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人對著麥克風說,請各位來賓即興創(chuàng)作,等創(chuàng)作之后,再相互交流。
而且,今天有很多位全國著名書法家到場,他們會現(xiàn)場指導。
還有,誰想要求取墨寶,都可以到主持人那里去咨詢各個“大師”的潤格費用。
鄭云知道,潤格就是買書畫作品的費用,通常是按每平方尺多少錢來計算。
現(xiàn)在有些大師的書法作品要幾萬、十幾萬一平尺,實際上,那些人都是靠著一些別的名氣賣字的。
比如很多著名演員,練了沒幾個月的書法,一幅字竟然賣到上百萬。
而很多苦練幾十年的人,一幅字才賣幾百塊。
但是,那些靠著其它名氣賣字的人,等他們死了以后,那些作品會直接被扔進垃圾箱,導致那些不懂書法的收藏者血本無歸。
鄭云四下看了看,但見今天參加筆會的人真是五花八門,八九十歲的老者、七八歲的孩子都有。
如果國學日衰,只有到了這里,才能看到一些國學的興盛。
現(xiàn)場擺放的都是一趟趟的桌子,有禮儀小姐幫忙鋪紙,倒墨,大家開始創(chuàng)作。
高母還要拉著鄭云寫字,鄭云說自己之前搬貨物的時候,手傷了一下,現(xiàn)在寫不了字,隨即乘機逃離,四下游蕩。
他走了一大圈下來,越看越生氣,他從小受到父親的教誨,道理還是懂一些的,書法貴在自然,最忌做作。
他看那些人幾乎都在寫行書、草書,氣勢洶洶,故作姿態(tài),滿紙燥氣,越看越惡心。
以那些孩子來說,他們這個時候應該是練習楷書打基礎的時候,卻也寫大狂草,寫的那些東西好壞不說,完全是拔苗助長,徹底走錯了路。
他走著走著,來到一個五十多歲的大胡子男子近前,但見他提著一只大“提斗”,飽浸濃墨,隨后像和紙上打架一樣,發(fā)狠地狂寫,那墨汁洇了一大片,幾乎看不出來是什么字,就好像在創(chuàng)作潑墨畫一樣。
他周圍還有很多人圍觀,都全神貫注地看他寫字。
過了一會兒,那男子創(chuàng)作完畢,那些人忽然齊聲大叫:“好!”隨即紛紛鼓掌。
“什么就好??!”
鄭云真是莫名其妙。
然而,就這樣的作品,居然被一位商人買走。
鄭云郁悶加好奇,咨詢了買字的人,得知寫字的人是華夏書協(xié)著名書法家,叫陶小云,就那四個字的作品賣了兩萬。
“花兩萬買這破字,這不是傻鼻么,還不如買兩萬塊錢手紙!”
鄭云想著,只覺陶小云像在騙錢一樣。
這個陶小云的生意還很好,陸續(xù)有好幾個人買了他的字。
鄭云實在看不下去了,又溜達了一大圈,就沒看到幾個能工整寫字的。
又過了些時候,主持人宣布,請那些“大師”現(xiàn)場指點書法愛好者創(chuàng)作。
那些大師們開始如同皇帝到了民間一樣,一個個以圣人的姿態(tài)行走于人群之間,時不時地給與教誨。
那些書法愛好者見了大師們,一個個如同小學生面見圣人一樣,恭聆圣訓。
鄭云卻只覺這等場面十分滑稽可笑。
他最后溜達到王博遠這里,一看他寫的字也是歐楷風格,雖然很一般,但一筆一畫卻規(guī)規(guī)矩矩,很合法度,這就很讓人尊敬了。
王夫人對鄭云笑道:“鄭云,看你叔叔寫的怎么樣?”
鄭云剛想說話,一位書法大師忽然對王博遠道:“你這么寫不行啊,太死板,要有變化!”
說話之人正是那個陶小云,口氣之中,對王博遠規(guī)規(guī)矩矩寫字是極為的不屑。
王博遠一看對方,立即滿面賠笑,道:“哦,陶老師,您給指點指點,我練字總不得法!”
鄭云一看王博遠都認識陶小云,看來這個陶小云是相當?shù)某雒 ?br/>
而陶小云看起來應該不認識王博遠,不然,你就算是什么著名的書法家,而且年紀還沒對方大,一般都不會用那種長者的態(tài)度面對老王這樣的人物。
陶小云挺胸昂頭,微微撇著嘴,道:“一看你這字就知道,你是不是一直練田英的書法?”
“是是!”
陶小云立即滿面厭煩,道:“他那字還能練?寫一千個字都一個樣,沒一點兒變化,死板呆傻,沒一點靈氣!”
陶小云的一個年輕弟子接著道:“就田英那字,一般人練幾個月就能寫到他的水平,寫的就跟印刷字似的,毒害少年!”
他說時聲音很大,似乎故意讓所有人都聽到一樣。
好多人也不知是真懂還是假懂,紛紛點頭附和。
鄭云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雖然不練字了,畢竟從前練過,對書法是有感情的,對那段練字的經歷回味也好,對父親懷念也罷,平時看到有關書法的新聞也較為留意。
田英他是知道的,那是當代正統(tǒng)書法的代表,被稱為當代歐楷第一人。
所謂正統(tǒng),就是說他亦步亦趨地跟著古人學習,絲毫不搞什么創(chuàng)新,不靠古怪來博取眼球,充分體現(xiàn)了極其深厚的基本功和學識。
田英那字寫的,從普通人的欣賞角度來說,漂亮之極,如今受田英的影響,幾乎有數(shù)十萬人加入到書法的學習當中。
這其中自然有很多少兒,人家規(guī)規(guī)矩矩地寫字,卻被陶小云的學生說成是受到了毒害。
鄭云忽然對陶小云道:“你覺得你寫那玩意變化多唄?你懂不懂什么叫工楷?”
所謂工楷,就是極為工整的楷書,就是說,功力深厚的到一定程度,寫同一個字,不論寫多少,每個字在點畫和結構上都沒有太大分別。
這說明寫字的人控制力極強,而且,古代的大書法家對于練字就是這么要求的,要求寫的字要和字帖達到重影,也就是一模一樣,這樣才能練就扎實的基本功。
陶小云登時要氣瘋了,可是礙于“大師”的身份,總要表現(xiàn)得有涵養(yǎng)一些,眼珠子都要瞪掉地上了,卻沒有說話。
他沒說話,他學生不干了,惱道:“我老師是書協(xié)會員,著名書法家!你一個送快遞的,懂什么是書法?”
鄭云一身快遞制服,自然惹得那些以風雅自居的人強烈不滿。
鄭云笑了笑,道:“哦,你是這小子學生!你老師以前是不是油漆工???我看他寫字很有刷油漆的風采!”
“你!”
陶小云弟子氣得說不出話來,與此同時,鄭云忽然注意到陶小云臉上的肉跳了幾跳,看他那神色,就好像說中了他從前的工作一樣,立即笑道:“你們看看這小子的樣,他以前可能真是油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