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份,距離之前陽歷的年末,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多月,而距離即將到來的農(nóng)歷新年,只剩幾天。
之前精彩紛呈慶典扎堆的年末舞臺,仿佛又隔得有些遠了。臺上臺下的熱氣,明星們的盛裝打扮,歌手們的勁歌熱舞,觀眾們的熱烈歡呼……似乎都又隔得很遠了,都已經(jīng)又是過去發(fā)生的事情,泛白、落灰,甚至偶爾還給人不真實感,仿佛無法相信,那樣熱鬧與喧囂的場景,到底是否是自己曾真的經(jīng)歷過的。
然而,那樣的傷感,那樣的不真實感,卻是與青鳥無緣。
因為青鳥三輯之后的“KNOCKKNOCKTOUR”全球巡演,還在繼續(xù)。翻完年,避開了慶典扎堆的年末之后,四個女孩就繼續(xù)展開了全球巡演中的歐洲巡回部分,從倫敦到柏林,從柏林到浪漫的都靈……
女孩們壓根忙得沒空去想別的事情。
一直到終于快要過年,一直到……離農(nóng)歷新年只剩下幾天。
用一個多月掃蕩了整個歐洲之后,林赫拉一個人坐上大半夜的飛機,悄悄返回美國。而另外三個女孩,則是在第二天上午,一起出現(xiàn)在機場當中,出現(xiàn)在送別粉絲們面前。她們幫忙解釋道——赫拉因為別的原因先行離開,對著前來送別的信使們連連鞠躬、飛吻,然后三人,再一起踏上返回首爾的行程。
離過年只剩四天時,這三個女孩終于在熟悉的天空下落地。
姜撒朗還格外夸張地深呼吸一口氣,開開心心地往地上踩了好幾下。
切換了手機模式后,權至龍的電話幾乎是掐著點地打過來。姜撒朗掛掉電話后,與同樣也剛掛了電話的申雅中相視一笑。
“我待會兒坐至龍歐巴的車走。”
姜撒朗說。
“準碩歐巴說他也到了?!?br/>
申雅中說。
默默往旁邊走了兩步的樸初雅:“……”
好吧,自從之前的那起車禍事故之后,她男朋友再也不開車。
但沒什么,她會開車就行了,沒什么好羨慕的,嗯!
天籟主唱內(nèi)心流著寬面條淚,沉默無語地往外走著,兩個秀恩愛的也手挽手跟上。
隨后,在保鏢與隨行工作人員的保護之下,三個人各自提著行李,從出口處一群粉絲的尖叫聲中掙脫出來。轉(zhuǎn)進半封閉式的VIP通道停車場里面,穿著件深藍色大衣的李準碩,正背靠一輛白色奔馳耍帥。他換了個新發(fā)型,薄薄的一層留海,讓他看起來花美男許多。他靠在車門外,直直對著通道過來的方向,一只腳撐地,一只腳往旁邊曲起,腳尖點地,李準碩雙手抱在胸前,目光沉穩(wěn),眸色深沉……
“噗~”
姜撒朗笑噴了。
李準碩:“……雅中,累了沒?”
他忍住想要打人的沖動,上前幾步接了申雅中的行李箱,再轉(zhuǎn)過身來后,便用空著的一只手,十分自然地牽起了申雅中。
手心相抵,十指相扣。
李準碩笑容滿面,微微拖拽著,把申雅中也一起拖著往車子后備箱走去。
秀恩愛的人巋然不動,半點不受別人的目光影響。
姜撒朗笑了笑,便也什么都不好說了。
畢竟一個是像親歐尼一樣的歐尼,另一個……差不多也像是親歐巴一樣的歐巴。
兩個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么多年,才終于在一起了。
姜撒朗其實也都為他們覺得不容易,更覺得開心。
“那我坐公司的車,先走了……?”
樸初雅在旁邊輕聲說著,她不等什么人,也已經(jīng)看到就停在旁邊的公司的車。
所以直接拖著行李箱就去了那邊。
“等等。”
李準碩把申雅中的行李放進后備箱后,卻沒把后備箱關掉。
轉(zhuǎn)過頭來道:
“初雅,坐我的車,我們待會兒一塊去吃飯?!?br/>
天色其實有些晚了,這會兒大家一起返回首爾的話,正好可以吃個比較晚的晚飯。而李準碩對樸初雅發(fā)出邀請過后,又轉(zhuǎn)過頭來,對姜撒朗道:
“你大姨跟我一塊來接你的,她是臨時空出時間,但你在飛機上打不通電話,所以就沒提前告訴你。這邊信號不太好,她出去接電話去了。我們等她一下,待會兒幾輛車一起開回首爾,大家一起吃飯!也算是給你們接風……”
李準碩混大國家黨一年,別的不說,與姜撒朗大姨羅鏡媛混熟不少。雖然具體的陣營不太一樣,但畢竟都是一個大圈子里的,外加還有姜撒朗這個堅實的紐帶。所以,那一年里,兩人其實明里暗里做過不少配合,私下里碰見,偶爾也會聊聊關于姜某人的話題,雖然姜某人對此全不知情。
李委員長和羅議員,有了交情,這個姜撒朗是知道的。因為她大姨曾經(jīng)特意給她打過電話,問過李準碩的人品,問他到底可不可靠。
然而姜撒朗并沒有想到,她大姨居然會跑來給她接機。
所以聽到的一瞬間,孩子嚇傻了都。
李準碩說完了話,姜撒朗卻不回應,樸初雅也站在奔馳與公司保姆車的中間,悄悄瞄姜撒朗的表情。李準碩敏感地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于是悄悄撓了撓女朋友的手心,側(cè)過頭來,悄聲問道:
“有什么不對嗎?”
申雅中抿著唇笑,“至龍馬上就到?!?br/>
李準碩:“……”
但內(nèi)心其實是——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他怎么那么高興呢?
迷之沉默的幾十秒之后,停車場外忽然又飚進一輛車子。座駕依舊低調(diào),是半舊不新的一輛平價轎車。那車在入口處微微一頓之后,便直接向著站著好幾個人的這邊開過來。
剎車,停下。
副駕駛座里下來個人。
笑容滿面,眼睛瞇縫一樣。
姜大聲開開心心地張開手臂,朝著就在兩米外的樸初雅擁過去,道:
“surprise~~~”
樸初雅順從地埋進姜大聲的懷中,伸手回抱他結(jié)實的腰,輕輕地呼了口氣,聞到熟悉的古龍水味道。女孩微閉著眼睛,她感受到男朋友又抬起手來,熟稔地揉了揉她的額頭。于是樸主唱心中的寬面條淚,終于停了下來,不再肆意流淌。
活過來了,嚶。
停好了車才下來的權至龍:“l(fā)ove~~~~~”
姜撒朗往后退了一步,對著權至龍身后笑道——
“大姨!”
動作被按下暫停鍵的權至龍:“……”
面色一僵,身體也僵著,不知道該不該回頭。
大……姨?
羅鏡媛越過權至龍走過去,摸了摸姜撒朗的頭,笑容讓五官柔和了許多。
“嗯,回來啦?”
羅鏡媛還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套裝,一絲不茍地盤著頭發(fā)。她輕輕揉了自家侄女那一頭最近染成棕色的長發(fā)之后,再轉(zhuǎn)過身來,羅鏡媛與自家侄女肩并著肩,問道:
“這是……”
全場沒有人說話,樸初雅與姜大聲沒再出聲,申雅中和李準碩一直都站在后備箱后面。權至龍目光閃了閃,沒有第一時間回話,卻是先把視線投去了姜撒朗那兒。而姜撒朗,卻是抿了抿唇,隨即往前邁了一步,轉(zhuǎn)身,她挽著權至龍的手,道:
“大姨,這是我男朋友,權至龍?!?br/>
“大姨阿尼哈澀喲!”
權至龍終于彎下腰去,深深地彎下去。
帶上了稱呼,權男朋友十分認真地打著招呼。
挽著他的手的姜撒朗,卻被這猛然彎腰的迅速,也帶得往下彎腰。
這樣一弄,倒像是兩人一起行什么禮一樣……
李準碩站在兩米外偷笑,隨后又心里暗罵道——
權至龍那個心機婊!
只是接個機而已,大家都沒想到,BB的保姆車,從下午時就等在機場里了,再從停車場出來時,更是被等在口子外的一小群粉絲一路猛追。
然而,那輛車里其實是空的。
TBB保姆車與隨行工作人員的座駕,都當先一步地開走之后。
又等了好一會兒,三輛真正載著青鳥團成員的私家車,才終于從停車場里出來。
李準碩的奔馳一馬當先,副駕駛里坐著自家女朋友,而后座里也沒有電燈泡。他從一上車就開始眉飛色舞,連牽著女朋友小手的欣喜,都壓不住他內(nèi)心深處的幸災樂禍……
因為權至龍把自己開過來的車,讓給了樸初雅與姜大聲兩個。
然后一路開車過來的權隊長,又乖乖坐進了羅鏡媛的私人座駕當中,再負責開車。雖然他旁邊也坐著自家女朋友,哦不,是老婆。但后面坐著的是老婆的大姨,而且老婆家的大姨似乎今天才知道他的存在,還是以男朋友身份被知道……
李準碩一路開著車,好幾次笑出了聲音。
申雅中在旁邊看著,忽然道:
“歐巴你要不去撒朗車上,估計近距離觀看的話會更好笑?”
李某人笑容一僵,掰方向盤的動作都頓了一頓,直接導致車子往旁邊一歪。
“我不笑了!”
秒速切換正經(jīng)臉,李準碩迅速修正了方向。
終于,再也不幸災樂禍了。
然后,從方向盤上溜下來的右手,又慢慢地往旁邊摸索,越過檔位,越過車座。
“啪——”地一聲,申雅中把那只手拍落,豎眉喝道:
“摸哪兒呢!”
李準碩卻只是笑著,順勢就把那手一握。
包裹著,用力地緊握之后,又翻過來插.入那纖細的手指當中,再次緊握。
李準碩目視前方,頭也不轉(zhuǎn)地問:
“雅中,春節(jié)我想去你家拜個年,可以么?”
當晚,一大堆人一起去烤肉店吃飯,飯局略有些詭異,熱鬧而又沉默……
李準碩說這頓他請,所以讓之前先行一步離開的TBB職員們,也全都一起過來了,只不過分成了不同的包間坐著。身為TBB前社長,李準碩在職員們心中還是頗有威望,于是一頓飯期間,好幾個人端著杯子過來敬酒。申雅中看了看這包間的狀況,給李準碩使個眼色,李前社長就自己端著杯子出去了,既然大家都這么想念他,那他還是主動一點,自己出去陪大家吧。
李準碩離開后,這包間里,就還剩下羅鏡媛、姜撒朗、權至龍、姜大聲、樸初雅,以及申雅中。
六個人圍了兩只烤盤,姜撒朗坐在權至龍旁邊,對面是自家大姨,三個人差不多能算一小桌。再旁邊一些,就是并肩坐著的姜大聲與樸初雅,以及兩人對面的申雅中,而此時,這邊三人都假裝看不見姜撒朗那邊,要么吃肉,要么低聲聊天,反正無論如何,就是不摻和,也不打擾。
“至龍……家里有兄弟姐妹嗎?”
大姨開始盤查人口了。
“有個露娜,在做設計行業(yè)。父親在做自己的事業(yè),母親操持家務?!?br/>
權至龍自動自覺,把一家四口中的另外三口全交代了。
姜撒朗也跟著補充道:
“達美露娜人很好的,叔叔阿姨也都很慈祥,很好相處?!?br/>
羅鏡媛眼睛一瞇,道:“撒朗已經(jīng)都見過了?”
長桌另外一邊的三人都默默扶額,而如果李準碩也在的話,大概會直接在心里吐槽——真是豬隊友。
姜豬隊友:“誒?”
權隊友趕緊補救道:“之前有次在路上遇見過,那天露娜陪爸媽逛街,正好撞見我們兩,就邀請撒朗一起回家吃飯,就那一次?!?br/>
把見面由頭說得不經(jīng)意之后,權至龍又繼續(xù)補充道:
“我爸媽還有露娜,都很喜歡撒朗,讓我一定要好好珍惜她?!?br/>
羅鏡媛夾了塊烤肉,輕輕放進自家侄女的碟子里。
點頭笑道:
“這樣啊……多謝你們這么照顧撒朗。你們兩交往多久了?”
姜撒朗:“……”
權至龍:“……”
羅鏡媛:“嗯?”
權至龍默默地望著自家老婆,腦袋里反復盤算,到底該說是多久呢。按著實話說?都兩年多了都一直瞞著,大姨會生氣不?可是不按實話的話,多久比較靠譜?一年?半年?
姜撒朗忽然跪坐起來,臉上露出破釜沉舟的表情,她咬了咬唇,道:
“大姨,其實我們已經(jīng)交往兩年多了?!?br/>
申雅中&樸初雅&姜大聲:“……”
大姨生氣了會打人不,他們要不先回避一會兒?
權至龍轉(zhuǎn)頭望著姜撒朗,微抬著頭,笑著,但眸中卻有一閃而過的失落。
剛才,看到她猛然露出那么堅毅的表情,一瞬間,他還以為……
他以為她會說“其實我們兩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然而并沒有,是他想太多。
但當時登記時,就做好了繼續(xù)等下去的準備,現(xiàn)在也沒辦法再抱怨些什么。
權至龍快速收斂了心神,也跟著挺直了背,他牽起自家老婆的手,對羅鏡媛道:
“大姨,很抱歉之前一直沒能問候你,但我和撒朗都是很認真地在戀愛,希望能得到你的允許和祝福?!?br/>
“我當然是祝福的。”
羅鏡媛笑瞇瞇地看著兩個年輕人,視線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微微一落。
停了兩三秒之后,才又道:
“至龍,哪天有空的話來家里一趟吧。”
話音剛落,還沒讓人松口氣,后邊又輕飄飄地跟了句——
“今年撒朗外公外婆也都在首爾過年,他們和撒朗爸媽,還有她小姨,也應該都很高興能見到你?!?br/>
飯吃過一半,唯一的長輩羅鏡媛還是先行離開,讓一群小輩們能夠放松吃飯。當然了,走之前還是順手把賬結(jié)了。
權至龍和姜撒朗想要送出去,但介于兩人身份特殊不方便大庭廣眾露面,于是被大姨勸阻,只讓他們兩送到包間門口。等包間門一合上,權至龍再直起腰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笑得臉都快抽筋,再攤開了手心,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也一片濕漉漉的痕跡。
遠在長桌另一端的姜大聲,舉起手來為自家隊長應援——
“哥!懷挺!”
姜撒朗與權至龍又回到原先位置上坐下,女孩轉(zhuǎn)過頭來,眼眸明亮,但含了些猶豫。
她望著權至龍,略有些不確定地問:
“歐巴,你要去么?”
突然之間,權至龍一股無名火從心頭冒起,卻不知道是因為又是一個多月不見,她卻一直都只喊著他“歐巴”,還是因為她居然問他要不要去。
他怎么會不要去呢?
長輩都叫了,他怎么可能不去!
而且,她難道不知道么,他有多想去她的家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表明身份。
她不知道么,他有多想也成為她的家人之一!
旁邊還有三個人在,權至龍不想多說些什么,但心頭到底還是太過忿忿不平,外加他也不是什么演技純熟擅長掩飾的人,所以多多少少地,面上還是露出了一些。而他的這點別扭,不僅被姜撒朗收入眼底,就連桌子另外一邊,除了正好沒往這邊看的樸初雅之外,一直留意著這兩人的申雅中和姜大聲,都暗地里看得清晰。
姜撒朗覺得權至龍似乎誤會了什么,她撲過去,抱緊了自家老公的手臂,急急道:
“歐巴,我不是不讓你去,我是擔心你……”
她擔心他緊張,剛才牽手的時候,就感覺到了權至龍手心里一片濕潤。而這還只是她大姨而已,羅家其實偏于傳統(tǒng),家規(guī)在她這一代以前很是嚴格。她外公外婆要真是兇起人來,比她大姨還要恐怖。更何況,家里還有位連她都搞不定的大BOSS,也就是親媽羅鏡熙大人……
這幾尊大佛,如果循序漸進的話,大概能夠更好搞定。
但如果真的要這幾天去,那就是全都一起壓過來,這情景,只是想想而已,連姜撒朗都覺得有點恐怖。
姜撒朗也難免為權至龍覺得擔心,所以她想征詢權至龍的意見。
僅此而已。
然而權至龍笑了笑,抬起手來摸了摸女孩的頭,掐斷了她的解釋——
“我知道,別說了。”
他討厭自己這樣的情緒,也不想在別人面前談論這些事情。
所以夾了塊肉,直接喂進姜撒朗的嘴中,他一臉溫和地說:
“多吃點。”
仿佛剛才的別扭,都是錯覺。
“羅議員走了么?”
已經(jīng)喝得雙頰通紅的李準碩推門進來,腳步有些晃悠。
他傻傻笑著坐到申雅中旁邊,但可能因為坐下來位置沒太選準,沒能緊湊到自家女朋友身邊,反而與姜撒朗更近,就在她的斜對面。
“現(xiàn)在就剩我們了,所以這算是……算是……家屬聚會么?!?br/>
李準碩笑嘻嘻地左右打量,似乎很滿意現(xiàn)在這陣容。視線掃了一圈后,再落在姜撒朗和權至龍這兒,李準碩忽然眨眨眼睛,笑著沖姜撒朗問道:
“怎么樣,坦白了么?”
聽起來倒并不是什么唐突的話,可是權至龍看著李準碩的表情,卻忽然間覺得……
他是意有所指的吧,他、李準碩,和姜撒朗,他們兩之間。
又有什么他權至龍都不知道的事情?
“哧——”的一聲。
權至龍握著夾子的手沒能拿穩(wěn),烤得滾燙的牛肉從夾子上墜落,落在烤盤邊上,發(fā)出尖利的叫喊聲。
“歐巴,你喝醉了?!?br/>
申雅中面無表情地把李準碩拖過來,扶正他歪歪倒倒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肩上,皺眉道:
“就出去敬個酒而已,誰讓你喝這么多?!?br/>
李準碩笑嘻嘻地攬住申雅中的肩頭,含混不清道:
“因為高興……我高興……”
確定了戀愛關系后,青鳥就馬不停蹄地飛去了歐洲。
可是申雅中今天說,他可以去她家拜年。
他很高興。
深夜,近十二點鐘。
TBB職員聚餐外加青鳥成員的“家屬聚會”,才終于解散。
三對情侶在包間里就分手,接下來路途最遠的姜大聲與樸初雅先走,隔了會兒之后,申雅中也把又清醒一些的醉鬼帶走。
今晚一直有些莫名詭異的飯局,終于結(jié)束。
包間里只剩下權至龍與姜撒朗兩個,女孩坐在一片狼藉的餐桌旁邊,坐在實木的榻榻米上面,環(huán)抱著自己的膝蓋。她微低著頭,輕聲說:
“我沒有不讓你去,我只是想尊重你的意見,所以問你?!?br/>
權至龍心頭一震,想要擁過去,抱住明顯很是低落的女孩。
可是手臂抬起來之后,卻還是停住了。
他咬了咬牙,問道:
“你是不是又有事情瞞著我?”
女孩驚訝地瞪大了瞳孔,抬起頭來猛看向權至龍。她抱著自己的膝蓋,眼睫毛上下翻飛,明顯在思考著,在回想著,她一臉迷糊,似乎完全不知道權至龍問的到底是什么。
于是權至龍給出提示:“準碩哥剛才問……你坦白了沒有?”
姜撒朗又是狠狠一愣,懵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就解釋道:
“準碩歐巴原先就……”
話說到一半,卻又忽然間頓住了。
權至龍正側(cè)耳傾聽,猛然間卻沒有了下半截,于是用問詢的目光看向姜撒朗。
他看到那個女孩,表情一點一點變化。
從剛開始的慌張、不解,到不以為然,再到怔忪,再到凝重,再到失落,再到嘲諷。
“歐巴你今晚為什么生氣?”
她不再解釋了,而是也開始問他。
權至龍眼眸閃了閃,道,“因為你叫我歐巴?!?br/>
“哦,對不起?!?br/>
姜撒朗又輕輕低下頭去,她環(huán)著自己的膝蓋,沉默了許久許久。
久到眼眶里的晶瑩快要奪眶而出,久到旁邊的權至龍,也開始坐立不安,想要又伸過手去。
女孩終于又抬起頭來,憋回了眼淚,只是問:
“老公,你到底想要什么?”
權至龍伸到一半的手,愣在空中,然后又繼續(xù)往前。
他撫著姜撒朗的頭頂,眼眸深得像是潭水。
“你?!?br/>
“我想要的,一直都只是你?!?br/>
權至龍又收回了手,他知道自己心里,某個咆哮的聲音,一直都沒有停下過。
他的向往,他的愛戀,一直像是火山一樣,焚燒著他的心臟。
可是,他還是不想嚇到她,所以只是靜靜地說:
“我想要每天早上醒來,都能夠看到你。想要我們一起去超市買菜時,別人都樂呵呵叫你權夫人。想要有長得很像你的女兒,不想要會和我爭寵的兒子。我想和你一起住進那套半山腰的別墅,門前是漂亮的湖泊,屋后是秋天會一片金黃的楓林。我想要過年的時候,我們兩一起拜訪我們各自的父母,然后再回到我們的別墅,看孩子們在屋子里,為一個玩具就嘰嘰喳喳地吵架……”
權至龍想要的,一直都很是確定,很是明晰。
他想要結(jié)婚,真正的婚姻。
這一點從來都沒有變過。
他定定地看著姜撒朗,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向她表明心跡,只記得,自己從噩夢一樣的11年里走過來之后,瘋了一樣想要和她組成家庭的決心。
他想要個家,他想要有自己的家。
而那個家里,一定要有她。
那該是他們兩的家。
姜撒朗微垂著頭,眼神失去了焦距,她也在隨著權至龍的描述,幻想著那樣的場景。唇角慢慢地勾起,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可是慢慢的,當那些幻想的畫面都從腦海中消失之后,這一間真實的烤肉店包間里,女孩的笑凝在了嘴角,然后又慢慢地,變成了苦笑。
她拍了拍略有些褶皺的衣服,站起來道:
“大姨回家后肯定立馬告訴了我爸媽,今晚我要回家,可以嗎?”
權至龍微微一怔,也跟著站起來道:
“可……以?!?br/>
她生氣了么,語氣怪怪的。
“已經(jīng)很晚了,老公你喝了酒,叫個代駕吧,我出去打車?!?br/>
女孩快速地交代著,快速地向門口走去。
沒有別的話語,她干脆利落地出去,只留下個空空蕩蕩的房間,只留下權至龍一個人站在這里。
啊,她生氣了……
權至龍往前追了兩步,又停下了,他有些沮喪地揉了揉太陽穴。
是他也醉了么?
羅鏡媛走了之后,權至龍心里不是很痛快,再加上看不慣李準碩,所以拉著李準碩又喝了好多。
可是,不是已經(jīng)想好了么,不要給她太大壓力,不要嚇到她,不要讓她生氣。
不是已經(jīng)想好了么,他會等的。
三年、五年、十年,他都會等她。
阿西!所以你今天又發(fā)的是哪一通脾氣!
權至龍懊惱地錘著墻壁,錘到指關節(jié)都紅腫,心里也痛得快要墜出個洞來,才慢慢地又停下了。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自己很清楚,別人倒也罷了,在羅鏡媛,在姜撒朗的家人面前,他卻也只能以男朋友的身份存在……他那么愛她,他們兩分明都已經(jīng)結(jié)婚登記了。但在姜撒朗的家人那兒,他并不是她的丈夫。
他痛恨這一點,也感到了委屈。
所以他發(fā)了脾氣。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曾經(jīng)對感到緊張的女孩承諾過——
“不會變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改變?!?br/>
阿西……
權至龍把車扔在了烤肉店,自己也打車回家。平?;丶視r,大多數(shù)時間里,家里也是一片空空蕩蕩,沒有人開燈守著,沒有人蹦蹦跳跳過來給個擁抱。但不知為何,今天,卻格外地覺得空蕩。
權至龍扶著有些昏沉的頭,去浴室里放了熱水。
他或許是真的喝醉了,該清醒一下頭腦。
二十多分鐘后,他再從浴室里出來。之前被仍在床上的手機明明滅滅,權至龍把電話拿起來看,上面已經(jīng)好幾個未接來電了。于是迅速接起——
“勝歷,什么事?”
“哥,去看撒朗的推特!”
李勝弦快速說了這一句之后,立馬掛斷。
不好的預感,像是從嘴里噴出的煙,一瞬間就把權至龍籠罩起來。
他快速移動著手指,眼睛也緊盯著每一個蹦出來的畫面。
Love、love……
我知道你生氣了,可是,你做了什么?
千萬別做什么傻事……
十幾秒后,他有了答案。
評論已經(jīng)陷入激烈罵戰(zhàn)的那條推特,內(nèi)容只是一張圖片。而那張圖片白底紅字,把手機填充得滿滿的一片白色當中,血紅色的字只有小小的一行——
“Igotmarried?!?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