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渡死不渡，渡生不渡死。”

    棺木之中，傳出一句嘶啞刺耳的叫喚，頗有些擺渡人吆喝的韻味。只是，這聲音猶如夜梟，極為刺耳，令人不免心生幾分寒意。

    生渡死不渡，渡生不渡死，似乎并無不同。然而仔細(xì)揣摩，似乎又有些不同。生渡死不渡，顯是只渡生人。渡生不渡死，或是意為渡則生，不渡則死。青羽自然聽得出意外之音。

    而漆黑的棺木之上，更是有著四個(gè)猶如鮮血流淌而成的大字：“不可不渡”。

    棺蓋“吱呀”一聲滑開，一個(gè)全身裹著黑袍，不見面容的身影，從棺木之中浮了起來，面對著青羽和蕓芍，問道：“渡否？”

    美眸已不敢睜開，俏臉躲在青羽背后，蕓芍緊緊抓住青羽的手，身子輕輕顫抖。

    自從棺木浮起，直到如今不知是人是鬼的黑袍身影出現(xiàn)，青羽根本不曾感應(yīng)到任何氣息。他寧愿相信眼前黑袍身影是鬼，若是人，其修為只怕不下于居海真人。

    如今形勢，已是避無可避，唯有渡與不渡可選。到得此時(shí)，青羽反而冷靜下來。心中空明，懼意頓去。以棺木之上四個(gè)血紅大字，還有黑袍擺渡者那莫名話語，顯然唯有選擇一渡。只是，渡之后會如何，青羽根本不知，他自己倒是無畏，但卻希望能讓蕓芍不必涉險(xiǎn)。

    “不知渡往何處？”青羽平靜問道。

    “桀桀！棺木為舟，自是渡往黃泉之路。”黑袍之下，刺耳的聲音真如來自九幽。

    “既是渡往黃泉，又怎算渡生不渡死？”青羽反駁道。

    “桀桀！黃泉之路，去往不死之國，自是渡生?！焙谂塾白庸中Φ馈Ｑ酝庵?，顯然黃泉非死路，這與世間傳說卻悖然不同。

    “不死之國么？小子真有幾分好奇！”青羽心思電轉(zhuǎn)，道：“只是，閣下這渡舟太過‘別致’，一次只怕渡不得兩人。如此，便先渡小子過去，回頭再渡這位姑娘，如何？”

    青羽鎮(zhèn)定自若，蕓芍佩服萬分。有青羽擋在她面前，她心中的驚懼也漸漸散了七八分。只是，青羽一番提議，卻讓她不由大驚失色。她如何不明白，青羽如此，是想讓她脫險(xiǎn)，但她卻是萬分不愿。且不說到時(shí)難以向青璇交代，她亦是不愿以青羽涉險(xiǎn)，換自己安活。

    一步跨出，蕓芍與青羽并肩而立。此時(shí)，她已沒了一絲懼意，平靜地望著青羽：“蕓芍亦對不死之國頗為好奇，愿隨公子共往！還望公子不棄！”

    蕓芍突兀地冒出，青羽便覺不妙?？吹剿届o的俏臉，青羽心中隱隱悸動，卻也生出幾分氣恨來。原本他希望能設(shè)法讓蕓芍脫險(xiǎn)，但，讓他一番心思全付諸流水。

    似是看出青羽氣惱，蕓芍卻嫣然一笑，小手抓緊了青羽的手，絲毫沒有退縮之意。

    夜色中，少女的淺笑，美得動人心魄，將青羽的惱恨沖得煙消云散，也在他心底蕩起絲絲漣漪。

    “桀桀！很好！兩位請！”黑袍似乎極為滿意。但他顯然不想再多做拖延，直接要求青羽和蕓芍上“船”，還補(bǔ)充道：“盡管放心，莫道你們兩只小妖，便是千軍萬馬，也渡得！”

    黑袍一句“兩只小妖”，更是讓青羽確定了唐毅此前所言，皆是屬實(shí)。自己五年來，一直被人欺騙，父親根本不是什么“青風(fēng)”，而是一代劍神青塵。

    原本懼意消盡，從容不迫的蕓芍，此刻忽地又害怕起來。她畢竟只是十五六歲的少女，要跨入那陰森可怖的漆黑棺木，不免生出幾分懼意來。下意識地緊緊抓住青羽的手，生怕青羽忽地不見了。

    發(fā)覺少女舉動，青羽又氣又憐，氣她意氣用事，憐她嬌弱怯怯。本要責(zé)備幾句，但見她楚楚可憐，心中便唯余疼惜，怎么也無法責(zé)備出口，微微一笑，道：“走吧！沒什么好怕的！”

    見青羽輕松自如，蕓芍頓覺安寧，輕笑點(diǎn)頭，小手卻仍是緊緊抓住青羽的手。

    兩人攜手一躍，往揭開的棺木跳去。

    原本，青羽和蕓芍都以為這小小棺木，跳入之后，便如小舟一般，他們大半身體，還會露出在棺木之外。然而，躍入棺木瞬間，他們卻感覺眼睛被強(qiáng)光刺得無法睜開。待得眼睛習(xí)慣，兩人緩緩睜開雙目，發(fā)覺進(jìn)入了一處明亮之所。

    看看四周，好似身在一個(gè)房子中央，房子四壁掛著許多夜明珠，雖然擺的沒有章法，卻又不顯凌亂。頭頂，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便是屋頂。然而，青羽和蕓芍心底卻明白，如今他們所在之處，是一處棺木之中。只不過，這棺木非比尋常罷了。

    修煉者們都知道，人人皆有虛靈空間。虛靈空間，人人生而皆有，只不過，普通人靈根太淺，無機(jī)會修煉，觸摸不到其所在。修煉者們隨著修為見漲，領(lǐng)悟提升，便能觸摸到神秘的虛靈空間。所謂開靈，一來是靈根覺醒之意，還有便是觸摸到虛靈空間之始。

    虛靈空間，是修煉者在普通人眼中，之所以顯得神秘的緣由之一。虛靈空間，會隨著修煉者修為增強(qiáng)，漸漸拓展，漸漸增大。其作用，主要是藏物。

    天地之間，萬物皆有其靈。只是，各自靈性強(qiáng)弱深淺，差別極大。

    虛靈空間藏物，須得降服其物靈性，方可將其藏入虛靈之中。普通器物，靈性極低，低至可忽略不計(jì)，因而，藏入虛靈空間，自然輕而易舉。然而，一些靈物寶器，靈性極高，若非修煉者已將其降服，便無法藏入虛靈之中。

    人，乃是萬物之靈，靈性自是極高。諸般飛禽走獸，亦是靈性不淺。此等生靈，除非身死，靈識混沌，否則，自是無法進(jìn)入虛靈空間。

    修煉者們多有各自血脈相連的兵器法寶，以各自精血真元溫養(yǎng)。久之，隨著修煉者修為提升，法寶靈性也會增強(qiáng)，威力自然也越發(fā)強(qiáng)大。

    換而言之，即便朽木草芥，若有身懷通天徹地之能的寂滅之境修煉者，以精血真元溫養(yǎng)，年長日久，其靈性威力，也不比一般兵器法寶遜色。當(dāng)然，這只是比方，卻無人做如此蠢事。須知修煉者精血真元來之不易，又怎會浪費(fèi)在朽木草芥之上。

    修煉者們唯有對各自心儀的神兵利器，才會以自身精血真元溫養(yǎng)，培養(yǎng)其靈性。也正因如此，神兵利器，靈性極強(qiáng)的法寶，會使得修煉者們趨之若鶩。因?yàn)橐话呀^世神兵，能讓一個(gè)修煉者將自身實(shí)力，至少提升好幾成！

    一把神兵利器，經(jīng)過代代持有者的培養(yǎng)，靈性自是越來越強(qiáng)，越到后來便越難降服，卻也越令人垂涎。神兵會擇主之說，并非無稽之談，而是靈性使然。

    修煉者們平日行走江湖，身無包裹，只因各自皆有虛靈空間，器物皆放入其中。于普通人而言，自是覺得神秘非凡。一些修煉者兵刃在外，若非為了裝飾，便是尚未完全降服其靈性。

    如今這棺木，顯然應(yīng)該是非同尋常的寶物，其內(nèi)竟然有類似于虛靈空間的存在。黑袍此前還放言千軍萬馬，亦不在話下，想來絕非虛言。當(dāng)是這棺木內(nèi)的空間，還可增大。

    “桀桀！好久未曾遇到兩位這般配合的渡客?！?br/>
    黑袍的身影幽靈一般，緩緩浮現(xiàn)在青羽和蕓芍面前。青羽如今自是不會任何驚慌失態(tài)，因?yàn)橐阎獣粤水?dāng)下處境，他越發(fā)冷靜。蕓芍卻免不了些許緊張害怕，但她敢鼓起勇氣，進(jìn)入那漆黑的棺木之中，當(dāng)然也不會太過失態(tài)。

    “哦？”青羽心念轉(zhuǎn)動，順勢問道：“不知閣下渡了多少客人？我們是第幾個(gè)？”

    “啊！這卻是有些為難我了?！焙谂鬯剖潜磺嘤饐栕?，歪頭作沉思狀：“讓我想想……”繼而用戴著漆黑手套的手不住地掐算，幽靈一般的身影，在青羽和蕓芍面前飄來蕩去，口中低聲數(shù)著：“一、二、三……”

    好一會兒，青羽和蕓芍已目瞪口呆。一來是黑袍實(shí)在太專注，太認(rèn)真。二來是黑袍如此模樣，顯然渡過的“客人”，數(shù)量非同小可。

    “唔！真的是太久了！記不得了！”黑袍似乎頗為唏噓：“唉！我老了么？不對??！我已經(jīng)死了！死人怎么會老呢？”他喃喃自語，忽而又道：“死人會老么？會不會呢？真是個(gè)令人頭疼的問題！唉！真是的，明明是在想渡了多少客人，怎么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彼Ａ艘煌?，又開始飄來蕩去，認(rèn)真地掰著手指數(shù)數(shù)。

    聽得黑袍喃喃自語，青羽更是驚愕莫名。雖然此前他覺得黑袍像鬼多過像人，心底卻還是不太相信有鬼，只以為黑袍是修為絕頂?shù)母呤?。但黑袍自言自語，雖是胡言亂語，卻顯然不是虛言。

    乍聞黑袍這番鬼語，蕓芍美眸大睜，只覺周圍越發(fā)鬼氣森森，冰涼的小手緊緊抓住青羽。

    黑袍這般數(shù)來數(shù)去，不知得數(shù)到何年何月，青羽實(shí)在受不了了，忽地開口：“呃！冒昧問一句，你是鬼么？”

    “啊！”黑袍飄來蕩去的身影僵住，一動不動。

    周圍似乎多了些莫名的涼意，蕓芍俏臉一白，她抓緊了青羽?？茨呛谂垡恢苯┳〔粍樱?*是生氣了，她怎能不害怕。

    周圍的變化，青羽自然也感覺到，只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他不由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