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月瑩湖難以平靜,湖心處,煙波亭臺的墨色天空中,星晨寂寥,烏云掩月。
“殿主,若世人知曉,是星羅道奪取天驕,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此事知曉者甚少,終會被世間遺忘?!?br/>
“遺忘才最可怕,或者是,遺忘后又被人重新記起,才是真正的可怕?!?br/>
“哼,真有那一日,本座會讓世人知曉,何為強大!”
落云殿主運轉(zhuǎn)真氣,浩瀚如海的氣息撲向煙波亭臺。
一顆巨大的冰楓,拔地而起。
楓葉隨寒風(fēng)散落,齊刷刷朝秋蟬飛去。
“鎖!”秋蟬輕挑徵音,冰楓葉皆被釘在空中,無法動彈,“強者的強,終究只是自己的強,如何擋的了世間洪流!”
冰封葉漸漸化去,融為一道水箭,貫穿冰封,直指落云殿主。
落云殿主毫不慌張,伸出一掌,水箭凝固變化,彎成一把冰輪,朝秋蟬旋轉(zhuǎn)而去,旋轉(zhuǎn)越快,速度也越加夸張。
秋蟬食指一勾,借助琴弦發(fā)出一枚氣彈,將冰輪一分為二,兩塊碎片,朝兩個方向飛去,各自在湖面留下一排尖銳的冰楞。
“多年不見,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強了不少。”
“看守?zé)煵ㄍづ_,即使苦難,亦是修行?!鼻锵s收斂氣息,輕彈悠揚琴曲,怡然自得道:“殿主還有何手段,盡管施展吧?!?br/>
湖面波瀾不斷,石橋處,卻一反常態(tài)的寂靜。
古今華與陵川各執(zhí)一劍,在等云開,亦在等風(fēng)靜。
“陵川,你回來,我還能堅持?!?br/>
“算了吧,還是讓這一切,都結(jié)束在今夜?!?br/>
“我不準(zhǔn)你去!”古今華強忍著傷勢,起身對陵川吼道:“你給我回來!”
陵川不為所動,抬頭看向天空,半方皓月,現(xiàn)于流云之后。
“云散了,風(fēng)也停了?!彼D(zhuǎn)頭望向玄枝,眼中似有點點螢火,“若我們,都能有來生,若我們,能在最好的時節(jié)相遇,我一定……”
“沒有來生了……沒有了……”
陵川不在言語,默默向前邁去。
玄枝望著他的背影,心中苦澀道:“你的心太過狹窄,窄的只能容下一個人,我也一樣……”
石橋之上,陵川手持游龍襲月影,雄姿英發(fā),氣度不凡。
古今華心知對手修為雖低,卻蒙了一層看不透的薄霧,不敢輕展全力。
陵川率先出招,樸素一劍,卻道盡滄桑,古今華不敢大意,月劍在手,欲一試對手深淺。
忽然間,陵川周身氣勢一轉(zhuǎn),沖破道境,劍勢更勝,凌越先前數(shù)倍,古今華琉璃寶體顯露光澤,一劍劈出,將陵川逼退數(shù)丈。
“就算進(jìn)入玄境,也不過如此?!?br/>
“那就入化境,與你一戰(zhàn)!”
陵川一擊不成,氣息再次攀升,盡納天地元氣,再破玄境,入化境。
他撩劍向前,氣勢如虹。
劍氣層疊,如濤如林,劍招變換,無窮無盡,一時間,竟讓古今華疲于應(yīng)對,無暇反擊。
“夠了!”古今華凝聚真氣,全力一擊,打斷了陵川的節(jié)奏,她緩緩摸下臉頰,拭下一點鮮血。
一道血絲,漸漸從她頰間滲出。
“先是出其不意,以劍氣斷我發(fā)絲,挑起我的驕傲,讓我以劍招與你爭鋒,再連破兩境,讓我無法跟上你的實力變化?!彼捯糁兴朴信瓪猓o攥月劍,冷聲說道:“但我的驕傲,不會這樣破滅,接下來,你再無傷到我的機會了?!?br/>
古今華琉璃寶體全力施展,陵川運劍再起,招式依舊凌厲,卻無法如先前那般壓制對方。
“你的劍道,確實無法輕易領(lǐng)悟,奇詭難尋,無招無形?!?br/>
古今華劍行九式,招招精妙,竟如未卜先知,預(yù)測出陵川出劍方式,一一破去。
“但,終究不是無敵!”
再一劍,如針尖對麥芒。
雙劍交匯之時,陵川被對方劍氣所傷,五臟六腑破裂,口中鮮血不止。
“你若能入劫境,便還有一戰(zhàn)之力!”
“是嗎?我還真有點……期待!”
空中雷云大作,云層中,似有龍吼。
陵川解下葫蘆痛飲一番,舉劍向前,目空一切。
“我還有時間,再來!”
風(fēng)沙頓起,一人一劍矗立石橋,披襟散發(fā),睥睨天下。
霎時間,戰(zhàn)端再起,陵川劍走游龍,亦如其名。
古今華舉劍對立,竟無法取得優(yōu)勢。
“這是什么劍招,如同籠罩一層迷霧,另我無法看透!”
“一生苦寒,半世零落,只為這一刻,了卻塵埃!”
“你還沒有勝?!?br/>
二人越戰(zhàn)越狂,世間蒼茫,難覓一處安寧。
陵川壓抑傷勢,再度提起一口真氣,游龍襲月影威勢更勝,一劍破空,天地俱靜。
月劍穿過酒葫蘆,被陵川抓在手中,游龍襲月影,卻襲得真正的明月。
“迷霧非在我身,而在你心!”
古今華看著刺入肩頭的利劍,暴怒道:“住口!”
隨即,她不顧傷痛,挺身飛向半空,凝聚的真氣如流光閃耀,跨越自身極限。
陵川見時機已到,最后飲下一口酒,便將葫蘆拋向亭臺。
一道七彩雷龍,破云而出,直直朝陵川沖去。
“來的好!”
他將劍立在石橋,右手雙指朝天,攪動百里狂風(fēng),將七彩雷龍束縛其中,最后,更是化為一道至純至凈的風(fēng)雷元氣,納入手中。
另一端,古今華威勢凌人,極招在手。
一頭霧鬢風(fēng)鬟,一生桀驁不馴,不問對錯,不理是非,斂盡光華現(xiàn)絕影,千載修為,皆懸于一劍之上。
陵川化盡劫元,雙指如玉,眨眼間,繪出風(fēng)雷劍影。
極招相會后,江淮倒流,天地沉淪。
月劍難承劫雷之威,節(jié)節(jié)碎裂。
風(fēng)雷劍指點入古今華眉心,破去她畢生所修的琉璃寶體。
最后關(guān)頭,陵川卻收回三分威力,致使雙指粉碎。
“你功體已廢,此戰(zhàn),是我勝了……”
古今華倒在原地,不省人事。
亭臺中的玄枝,望著發(fā)生的一切,心中升起一陣慶幸,隨即,又化為泡影。
“那是,人劫?”她看著空中降下的一道光華,心痛不已,“為什么這么快,難道,你就一刻都不想留下嗎?”
不遇劫雷,便無法淬煉神魂,憑陵川這凡塵殘軀,如何能抵抗的了。
光華散落于陵川身軀,體表血污皆被祛除,同時,道道金色裂紋出現(xiàn)在他身上。
“千鶴,”陵川將右背到身后,呼喚到,“你過來?!?br/>
千鶴有些不知所措,但看了玄枝的表情,他便知道將要發(fā)生什么。
他快步跑到陵川面前,眼含淚光,跪倒在地,顫聲道:“師父……”
“不要哭,死亡乃是常理,人活在世,總是要經(jīng)歷的?!彼荒樐?,好似早就看到了自己的結(jié)局,“這道人劫,三百年前便落在我身上了。”
夜空寂靜,道道光點飄散。
“撫劍尋雨,倦聽塵喧,韶年難覓,獨憐江煙……”
陵川身軀化為片片落葉,隨風(fēng)而逝。
千鶴伸出雙手,接住一片落葉,小心呵護(hù),感受著陵川最后的意念,似乎是明白對方心中所想,他朝著隨風(fēng)飄散的落葉,露出一份笑容。
游龍襲月影從中間斷開,從此,世間再沒了陵川的痕跡。
……
青石江畔,少女撩撥江水,眼角滿是離別憂傷。
少年騎著馬,看著江畔間的佳人,不敢有絲毫眷戀。
他拉動韁繩,那馬兒不樂意的轉(zhuǎn)身走去。
微風(fēng)輕撫,少年抬頭飲酒,金鈴聲聲悅耳,他聽著鈴聲,停頓片刻,猛地拽動韁繩,馬兒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嘶嘯著抬起雙蹄轉(zhuǎn)向江邊。
“鶴兒!”
一聲鶴兒,打破少女憂愁,她驀然回神,望著一人一馬,明眸如桃花絢爛。
世間諸多景色,如夢亦似幻,唯有青石江畔的無名石碑,矗立數(shù)百載,今日再添新痕,上書四字:
白鶴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