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二爺,瑞大爺那邊已經開始了數(shù)日,不過一直沒有見您說的那個什么破足的道人,倒是叔太爺,因著瑞大爺?shù)牟?,看著比往日要消瘦了些?!?br/>
見寶玉問起其他的事情,茗煙也收了笑,殷勤的回道。
“待會兒讓人過些銀錢過去,只說是盡同窗之誼,繼續(xù)讓人去四處宣揚,如果……如果到了三月中旬還沒消息,就把這事兒停了,把賈瑞安置到賞藝院那邊去給趙掌柜打下手?!?br/>
寶玉想了想,叮囑茗煙道。
如今事情好多都起了變化,破足道人也不見得會出現(xiàn),賈代儒歲數(shù)大了,真要是急出病來也是個問題。
“是,二爺放心。”
茗煙點點頭應下了。
日子很快到了縣試放榜這日。
因著正好趕上了家學的旬假,寶玉和賈蘭也都不用去學堂,榮國府眾人雖然對于寶玉通過縣試不抱什么希望,但是也都齊聚在賈母房中,樂樂呵呵的等著報喜的人前來。
畢竟寶玉過了年也才十一,敢參加縣試已經比大部分人強了,更何況他還參加了第五日的考試。
“聽說光是京都報考的人就有將近三千人,能參加最后一日考試的只有一千人左右,說是三取一也不為過?!?br/>
薛姨媽放下手里的茶盞,笑著對賈母恭維道。、
當初她從王夫人處得知寶玉要參加縣試,雖然嘴上不住的夸贊,不過也只當是小孩子逞強,不過是一輪游的事情,沒想到事情出乎了她的意料。
又瞟了一眼身旁舉止嫻雅的寶釵,心里有一次盤算上了兩人的婚事。
“就是他非鬧著要去試試,按照我說的,歲數(shù)還笑呢,像……十三四歲再參加縣試也使得?!?br/>
賈母哪里看不出薛姨媽的意思,不過她雖然看不上寶釵,卻對薛姨媽夸贊寶玉很是得意,笑著說道。
“老太太說的是,我跟璉二在轅門外守著,那來來去去參加縣試的學子大多都是十五六歲,三四十,五六十的大有人在,像寶玉這般年歲,能考到第五場的,幾乎是鳳毛麟角?!?br/>
鳳姐兒這幾日也不是在考場外枯等,關于縣試的趣聞軼事也打聽了不少。
“鳳姐姐,我聽說這縣試通過率極低,不知道大概是多少取一?”
探春笑著湊趣兒。
賈珠參與縣試的時候,她年歲還小,根本記不得這些了。
“我就是個破落戶,哪里懂這些,讓來旺家的去打聽,那些人說是差不多“七取一”,寶玉已經考到了第五場,比絕大多數(shù)人都強多了?!?br/>
鳳姐兒笑著賣弄著之前打聽的消息,語氣里滿是與有榮焉。
“七取一?那就是說將近三千人,能通過縣試的也只有四百余人了?這也太難了?!?br/>
惜春瞪著圓溜溜的眼睛,驚嘆的說道。
“如此低的通過率,怪不得都說科舉難?!?br/>
迎春頷首,也笑著附和道。
“縣試就這樣難,那考上探花狀元,豈不是要“百取一”“千取一”了?”
探春轉過頭,問捏著帕子強作鎮(zhèn)定的黛玉道。
如今在榮國府,對科舉考試了解最多的,也就是黛玉和李紈了。
王夫人不喜李紈,她自然不會刻意和李紈親近,再說了,黛玉的父親當初可是探花出身,是榮國府所有親眷之中科舉成就最高的了。
“聽爹爹說,府試鄉(xiāng)試約莫著都是這個通過率,院試和殿試通過率會高一些,具體是多少,山夫子應該會仔細講?!?br/>
黛玉朝著正對王夫人頻頻點頭的寶玉撇了撇嘴,笑著道。
“山夫子說,院試的錄取率大概也是七取一,殿試是排名,不淘汰人的,林姑父當年是探花,林妹妹哪里不知道這些,非要讓我班門弄斧?!?br/>
寶玉被王夫人的“勸慰”弄得哭笑不得,聽黛玉說起,笑著回道。
當日他是第一批出轅門的學子,又暈倒了些時辰,王夫人估摸著已經把他沒通過當成定局了,一直拉著他的手給他鼓勁兒,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辯解。
““七取一”縣試府試院試殿試……”
鳳姐兒聽見,嘴里不停碎碎念,手指更是飛快的捻算,很快得出一個讓她瞳孔張大的數(shù)字:“千余人取一,寶玉,你要是能參加殿試,那可真的是給咱們榮國府爭了大光了?!?br/>
她這話一出,更是如一滴冷水落入油鍋,整個屋子都熱鬧了起來。
“鳳丫頭說的有理,這樣低的錄取率,能通過真是太難了,今年如若考不中,寶玉年歲小,明年再考也就是了?!?br/>
邢夫人乜了“彩衣娛親”的兒媳婦一眼,酸溜溜的開口說道。
眾人雖然都在說科舉試不容易,也確實有“未雨綢繆”想著寶玉如果不通過,就被這事兒往上推的意思。但是這事兒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如今寶玉能否通過還為未可知,邢夫人就這樣直剌剌的把事情點明,倒是讓屋子里歡快的氣氛一下子凝滯了。
“大嫂……”
“大伯母說的是,寶玉如今才十一,就算是后年再去,也才十三,不著急,不著急。”
寶玉按住臉色難看的王夫人,笑得一臉的天真。
他這話初聽起來沒什么問題,仔細琢磨起來就有些綿里藏針了。
榮府眾人也都知道,賈赦除了賈璉和迎春之外,還有一個庶子叫賈琮,一直養(yǎng)在邢夫人膝下,今年正好十三歲,據(jù)說讀書的進度才到《四書》。
意識到寶玉話里有話,原本緊繃著身子作護食狀的王夫人嘴角泛起笑意,又恢復了平日里的菩薩樣兒。
邢夫人略遲了些也明白了過來,有心發(fā)火,偏寶玉也沒說其他的,她是長輩兒,自然不能為著這樣的小事計較,臉上一時又難看了起來。
她也不怪自己嘴賤惹來事端,只狠狠瞪了鳳姐兒一眼,覺得她沒眼力見兒,不知遠近親疏。
鳳姐兒正在和迎春惜春說著話,根本沒注意這邊兒的事情,猛不丁的被邢夫人眼刀子甩了一身,不由有些莫名其妙。
“老大媳婦兒,老大說的事情你也趕緊操辦起來起來,如今可都快三月了?!?br/>
正和薛姨媽說著什么的賈母轉過身,警告的看了邢夫人一眼,面帶笑容的說道。
“是,母親?!?br/>
邢夫人咬牙,沒敢再給鳳姐兒臉色看了。
賈赦之前就提到要將賈琮送到家學,她一直拖著,總擔心好不容易養(yǎng)熟的庶子會脫離掌控,眼下……早知道剛剛就忍了一時之氣,邢夫人有些后悔,低下頭不說話了。
沒了邢夫人的陰陽怪氣,屋子里的氣氛又融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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