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恬聽著聽著躺在床上幾乎要睡著了,突然聽到王夢雪的聲音,猛的拔高了。
“什么?這個時候讓我回家,我當初報名過來的時候就沒想過這么早回家……不行,反正我不回去,武漢疫情什么時候過去我就什么時候回去!”
“我才不要當逃兵!什么?爸你剛說什么?奶奶她……你不會是為了催我回去騙我的吧?奶奶壓根沒跟我說……我不信!我打電話問她!”
蒙恬恬被她的聲音吵醒,有些茫然的睜開眼睛,看到那邊的王夢雪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握著手機的手都在不斷顫抖,眼淚更是大顆大顆的在往下掉。
“這是怎么了?”
王夢雪不說話,手指哆嗦著點了兩下手機。
蒙恬恬聽到是撥出微信視頻的聲音,但是視頻響了幾秒之后,并沒有人接通,而是被掛掉了。
王夢雪一下子更加著急起來,手指揪著被子喃喃自語。
“為什么接視頻啊,奶奶怎么不接視頻?我爸……我爸剛剛說奶奶被感染了,在醫(yī)院隔離,讓我回家……”
她說著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蒙恬恬也被今天接連聽到的悲傷消息給弄懵了,反應過來之后,她第一時間套上拖鞋走到王夢雪床邊,抱著她的肩膀安慰,“不要害怕,不管什么情況,大家都在呢,不要害怕!”
王夢雪靠在蒙恬恬肩膀上哭了幾聲,突然又直起身體,像是重新燃起希望一般開始打電話。
“對,現(xiàn)在還沒有確認下來呢,我害怕什么,奶奶不接視頻,是因為她沒有流量了,再說這么晚了,她指不定已經睡著了,不小心把視頻按掛掉了……”
正說著,電話那頭接通了。
蒼老慈愛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小雪呀?都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覺,奶奶不是都跟你說了,在那邊工作忙要早一點睡覺,不然第二天上班哪有精神呀?!?br/>
王夢雪忍著眼淚點頭,“我知道呢奶奶,就是想你了,能不能開個視頻啊?”
電話那頭似乎是愣了一下,慈愛的聲音繼續(xù),“太晚了而且奶奶沒流量了,你先睡覺改天再開啊?!?br/>
伴隨著王夢雪奶奶的聲音周圍還有其他窸窸窣窣的聲音和十分壓抑的咳嗽聲。
王夢雪的心像是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顫抖著聲音問了一句,“奶奶,你現(xiàn)在在哪里呢?我怎么聽著周圍還有別人的聲音,好像還有人在咳嗽呢?”
“還能在哪啊?我當然是在家里了,咳嗽聲???哦,奶奶在看電視呢……小雪,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哭了?奶奶聽著你好像在哭啊,受什么委屈了?跟奶奶說說!”
王夢雪聽著奶奶絮絮叨叨,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奶奶,爸剛剛打電話,說……說您生病了現(xiàn)在在醫(yī)院里,要我回家看您,是不是真的???”
電話那頭一下子就慌了神,而蒙恬恬也心也跟著緊緊的提了起來,王夢雪此時克制住了身體,因哭泣而產生的顫抖,整個人都緊緊繃著等待奶奶的答案,蒙恬恬一下一下的輕撫她的后背。
“什么在醫(yī)院,我在家呢!別聽你爸胡說八道,你在武漢呀,要好好工作,有什么不順心的……咳咳!哎喲奶奶嗓子癢有點咳嗽……”
聽著那頭的聲音,王夢雪本來緊繃著的身子一下子癱軟了下來,她哭的更厲害了,電話里除了奶奶的咳嗽聲之外,還有她著急解釋說話的低聲抽噎。
“小雪你別哭?。『?,奶奶承認,奶奶是有點感冒在醫(yī)院,你別擔心……現(xiàn)在那個病嘛,大驚小怪的,我有點咳嗽,就讓我來隔離了,其實沒啥事!你乖乖的,不要擔心啊……”
王夢雪哽咽著說不出話來,蒙恬恬聽著兩個人的對話,也是心中一陣不忍,在這種特殊時期進了醫(yī)院隔離,而且還伴有咳嗽癥狀,再加上王夢雪爸爸剛剛的那個電話……恐怕十有八九是被傳染了。
“奶奶,你旁邊有沒有護士或者醫(yī)生,能不能把電話給她們,讓我跟他們說幾句話?”王夢雪突然止住哭聲,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
那頭沉默了下來,半晌老人嘆了一口氣。
“小雪,奶奶就是怕你擔心,所以才瞞著你,你知道了千萬不要傷心,在那邊好好上班,奶奶現(xiàn)在情況很好,而且還有人照顧著,有吃有喝,比在家里自己待著好多了,你不要擔心奶奶?!?br/>
“什么時候進醫(yī)院的?怎么感染的?”
心中的猜測被證實,王夢雪反而迅速冷靜下來,身體也不再顫抖,她靠在蒙恬恬的肩膀上對著電話問道。
老人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喏喏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就那天買菜的時候排隊被人家多說了幾句話,還戴著口罩呢,不知道怎么就被感染了……你不要擔心啊,奶奶肯定會好起來的,你在那邊多注意身體,不要聽你爸的這會兒回來,奶奶在這隔離,人家也不讓見家屬,醫(yī)院別人知道我孫女在武漢支援,都夸呢……”
王夢雪靜靜聽著奶奶說話,眼淚默默流下,蒙恬恬摟著她的肩膀,兩個人一起聽老人交代注意身體之類的話。
最后說了許久才掛斷電話,王夢雪問蒙恬恬,“奶奶都感染住院了,我這個時候不回家是不是很不孝?”
蒙恬恬認真想了一下?lián)u了搖頭,“你奶奶希望你做讓自己開心的事,這樣她才會開心,再說這個時候回去,她恐怕也不會見你?!?br/>
王夢雪想了一下點頭,讓蒙恬恬趕緊去睡覺,她自己拿著手機窩在被子里,被窩顫抖著發(fā)出壓抑的哭聲。
蒙恬恬嘆了一口氣,打開微博看了一下她關注的“一朵小雪花”,兩分鐘前剛發(fā)布了一條微博。
“剛剛得知了最愛的奶奶被感染的消息,而我人在武漢無法陪在她身邊,奶奶不讓我回家,要我繼續(xù)在武漢工作,她一直希望我能夠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來武漢也是她支持我的,我不會辜負她的期望,希望疫情盡快過去,奶奶健康平安!”
蒙恬恬默默在底下留言,“咱們奶奶一定會好起來的,一起加油!”
王夢雪側身緊緊抱著被子含淚睡著,遠在西安的她的奶奶正在病房跟護士滿臉驕傲講自己的孫女,西安某個工廠一群人連夜麻利的生產口罩……
情人節(jié)的夜晚,整個武漢卻沒有浪漫、鮮花和走在街上甜甜蜜蜜的一對對情侶,就連街上往日絢爛的霓虹,此時也不見蹤影,路燈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凌晨需要去醫(yī)院換班的護士獨自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而她的身后有一輛打著燈的車慢慢跟著,讓她前行的路更亮一些。
眾多通往武漢運送物資的車也正在連夜行駛,越來越多的志愿者和醫(yī)護人員也在今夜紛紛報名趕往武漢。
武漢街道空曠,但是萬家燈火、千萬個窗口卻透出暖融融的光芒和笑語來。
早上六點,天還沒有完全亮,但是聚集了十個人的無菌車間白色的燈光卻已經亮了一整晚。
劉廠長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帶著口罩的臉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大家全都辛苦了,我們這一晚上生產了四萬兩千多只口罩,等這些口罩打包好了就全都運往武漢?!?br/>
孫翰將手中的最后一包口罩包裝好,也揉了揉發(fā)酸的手臂,看著他們一晚上的勞動成果,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熬了一整夜,眼睛里已經有了不少血色。
不只是他,其他的志愿者也滿臉疲憊,然而每個人眼中都帶著滿足的笑意。
“今天大家感覺都怎么樣?身體還能行嗎?要是熬不住的話跟我說一聲。”
孫瀚帶著笑意問其他志愿者,林虎第一個響應,“我能熬得??!不就熬了個夜嘛,對我來說簡直小意思!”
其他幾個志愿者也紛紛開始表示身體沒事,就連其中的兩個女人也絲毫不退縮。
大家的聲音都疲憊而沙啞,然而沒有誰喊累。
“翰哥,我們大家都能行,平時玩手機熬夜那不一個賽一個能熬嘛,現(xiàn)在這么點確實不算啥,要我說咱們今天白天還可以繼續(xù)生產?!逼渲幸粋€志愿者喊了一聲。
孫翰聞言擺了擺手,“特殊時期咱們也要顧及自己的身體,該睡覺的時候就睡覺,回去咱們再組織一些志愿者過來,可以白夜班換班,今天白天大家都趕緊回家好吃好睡,晚上繼續(xù)戰(zhàn)斗!”
劉廠長也點頭,“說的對,晚上繼續(xù)戰(zhàn)斗!”
……
六點多,蒙恬恬已經醒來,王夢雪昨晚哭了很久,今天眼睛帶著還沒消下去的紅腫,蒙恬恬有些擔心,問了一句她能不能去上班,小丫頭已經恢復了元氣,立即點頭。
“能,怎么不能啊,最開始特別不適應、最難受的時候都已經過去了,現(xiàn)在還矯情什么?!?br/>
今天吃早飯的時候,本來被命令休息兩天的林盼也重新加入到了隊伍之中,但是她只休息了一天而已。
“趁著這會兒吃早飯,我要重新跟大家強調一下,穿脫防護服都非常重要,我要求大家不管在什么時候都不要忽略這一點,哪怕是你累的馬上暈倒,你就地躺下,也不允許隨便不按流程脫防護服!”
護士長胡楊跟大家重申了一遍,蒙恬恬第一個鄭重點頭,“防護服就相當于我們最外層的鎧甲,一定要先保護自己才能繼續(xù)保護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