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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已是八月,南華御花園里的秋花爭芳斗艷,遠遠望去更是一片姹紫嫣紅。

    封靖著一身杏黃色的薄衫匆匆的從遠處走過,行動間環(huán)佩悅耳。他身后跟著內(nèi)宮侍正急忙的跟他說著什么。

    御花園的陰涼下里笑聲陣陣傳來,他頓下腳步遠遠瞧著,認出那一身紫色衣袍的正是封成,而他身邊三四個內(nèi)侍公公正陪著他蹴鞠。

    封靖不自覺停下了腳步定定的看著,眼睛里滿是羨慕。

    跟在身后的公公見了更是著急,急忙說:“太子殿下啊,咱快點走吧,不然皇后娘娘可得問罪了?!?br/>
    封靖遠遠看著封成把那只球靈活的勾到腳面上,又高高拋起用另一只腳接住很是自如,稚嫩的臉上揚起欽佩之色,他變了方向向他們走過去。

    封成身邊的小太監(jiān)見了他,急忙行禮,封成轉過來也行禮,封靖急忙拉住他道:“二弟,你踢的真好。”

    封成順著他的手起來,瞧了瞧眼前只比自己虛長半歲的太子,笑起來:“哪里,只是平時玩的多了便熟了,太子要是玩肯定比我好?!?br/>
    封靖眸子暗淡下去喃喃:“我哪有時間?!?br/>
    封成瞧著眼珠一動道:“那太子不如跟我們玩一會吧。”

    此言一出,原本跟著封靖的公公更是著急,心里直埋怨這個二皇子,怎么還攛掇太子在此玩鬧,急忙出聲說:“謝二皇子美意,只是太子殿下還急著去皇后娘娘宮里呢,怕是沒時間?!?br/>
    封成聽了,眼色一掃封靖身后打禮回話的人笑意愈深道:“都道大哥仁厚,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一個內(nèi)侍都能替太子回我的話了?!?br/>
    此言看似夸贊實則說封靖御人無方,任手下人僭越。

    在場的都聽出另一層意思,跟著封成的小太監(jiān)聽了都憋笑起來,剛剛回話的太監(jiān)急忙下跪請罪:“二皇子饒命,奴家只是怕殿下去遲了惹皇后娘娘生氣?!?br/>
    封靖看到那幾個小太監(jiān)憋笑心里更是不爽,正欲發(fā)火又聽見封成繼續(xù)說:“你這意思是皇后娘娘苛責,連太子去的稍遲些都會怨怒?”

    那太監(jiān)只覺身后陣陣發(fā)冷,一遍遍磕頭請罪:“二皇子饒命,二皇子饒命。”

    封成笑著轉頭對封靖說:“太子可別讓這些奴才牽著鼻子走折損了天家顏面啊?!?br/>
    封靖更覺的面上無光,轉身看身后瑟瑟發(fā)抖求饒的太監(jiān),上前兩步踢倒他道:“沒有眼的東西,本宮的事還需得你左右!”

    那太監(jiān)一看這場面已知封成故意挑唆,再不敢火上澆油,默默忍了不作聲,只盼著皇后娘娘派人來。

    封靖踢了兩腳,封成道:“大哥作為東宮之主,皇子之表率可不能讓這些東西覺的無懼,還是略有懲戒較好?!?br/>
    封靖被他三言兩語挑撥的真的動了怒,臉頰都變的紅撲撲的,大聲喚道:“來人,把這狗東西拉下去杖責二十大板!”

    那太監(jiān)一聽又哭天喊地的開始求饒:“太子饒命,太子饒命??!”說著跪撲過去,封靖見他過來又抬腳踹他,一邊大聲喊:“來人,來人!”

    封成跟左右遞了個眼神,不約竊笑起來,正混亂間,聽見后面有人呵斥道:“這是做什么呢!”

    眾人一驚,回首看去只見安慶帝正站在后面,身后還有王公公及一堆宮人打著華蓋。幾個人急忙跪地行禮,安慶帝陰著臉色左右巡視了也不叫他幾人起來問道:“你們這是做什么呢?”

    封成急忙道:“大哥在教訓宮人?!?br/>
    安慶帝一掃稍后的封靖和他身側衣衫凌亂的太監(jiān),沉聲道:“怎么回事?”

    封靖見到安慶帝已嚇的不敢言語,只一味的將頭放低,哪里還敢回答,封成見四下無聲又說道:“我邀大哥跟我一起蹴鞠,那太監(jiān)說皇后娘娘還在宮里等著,大哥嫌他僭越便教訓他。”

    安慶帝冷笑一聲,目光沉沉望著那杏黃色的身影,他小小的身子此刻蜷縮著,仔細看去還有一絲的顫抖,讓他心里一軟,喚道:“靖兒,你過來?!?br/>
    封靖顫顫的起了身走到安慶帝面前,低著頭不敢看他。他一手按上封靖的腦袋問道:“成兒說的可真?”

    封靖點點頭,細聲細語地說:“真?!?br/>
    見他此刻畏畏縮縮,連話都不敢說的樣子安慶帝更是煩躁問道:“既然你母后喚你,你為何不緊著過去?”

    封靖雙手不自覺的捏著衣角,說道:“母后喚我去念書,我只是跟封成玩一下下不會誤事?!?br/>
    安慶帝道:“讀書學習乃第一大事,什么叫不會誤事。這些日子讀了些什么書?”

    封靖低著頭想了想道:“《詩經(jīng)》和《論語》都已讀了?!?br/>
    “哦?那你說‘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作何解?”

    封靖聽著頭頂上父皇的聲音,冷冷的比平日里還叫他害怕,他低著頭想著這一句話,答案到了嘴邊又不知對不對,又怕自己說錯了會讓父皇生氣,想來想去不知如何說。

    安慶帝見他遲疑又問道:“靖兒,可知?”

    封靖這才猶猶豫豫地說:“是說君子要在最嚴酷和渾濁的環(huán)境里才顯其本質。”

    安慶帝眸低寒冰稍退道:“你知道答案為什么踟躕再三?”

    “我、我怕、怕說錯。”封靖實話實說。

    安慶帝嘆氣不語,又招封成道:“成兒,你過來?!?br/>
    封成起身,用手拂去衣上沾上的塵,從從容容走過來,抬頭望著安慶帝。安慶帝問:“你可讀《論語》?”

    封成帶著笑意道:“回父皇,我已讀了。”

    “那你說,孔子不問馬作何解?”

    封成一笑,望著安慶帝道:“回父皇,戰(zhàn)國之時戰(zhàn)馬尤為重要,可是孔子在知道廄焚后不問馬只問人,表現(xiàn)了其仁者愛人,一個真正君子要心懷天下黎民。”

    安慶帝露出一絲微笑又道:“那你覺的人命是否重要?”

    封成想了想道:“回父皇,兒臣覺的黎民百姓固然重要,但有時若能用人命換來更大的利益也未嘗不可,為人君者不能一味仁慈,家國利益才是最大的追求?!?br/>
    安慶帝哈哈笑出聲,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不愧是朕的兒子,連想法都跟朕如此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