兮貌美,宴琛行若是遇上她,怎會不想方設(shè)法將人弄到身邊?
可隨后,她便釋然的笑了,柔若無骨的主動迎合,眸中閃過一抹陰毒。
很快,安卿兮的死期就要到了,她不會給她翻身的機會。
到時候,也就不存在什么威脅了。
而入夜,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安卿兮一個人穿著夜行衣出了府。
打更人的聲音遠去了,她悄悄的行走在路上,沒多久就和趕來的潯子筠匯合了。
安卿兮小聲詢問:“找到梁掌柜被關(guān)的地方了?”
潯子筠點頭:“找到了,在東南方向第二個老舊的院子里?!?br/>
安卿兮又問:“存放糧食的地方,都給他們交代清楚了?”
“我做事,你放心?!?br/>
憑借著腦海中的記憶,安卿兮和潯子筠一路上直奔宴琛行的宅院,兩人不知道的是,厭一厭二一直跟在身后,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
“不好了不好了,廚房走水了!”
忽然,一聲吆喝傳來,整個宅邸都噪亂起來。
寥寥無幾的小廝根本撲不滅那大火,看守糧食的人無奈之下也調(diào)動了一些人手來打水滅火。
安卿兮和潯子筠藏在暗處,看著這邊忙亂的場景,看著熊熊大火怎么都撲不滅,二人對視一眼,去了隔壁藏糧的院子。
“這院子怎么有石油的味道?”
一個廚子忽然大聲的喊著,讓一旁的護衛(wèi)臉色一變。
護衛(wèi)匆匆去了宴琛行的院子,他跪在門外急忙稟告:
“主子,廚房走水了,恐是有人故意為之?!?br/>
塌上兩人交織的笑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宴琛行陰森的聲音傳來:“去查?!?br/>
柳依依看著宴琛行陰鶩的臉色,識相的從他身上下來,攏好了衣衫。
宴琛行走下塔去,隨意的披上一件外袍就向外走。
“你先回去,莫要被人瞧見。”
柳依依溫聲稱“是”,套上了一層常規(guī)的襦裙,悄悄地離開。
可是她在走出院子的時候,恰巧被躲在暗處的安卿兮和潯子筠瞧見了。
安卿兮看著柳依依這一副春風(fēng)得意,滿面桃花的模樣,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潯子筠只看了一眼,嗅了嗅氣息,就低聲道:“是催情香的氣味。”
安卿兮:……
“玩的有點野啊。”
看著宴琛行向著藏糧食的院子走去,安卿兮拍了拍潯子筠,帶著人向著關(guān)著梁掌柜的院子走去。
“今夜轉(zhuǎn)移糧食可能有些困難了,還是等黎明時分,再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br/>
潯子筠也附和:“他們?nèi)羰前l(fā)現(xiàn)梁掌柜不見了,定然會放松警惕,以為我們的行動目的只是救人而已。”
安卿兮點頭,“不能大意,這院中不知有沒有藏在暗處盯著我們的暗衛(wèi)。
我們快些行動?!?br/>
這樣一路借著月光去到關(guān)著梁掌柜的地方,可一開門兩個人沒想到就給了他們一個驚喜。
梁掌柜和張掌柜,竟在一個房里,兩個人有說有笑,桌上竟然還擺放著酒肉。
安卿兮:……
潯子筠:……
梁掌柜看著他們,蹭的一下站起了身。
“你們怎么來了?”
他低下頭看張掌柜,見張掌柜的喝的醉熏熏的認不出人來,這才放下心來。
安卿兮看著張掌柜,給潯子筠遞了個眼色,潯子筠二話不說就走上前,一掌將張掌柜打暈了。
梁掌柜忙道:“別傷害他,張兄是個好人?!?br/>
潯子筠嗓音淡淡:“只是暈過去了,沒事。”
安卿兮聽著外邊廚房吵鬧的聲音,催促著:“快,現(xiàn)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們先離開這里?!?br/>
梁掌柜神色復(fù)雜,他看了張掌柜好幾眼,最終還是過不了心里那關(guān),沖安卿兮道:
“能不能,將他一起帶上?!?br/>
潯子筠看向安卿兮,安卿兮猶豫再三,還是點了頭。
三個人加上一個昏迷的人出了這個院子,有人前來接應(yīng),先帶走了梁掌柜和張掌柜。
可是走的時候,由于帶著人行動不便,驚動了宅邸的暗衛(wèi)。
“誰在那里?”
暗衛(wèi)飛身而來,安卿兮和潯子筠對視一眼,快速躲進了幽暗的地方。
兩人屏氣凝神,看著站在小花園不遠處搜尋的暗衛(wèi),大氣都不敢出。
那暗衛(wèi)小心翼翼,警惕心極重的站在附近巡視一圈,沒了人影。
安卿兮和潯子筠這才走出來,松了一口氣,準(zhǔn)備再去看一眼屯糧地方的守衛(wèi)情況,然后翻墻出去。
可是沒走出幾步,忽然被迎頭走來的宴琛行給堵住了。
緊接著,高舉著火把的暗衛(wèi)們就圍了上來。
火光觥籌交錯,安卿兮和潯子筠看著宴琛行,兩人同時后退一步。
宴琛行瞧著安卿兮,看著夜行衣勾勒出來的那玲瓏的身段,眼睛就沒有移開過。
“安姑娘,又見面了?!?br/>
他像個笑面虎一般,陰鶩的眼神一直盯著安卿兮的胸脯瞧,神色略帶遺憾。
安卿兮盯著他,頓悟。
原來上一次的輕薄,就已經(jīng)認出了她,只是一直在做戲罷了。
她瞪著他,輕聲道:“三皇子藏的可真深。”
宴琛行只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被火光映著,怎么瞧怎么毛骨悚然。
他向前一步,和晏新寒三分相像的臉上寫滿了貪婪,那是毫不掩飾的,令人作嘔的占有欲。
潯子筠向前一步把安卿兮擋在了身后,他毫不畏懼的與宴琛行對視,背脊挺直,絲毫不肯后退一步。
宴琛行盯著他,饒有興致的彎了彎眼:“倒是有點意思。”
可是下一瞬,他忽然揚起了手,眸中殺意盡數(shù)浮現(xiàn)。
“小心!”
安卿兮本能的覺得危險,推著潯子筠就想將人推開。
可是怎料潯子筠寸步不動,就站在原地,不肯退開半步。
一聲悶哼后,安卿兮借著火把的光,看清了他痛苦的神色。
他的胸前,赫然有三把飛鏢,染的這夜行衣,透出妖冶的暗紅色。
“潯子筠!”
安卿兮扶著他,潯子筠輕聲沖她說:“無事。
我一會兒拖住他們,你趁機逃走。”
可是怎么會沒有事呢?
他微微顫抖的聲音,無一不在透露著他的痛苦,暴露著他的虛弱。
安卿兮咬牙:“今夜是生是死我都認了,潯子筠,你不要逞強,我不需要你舍生相救?!?br/>
更何況,就這樣的陣勢,舍命都未必能殺出一條血路。
可潯子筠滿眼的不甘,他偏過頭看了眼安卿兮,“我不能讓你死?!?br/>
話語滿是堅定,安卿兮死死捏著他的衣角,閉了閉眼。
她救潯子筠脫離苦海,讓他獲得了新生。
她是需要回報,可是并不想讓對方這般把命還給她,用命抵債。
情急之下,她放了一直藏在衣袖里的信號彈,然后將一個煙霧彈扔在了腳下。
只聽一片哀嚎聲后,安卿兮和潯子筠殺出了一條路,暫時脫逃。
可不等藏在府中的人前來接應(yīng),二人就再次被發(fā)現(xiàn)。
“安姑娘可真是不乖,像只淘氣的貓呢。”
宴琛行不緊不慢的再次跟上,眼中的精光讓人從心底覺得不適。
看著安卿兮警惕的目光,他緊接著補充:“剪掉不聽話的爪子,一寸一寸的吧反骨打斷,是最讓人有享受欲的事情了?!?br/>
安卿兮一陣惡寒。
“變態(tài)?!?br/>
她吐出這兩個字,宴琛行卻不在意的笑了,甚至笑的張揚又大聲。
“變態(tài)?呵~”
“我喜歡這兩個字。”
他看著安卿兮,忍不住道:“天命預(yù)言中能做皇后的人,不知道品嘗起來,會不會別有一番滋味?!?br/>
他眸中妖冶的光芒閃爍,而后又嘆息般的開口:“不知道若是得到你,能不能改變那天命預(yù)言,將那預(yù)言中的人,改成我呢?”
安卿兮下意識回懟:“你做夢?!?br/>
宴琛行的眸色瞬間兇狠起來。
他看著安卿兮,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唇。
看著快要支撐不住的潯子筠,他道:“瞧,這位公子快要支撐不住了呢?!?br/>
他問安卿兮:“不如,我們談個條件如何?”
安卿兮:“什么條件?”
宴琛行笑:“我給你解藥,并且放他離開。但是……”他拉長了聲音,指著安卿兮:“你,要留下。”
“不行!”潯子筠出聲,扯著安卿兮就推搡她:“我不需要你為了我這般妥協(xié)。安卿兮!”
安卿兮垂下頭,認真的思慮后,她抬起頭,定定的看向宴琛行。
“我答應(yīng)你?!?br/>
“安卿兮!”
有護衛(wèi)緊接著上前遞上了解藥,安卿兮接過去強行塞進潯子筠嘴里,趁著潯子筠虛弱,將潯子筠送到了一個暗衛(wèi)那里。
她嗓音淡淡:“將他送走,我留下?!?br/>
“安卿兮!”
潯子筠太過虛弱,幾乎發(fā)不出聲音,也沒有人理會他無力又憤怒的喊叫。
宴琛行欣賞的看著安卿兮不卑不亢的身影,吭聲吩咐:“還不聽安姑娘的,快去?”
潯子筠被送走,安卿兮卻只能被圍著,一步一步的走向一個院子。
她記得清楚,柳依依就是從那里走出來的。
她捏緊了手腕的袖里箭,面不改色的繼續(xù)向前。
有一雙手落在肩頭,甚至還若有若無的摩挲兩下。
安卿兮心中犯惡心,加快腳步躲了過去。
忽然間,卻聽屋檐上,有一低沉冷冽的嗓音傳來:
“宴琛行,將人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