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從噩夢中驚醒。喘著粗氣，渾身發(fā)抖，冷汗浸透了他睡衣底下的襯衣，額頭、臉頰都是。破碎的夢境漸漸拼合，變成了波特的臉——

    “德拉科.馬爾福才是老魔杖真正的主人?！?br/>
    德拉科的手一下抓緊了，他的山楂木魔杖就在他的手心里，他越抓越緊。當(dāng)忽然，他意識到他抓著什么時，他猛地把它扔開了。魔杖撞到床帷上，發(fā)出的聲響讓對面床上正熟睡中的高爾嘟囔著翻了個身。

    就是它。

    德拉科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滾落到被子上的他的魔杖。

    他用它繳了鄧布利多的魔杖，波特用他殺死了黑魔頭。

    就是它……

    德拉科想起了十一歲時他父親帶著他從奧利凡德魔杖店找到它時的情景——他把它握在手里，一種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手里的魔杖，小店里白光乍現(xiàn)。奧利凡德是怎么評價的——

    剛好十英寸，山楂木和獨角獸毛，彈性適中，非常好，你會成就一番大事業(yè)的小馬爾福先生。

    大事業(yè)……

    德拉科用力吸了口氣攤開手，魔杖順從地飛回到了他的手心里。身上冰冷黏膩的汗?jié)n讓他覺得不舒服，他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斯萊特林的學(xué)生宿舍和他們的公共休息室一樣，在霍格沃茲的地底下——陰暗冰冷，熄燈之后一切都黑黢黢的。七年多的學(xué)生生涯已經(jīng)讓德拉科習(xí)慣了這一切，沒有點燈沒有照明咒，德拉科還是很順利地打開了洗浴室的門。

    一盞點著蠟燭的燈從洗浴室的天花板上垂落下來，在狹小的空間里投下一道昏暗的光圈。德拉科站在了光圈的中間，他擰開了墻壁上的花灑開關(guān)。溫?zé)岬乃殡S著霧靄靄的水蒸氣從半空中落下來，德拉科脫掉上衣?lián)P起頭任由它們沖在他的臉上、身上。

    水嘩嘩地傾瀉著，時間過去了很久，久到對面洗臉臺墻壁上嵌著的鏡子蒙上一層足夠厚的水汽。德拉科狠狠地摸了把臉，雙手用力地扶到了洗臉臺上。鏡子里的他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他抬起胳膊用力的擦了擦鏡子。鏡子里的……他幾乎快要認(rèn)不出自己了。瘦得不成樣子，蒼白的就像鬼一樣。很快，他的樣子又被新出生的水汽遮住了。水珠從他的頭發(fā)臉頰下巴滴到臺子上，像極了六年級在桃金娘的盥洗室里的樣子。

    “沒人能……誰也幫不了……”德拉科的嘴角動了動。

    很快，天就亮了。

    等到高爾和克拉布起床時，德拉科已經(jīng)穿戴整齊坐在了公共休息室的壁爐旁邊。休息室里來來去去的斯萊特林在路過他時不管他有沒有注意到他們，都會低頭向他致意，但是沒有人敢在他身邊坐下來，包括原先跟他關(guān)系要好的布雷斯.扎比尼和潘西.帕金森。他，德拉科.馬爾福已經(jīng)今非昔比了。

    “德拉科你在這？我和高爾，我們以為你還睡著，今天早上沒有課?！笨死紡姆块g里出來，坐到了德拉科對面的沙發(fā)上。

    “你以為還真的有人在意什么課不課的嗎？”高爾也出來了，打著哈欠，“除了黑魔法防御術(shù)和麻瓜研究，別的都是狗屁。要不是為了早餐，我才懶得起來?！?br/>
    話音剛落克拉布就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哈哈地笑了起來。

    德拉科瞇著眼睛看了他們倆一眼。

    “.考試，我猜你們倆不會都忘了吧？”

    “得了吧德拉科，”克拉布說，“你沒聽阿萊克托說嗎，新秩序正在建立，以后的魔法界還指不定是誰說了算?！?br/>
    德拉科不說話了，這讓他的兩個大個子朋友有些忐忑。他們不知道是該繼續(xù)待在這里，還是建議德拉科和他們一起去餐廳。幸運(yùn)的是，很快就有人來解救他們了。

    一個一年級斯萊特林從公共休息室的入口處進(jìn)來，顫抖著雙腿走到德拉科面前，遞給他一張字條，結(jié)結(jié)巴巴地告訴他校長在找他。

    “看他那副樣子，快被嚇哭了真是可憐?！备郀栒f。

    “諾特家的小兒子，跟他哥哥一樣是個懦夫?！笨死疾恍嫉爻厣相艘豢?。

    德拉科沒有理會，他看了眼紙條把它搓成團(tuán)扔進(jìn)了垃圾桶里，然后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走出公共休息室的大門，德拉科沒有往上走，他拐過一個彎來到了地窖的另一邊，原先霍格沃茲魔藥學(xué)教授、斯萊特林院長的辦公室門前。正是字條上寫著的地址。

    他還沒有敲門，那扇他在過去的歲月里不知道敲開過多少次的棕色木門就自動打開了，德拉科走了進(jìn)去?；璋档奈葑?，原先中間放著的辦公桌和一小套會客用的沙發(fā)茶幾都已經(jīng)不見了，代替他們的是放滿了魔藥材料的瓶瓶罐罐。

    “把門關(guān)上?！彼箖?nèi)普的聲音從房間的更里面?zhèn)髁顺鰜恚吕浦滥鞘撬哪幣渲瞄g。

    德拉科照辦了，關(guān)上了門。他轉(zhuǎn)過身，斯內(nèi)普已經(jīng)走到了他面前，從架子上取下一罐子的龍須根遞給了他，指指坩堝旁邊的處理臺。

    “戴上手套，把這個處理好。”

    德拉科又一次照辦了，戴上龍皮手套，拿起了臺子上擦得锃亮的銀質(zhì)小刀。斯內(nèi)普在臺子的另一邊攪拌著翻滾著白煙的巨大坩堝，時不時的往里面加一種或幾種材料。有些不可思議，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或許更遠(yuǎn)，他還需要搬個高腳凳才能夠得到處理臺的時候?；貞浫绯彼?，淹過他的大腦，讓他窒息。

    “你分心了，德拉科?！?br/>
    斯內(nèi)普低沉的聲音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德拉科倏地放下了小刀和切了一半的龍須根，脫下手套扔到了一邊。淺灰色的眸子惡狠狠地瞪著正專心攪拌著坩堝的男人。

    “我想你已經(jīng)嗅出來了，這里面是白鮮?！彼箖?nèi)普說，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每天都有人失蹤，受傷的更不計其數(shù)?！?br/>
    “那又怎么樣？”德拉科抬了抬下巴。

    “提醒你，這是戰(zhàn)爭，不是小孩子之間的打仗游戲?！彼箖?nèi)普說。

    “我想這一點我比你更清楚?！钡吕凭髲?qiáng)地說。

    “的確，沒錯?！彼箖?nèi)普放下了攪拌棒，坩堝里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停了下來，剩下的只需要等它們冷卻?！袄夏д仁窃趺椿厥?？”他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起。

    “你怎么不去問鄧布利多？”德拉科挑了挑眉毛，“……還是說你試過了，他不肯告訴你？”

    斯內(nèi)普沒有說話。實際上今天凌晨，在德拉科被夢魘困擾的時候，他和鄧布利多做了一次——稱不上愉快的談話。

    那時候鄧布利多在畫像里的軟手扶椅上裝睡，他提起了他們之前策劃好的鄧布利多的死和老魔杖，當(dāng)然還有魂器。他問鄧布利多，黑魔王的大蛇是不是魂器其中的一件。鄧布利多說是。然后他又問他，那么波特呢。鄧布利多沉默了。多么顯而易見的默認(rèn)啊。至于老魔杖……他還記得鄧布利多是怎么說的——

    “已經(jīng)不適合讓你知道了。”然后鄧布利多就從他的畫像里消失了。

    不適合……為什么？

    “哈！我猜對了。”德拉科看著對面沉默的斯內(nèi)普冷笑了起來。

    青年凌冽的聲音驚醒了沉思中的斯內(nèi)普，他轉(zhuǎn)過頭，

    “那么……真的有老魔杖？是原先鄧布利多的那根，或者跟他的死有關(guān)？”

    “你的敏銳有時候可真教人討厭，校長先生！”德拉科厭惡地說。

    “是嘛?！彼箖?nèi)普不置可否，“我以為它只是個傳說，這樣看來黑魔王在找的也是它了?！?br/>
    “是?！钡吕票憩F(xiàn)得異常合作。

    “我以為……”斯內(nèi)普瞇起了眼睛，“你知道它在哪是不是？”

    德拉科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反應(yīng)一點也沒能逃過斯內(nèi)普的眼睛，這讓這個一心要證明自己的年輕人感到沮喪和氣憤。

    “對，沒錯。”德拉科口不擇言了，“就在你心上人的兒子手上，或許這一刻永遠(yuǎn)不知道腦子在哪的波特先生正耀武揚(yáng)威地在哪個食死徒的鼻子底下?lián)]舞著它。猜猜，如果我把這個訊息告訴黑魔王……”

    可注定要讓德拉科失望了，斯內(nèi)普的表情沒有產(chǎn)生哪怕一點點的變化。他就那么看著德拉科，然后緩緩開口，就像是在斟酌每個字眼。

    “你會嗎？我看得出來你在害怕，你碰翻了你能碰翻的一切在當(dāng)你聽菲尼亞斯說黑魔王在找那根魔杖的時候。所以，你真的會嗎，嗯，德拉科？”

    “會！我當(dāng)然會！為什么不呢？我……”突然，德拉科說不下去了，斯內(nèi)普的黑眼睛又像鉆子一樣地盯住了他的雙眼。封閉你的大腦……封閉你的大腦！刺痛感……他晚了，一對上這個人他總是會晚！

    “Fuck！”德拉科暴躁地猛地?fù)u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早就來不及了，魔杖的真正主人，殺錯人……都被看到了。越是想要隱藏的越容易被窺視。

    一時間，除了德拉科的喘氣聲，什么聲音都沒有了。過了很久，那個低沉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德拉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臉。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嗎？”斯內(nèi)普輕輕地說，“明知道會死你還要那么做，真是愚不可及啊德拉科，還是你以為我會因此感激？”

    即使沒有明說，他也都知道斯內(nèi)普在說的是他殺了鄧布利多的這件事。

    “不，我不需要你見鬼的感激！”德拉科跳了起來。

    “那么是為了什么？骨子里的英雄主義作祟？我以為你是個斯萊特林而不是格蘭芬多！”

    “格蘭芬多格蘭芬多格蘭芬多……”德拉科覺得他的腦子快要爆炸了，“你要是那么喜歡格蘭芬多怎么當(dāng)初不求分院帽讓你分去格蘭芬多呢？啊？鄧布利多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什么都聽他的……這么聽他的！他是在讓你去死！”

    “那么——”斯內(nèi)普站得直直的，冷漠地望進(jìn)德拉科的眼睛里，“那么這又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德拉科頓住了，張大了嘴卻忘了呼吸。

    有關(guān)系嗎？

    斯內(nèi)普是生還是死……

    和他有關(guān)系嗎？

    他到底是為了什么才把自己逼到了這樣的境地？

    那么在明知道斯內(nèi)普將被殺死的情況下放任他去死？

    不，他做不到！

    可他明明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不，不一樣！

    他幾乎是在剛弄明白自己身處何地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決定好了是不是，決定好了殺死了鄧布利多的……只能是他，由他，他。

    他只是……只是……

    “只是不想……”聲音模糊不清地從他的喉嚨里溢出來。

    “不想什么？”

    不想你死。

    不！

    “欠你！”德拉科握緊了拳，抬起頭和斯內(nèi)普對視，“我只是不想欠你?！?br/>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