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秀回到郡府之時,已是深夜。最快最全最好看最清爽站:1234
恍恍惚惚地走過青藤門,走向李淳風(fēng)坐過的那一張木椅,雙手摸索一番,碰到了一本書,她攥著書坐下,腦子里一片茫然。
僅僅過了一會兒,她便聽到紛雜的腳步聲在前院響起,接著,是一道驚訝的呼喚。
“秀秀!”
尉遲敬德的聲音。
裴承秀沒有回頭,姿勢不變坐在椅子里。
尉遲靜德疾步走過去,從側(cè)后抱住她:“秀秀,你去哪兒了?我在府中遲遲等不到你,以為出了什么意外,正派人四下尋你?!?br/>
因為著急,尉遲靜德的力氣大了一些,裴承秀縮了縮肩膀,本能地抗拒他的觸碰。
尉遲靜德尷尬地收回手,低眸打量裴承秀,藉著跳躍的燭光注意到她臉上有著幾道鮮明的血痕。不禁暗暗吃驚,再仔細瞧她,發(fā)現(xiàn)她額頭紅腫,一襲石榴裙亦沾染了斑斑血跡。
尉遲靜德盯著裴承秀,一瞬間,怒道:“是誰對你無禮?”
裴承秀的心思亂如麻,垂下臉,喃喃道:“敬德,我想寫一封奏折呈給陛下,彈劾長沙王,彈劾的理由便是長沙郡府不設(shè)宵禁,更無禁衛(wèi)巡街督鋪?!?br/>
一通意料之外的回答令尉遲靜德訝異。
裴承秀苦笑,悶悶地道:“我今天出去走動了,本以為能在夜市好好地打一打牙祭,豈料遇上竊賊,被偷走了所有的銀兩。也算是我自不諒力罷,我一個人去追小賊,竟被一群混混圍住……”
裴承秀停住,苦笑一下,不愿撒謊,卻不得不繼續(xù)撒謊:“靜德,我如果能再細心一些,就不會吃虧了。”
是啊,她如果能更細心一些,就不會被呂珠有機可乘,更不會連累李淳風(fēng)受傷。
尉遲靜德聽完,緩緩道:“是我的過錯,沒有陪在你身旁?!?br/>
裴承秀搖搖頭,眼眶微微地泛紅:“靜德,我現(xiàn)在心里很亂,不知該怎么辦?!贝藭r此刻,李淳風(fēng)負傷前往醫(yī)館,她卻與尉遲敬德待在一起。
她欠了李淳風(fēng)半條命。這份人情債,她還不起。
明明很喜歡李淳風(fēng),明明還是無法忘記李淳風(fēng),她卻沒有資格再傳達這份感情。
不甘心就這樣與李淳風(fēng)錯過,與此同時,不忍心向尉遲靜德坦白她有了悔婚的念頭,不忍心尉遲敬德被天下人嘲笑,更不忍心李淳風(fēng)被天下人腹誹“挖好友的墻腳”。
……她該怎么辦?
尉遲靜德看著裴承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以為她自尊心受挫,忙不迭寬慰:“秀秀,楚地多流賊,偏又一貫結(jié)伙犯案,換作我,亦是寡不敵眾?!?br/>
裴承秀沒說話,不住地按揉太陽**,神色焦慮。
尉遲靜德見裴承秀坐立不安,又道:“別難過,我明日拜謁長沙王,將你的委屈向他陳述。他是一地之官,有責(zé)任擒拿流賊,改善城中治安。”
裴承秀只是隨口一說,沒打算真的彈劾長沙王,聽尉遲靜德這么講,她腦子里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可以委托長沙王,秘密捉拿呂珠。
“也好,就這么辦罷?!迸岢行泐h首,微微地松了一口氣,末了,盡量放平聲線,讓聲線聽起來不那么緊繃。
“對了,李淳風(fēng)前往岳麓書院,說是拜訪舊友,過幾天才回?!?br/>
尉遲敬德沒有懷疑:“哪位舊友?”
裴承秀啞口無言,臉上的神色在這一時變得復(fù)雜,瞬間從藤椅里跳起來,頭一回對尉遲敬德發(fā)脾氣:“我又不了解李淳風(fēng),我怎么知道是哪位舊友?你問這么多,干嘛?”
尉遲敬德嘴唇翕動,欲言又止。須臾,他大手搭上裴承秀的背,拍撫一下,語調(diào)溫柔,話鋒驀轉(zhuǎn):“是我多言。你累了,去歇息罷?!?br/>
裴承秀發(fā)完脾氣又有些后悔,咬住唇:“我心情不好,你不要計較?!?br/>
話音未落,她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就走。
*
裴承秀是皇太子的心腹,父親裴寂亦是皇帝的寵臣,長沙王自然不敢怠慢她,不出兩日,她便收到了一封來自長沙王的密函。
是夜,裴承秀趁尉遲敬德不在郡府,悄悄地乘上馬車,抵達門留獄所。
裴承秀步入潮濕逼仄的的牢房時,獄卒正在給呂珠上刑具。
重達幾十斤的鐵索鏈系在呂珠的雙手雙腳,獄卒還覺得不夠,再用五十斤重的長板枷索扣在呂珠的頸,防止呂珠脫逃。
獄卒當(dāng)了整整十年的差,頭一回見到像呂珠這樣的女囚犯,渾身是傷,力氣卻大得驚人,好幾位同儕被她打成重傷,委實令人膽顫心驚。
獄卒擦了一把額上的熱汗,對裴承秀低頭哈腰,誠惶誠恐道:“小的無能,一句實話都沒問出來。裴大人,要不給她上一上烙刑?”
裴承秀還未說話,全身上下皆是刑具的呂珠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破口大罵:“裴承秀,你這個賤人,李淳風(fēng)根本不喜歡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纏著他,真是吊死鬼擦粉,死不要臉!”
裴承秀被罵得直皺眉,拄著木杖走上前,停在距離呂珠一步之遙的地方:“沒來之前,我還在想,你是否如李淳風(fēng)所言,真實身份為突厥的細作。聽完你方才的謾罵,我一下子就放心了——你如此易怒,怎么可能是細作?”
呂珠的回應(yīng)則是不屑地啐了裴承秀一臉!
裴承秀的面容閃過一絲暴戾,立即就壓制了下去,她掏出絹帕細細地擦拭臉,然后,把絹帕摔向呂珠,冷嗤:“你我好歹遠房親戚一場,我承諾你,每年的今日我會在你的墳前給你點一炷清香?!?br/>
側(cè)過臉,裴承秀吩咐獄卒:“不必再問了。你把她拖出去,沉江。”
呂珠一時愣住,腦中一片空白,眼看著裴承秀轉(zhuǎn)身離開,她暴怒,高聲咒罵,聲嘶力竭:“裴承秀,你就是一個小人,小人得志,忘乎所以!你以為我一死,李淳風(fēng)就是你的?我呸!就算我死了,李淳風(fēng)也不可能喜歡你!”
裴承秀的腳步忽然收住。
背對著呂珠,裴承秀低低地開口:“珠兒,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傾慕李淳風(fēng)?”
“這個問題很重要么?”呂珠避而不答,故意說出一些話刺激裴承秀,“你不在長安的日子里,我曾經(jīng)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李淳風(fēng)一整夜?!?br/>
裴承秀抿了抿唇:“不可能。”
“不相信?你盡可質(zhì)問李淳風(fēng)?!眳沃橛行┑靡猓爱?dāng)然,你還可以再問一問李淳風(fēng),如果你打算秘密地處置我,他會不會贊同你的做法。”她不信,她與綠珠有過一世羈絆,綠珠絕對不可能不理會她的死活。
裴承秀一下子沉默了。
“你以為李淳風(fēng)抱過你吻過你,就意味著他今生今世愿意娶你為妻?我告訴你,他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眳沃橐娕岢行悴徽f話,肆無忌憚地嘲諷,“你敢不敢拿此事與我賭上一局?如果你贏了,我任你處置。如果你輸了,你從此不能再接近李淳風(fēng)。”
呂珠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那么的自信滿滿,這一剎,裴承秀終于不復(fù)沉默,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身,朱唇勾起。
“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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