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疫情爆發(fā)以來，侯云策忙得連軸轉(zhuǎn)，身心皆疲。盡管鄭州城重修也是大事，可畢竟不再是稍有不慎就大禍臨頭之事。他決定從具體事務(wù)中抽出來，好好處理婚事。

    郭炯已從開封回來，這也就意味著婚期將近。

    在黑城時，神箭營軍士搶了女人便丟上床，下床便成為夫妻，簡單利索。回到中原，要娶皇后之妹，手續(xù)繁鎖，這讓侯云策頭痛不已。所幸郭炯出自世家，在這方面是行家，就由他全權(quán)打理婚期所需事物。

    侯云策和趙英雙方八字相合，沒有相沖，已經(jīng)交換了庚譜。

    對于侯云策來說，其八字是專門應(yīng)對趙英的，豈有不合之理。而真實的八字在十幾年前也是完全相合，比起刻意設(shè)計的生辰八字一點不差?；蛟S，這也是天意。

    交換了庚譜之后，需要做的是“過文定”，此為“過大禮”之前奏，通常在婚禮前一個月舉行。

    郭炯作為侯云策代表，攜三牲酒禮至趙家，正式奉上聘書。

    奉完聘書，郭炯開始準備“過大禮”，這是訂親之最隆重儀式，約在婚前十五至二十天進行。由男家擇定良辰吉日，攜帶禮金和多種禮品送到女家，并送上禮書。

    過完“文定”、“大禮”兩關(guān)，侯云策準備啟程去大名府，迎娶趙英。

    侯云策到了中原一年多，比原來預(yù)期更好，在由一名從北地回來的黑戶，通過在滄州、高平的系列戰(zhàn)斗，得到林榮賞識，一躍而成為鄭州防御使。

    迎娶趙川之女、符皇后的妹妹趙英，侯云策成為了大林朝的皇親國戚。這是邁入復(fù)國之路的關(guān)鍵一步，非常成功。但是對于侯云策來說，其心情相當復(fù)雜，復(fù)國之心并沒有當初回中原時那么堅定。一方面是大林朝朝政還算清明，百姓歸心，并不容易輕易復(fù)國，要復(fù)國或許將是一場大亂；另一方面，大林皇帝林榮對侯云策青睞有加，若是復(fù)國，自己必然是忘恩負義之人。

    “要復(fù)國，我就管不了這些，必須忘恩復(fù)義，心狠手辣?！焙钤撇呦肫饝?zhàn)死的父親和被燒死的母親，又重新堅定了復(fù)國的決心。

    啟程前往大名府之前，趙輝、梁守恒等官員在鄭州最好酒樓，備下豐盛酒宴，給防御使侯云策餞行。

    酒樓老板得知防御使要到酒樓吃飯，急忙把酒樓里里外外打掃一遍，留了最好雅間，并親自訂下菜譜。酒樓老板不知道侯云策喜不喜聽小曲，便找來新近到鄭州、聲名大起的歌女，，在酒樓備用。如果侯云策要聽，就可上場。

    天將黑時，侯云策、趙輝、梁守恒、石虎、郭炯、韓淇、楊徽之、錢向南等人陸續(xù)到了酒樓。酒樓老板為迎接貴客，使出了全身絕活，扒熊掌、清湯燕菜、汴京烤鴨、爆三脆、清湯玉帶雞、琵琶魚肚、套四寶，一道道美食陸續(xù)擺上桌子。

    最名貴的菜是扒熊掌，香茹裁成蝴蝶形，放在鍋墊中間，冬筍擺在四角，片好的熊掌面朝下，熊掌被片成臥刀片，順中間先鋪一行，然后再鋪兩邊。此菜特點是汁白肉爛，味厚掛唇，為鎮(zhèn)樓絕活。

    酒過三旬之后，大家逐漸放開，開起玩笑。

    梁守恒酒量不行，幾杯下去，滿臉通紅。他舉杯道：“跟著防御使做事就是痛快。下官敬你一懷，祝防御使一路順風。”

    趙輝也舉杯敬酒，道：“我本是在鄭州養(yǎng)老，承蒙防御不嫌棄，讓老朽總算為鄭州老百姓做了點小事，我在兩朝為官，閱人無數(shù)，防御使最令我心折，我也敬防御使一杯。”

    侯云策即將迎娶趙英，趙輝便是長輩。他對長輩執(zhí)行甚恭，禮數(shù)周到。

    石虎是久歷戰(zhàn)陣的軍人，經(jīng)歷高平大戰(zhàn)之后的所有戰(zhàn)事。他說話辦事純粹是軍人模樣，與侯云策連碰三碗，和文人又有所不同。

    梁守恒敬過酒道：“聽說此樓來了一名才藝出眾的歌女，可否叫來唱上一曲助興。”

    侯云策到鄭州后從未到酒樓聽過小曲，有幾分好奇，更兼之今日大家是為自己餞行，便點頭同意。

    唱曲之人為一老一少，一男一女。老人是瞎子，女子則是姿色一般的年輕女子。女子怯生生行過禮后，男子拉起二胡，音調(diào)婉轉(zhuǎn)。

    女子開口唱道：“天河漫漫北斗粲，宮中烏啼知夜半。新縫白纻舞衣成，來遲邀得吳王迎。低鬟轉(zhuǎn)面掩雙袖，玉釵浮動秋風生。酒多夜長夜未曉，月明燈光兩相照，后庭歌聲更窈窕。館娃宮中春日暮，荔枝木瓜花滿樹。城頭烏棲休擊鼓，青娥彈瑟白纻舞。夜天憧憧不見星，宮中火照西江明。美人醉起無次第，墮釵遺佩滿中庭。此時但愿可君意，回晝?yōu)橄嗖幻?，年年奉君君莫棄。?br/>
    女子聲音細膩，婉轉(zhuǎn)動聽。二胡聲如訴如泣，讓人憂傷。石虎只顧吃菜，沒認真聽，左耳進右耳出。其他幾人聽得津津有味，趙輝還輕輕拍起桌子。

    侯云策在黑城無所事事時，聽過不少話本故事。他忽然有些恍惚，覺得眼前這事似乎在話本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以后的發(fā)展不外乎有四種：

    一種是聽曲的是惡霸，見小女子美貌，起了邪心；

    一種是聽曲的人是公子哥們，聽得小曲，涕淚漣漣，看上小女子，成就了一番前世姻緣

    另一種就是變故突發(fā)，有外人聽到小女子唱得好，非要叫他到另一桌去，于是兩桌人打了起來；

    第四種就是那女子是刺客，借唱歌之機，刺殺客人。

    兩人唱完。老年男子顫顫站起來。女子牽著那老年男子，來到眾人面前。老年男子道：“各位官人，賞兩個錢吧。”

    趙輝等人便去摸錢。

    侯云策心道：“莫非上演第四出戲?！?br/>
    老年男子伸手接錢時，本來低著頭的女子突然間抬起頭來，手一揚，一物直奔侯云策而來，速度極快。

    侯云策見女子眼中精光一閃，便知不好。他本已有所防備，練習天遁功以來，聽力、視力和身體反應(yīng)速度都有明顯提升。他向左側(cè)身，避過暗器，同時掀桌子，滿桌酒菜都砸向那一男一女兩人。

    老年男子本是瞎子扮相，女子動手后，扔掉手中錢幣，抽出短刀，撲向侯云策。

    石虎反應(yīng)極快，攔住老年男子。

    女子手持短刀，出手便是拼命的招術(shù)，刀刀如毒蛇一般，專攻侯云策要害，侯云策左躲右閃，一時之間，險象環(huán)生。躲過四五刀后，侯云策緩過勁，抽出隨身佩帶的百煉刀，舉刀劈向那女子。

    這是戰(zhàn)陣之術(shù)，大開大合，沒有任何虛招。

    女子腳步極快，躲過致命一刀后，突入刀光，向侯云策咽喉急刺。

    侯云策招式用老，來不及收回，眼看就要中刀。他突起一腳，用的卻是賀術(shù)海東的招法。那女子被這兇狠的一腳蹬得飛了起來，重重摔在地上，其手中刀尖還差一粒米的距離就刺中侯云策咽喉。

    石虎和那老年男子斗在一起，勢均力敵，一時殺得難解難分。

    趙輝和梁守恒都是文官，遇到這種突發(fā)事件，束手無策，只是眼巴巴看著四人生死相搏。郭炯是軍官，隨時佩戴腰刀，抽出刀，加入戰(zhàn)團，幫助石虎，夾攻那老者。

    石虎和那老年男子武藝在伯仲之間，郭炯加入后，局面馬上改變，被石虎砍倒在地。

    楊徽之沒有帶刀，女子倒地后，上前擒拿。還沒近身，那女子一刀過來，角度刁鉆，速度極快，楊徽之根本來不及躲避，眼看就要中刀。只聽那女子“啊”地叫了一聲，被趕上來的侯云策踢中手碗。這一腳極重，短刀脫手而出，女子正想要滾開，百煉刀的刀鋒已經(jīng)頂在喉嚨之上。

    短暫搏斗，很快分出勝負，兩個刺客都被制住。那老年男子低著頭，嘴角流出鮮血，一動不動。那女子嘆息一聲：“好快的刀。”身體也不動了，嘴角有黑血流出。

    侯云策一直想要生擒刺客，沒有料到，又是往日局面。

    這時，樓下眾親衛(wèi)才聽到動靜，沖上樓來。

    楊徽之汗水亂流，一顆心猶自亂跳。他一直自視甚高，認為自己武藝出眾，今天遇刺，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僅遜于侯云策，反應(yīng)速度甚至比不過石虎和郭炯。他這時深刻認識到江湖之術(shù)與久經(jīng)血戰(zhàn)的軍人相比，其實遠遠不如。

    刺客出現(xiàn)，大家沒有繼續(xù)喝酒興致，各自回家。錢向南留下來處理善后事宜。

    侯云策很快回到家中，一路上沒有再被襲擊。

    “這兩人和中元節(jié)所遇刺客一樣，失敗后都服毒而亡。是誰三番五次想要殺我，誰又能讓一個個殺手寧愿自殺也不投降？”

    侯云策對自己總是被襲迷惑不解?！拔疫M入中原，雖說一直打打殺殺，但是沒有私仇，劉存孝、劉三全族都被誅殺，其勢力被連根拔起，不會是他們。和契丹人打仗的人多了去，契丹人也不會來刺殺我。這些人行事詭秘，多半還是禮彌教。”

    侯云策原本住在衙門后面的小院子里，為迎娶趙英，買下鄭州城內(nèi)禮部侍郎的大宅子。禮部侍郎在鄭州為官時，置下了這座宅子。他到大梁去后，早想賣掉，只是沒有合適買家，宅子就一直空著。

    侯云策出錢買下宅子。經(jīng)過前一段時間的維修，昨天正式搬進此宅。

    回到院子，侯云策叫過孟殊，吩咐其加強院子警衛(wèi)，特別是在幾個隱蔽處，要安排潛伏哨，絕對不能讓人潛了進來。

    （第六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