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戴晴天按照約定依然開著自己的車去了半月灣。她進屋的時候，閱斯云已經(jīng)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樣子坐了很久了。戴晴天心里想。
她徑直去了廚房，發(fā)現(xiàn)還有新鮮的食材。她心想不知道是誰給買了菜放在這里，既然都買了菜，怎么就不能做菜呢？
閱斯云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戴晴天系圍巾，洗菜，忙得手上沒停過。
“你覺得于音怎么樣？”閱斯云問。
戴晴天手上的動作停了下，“挺好啊?！?br/>
“你們是表姐妹？”
“嗯?！贝髑缣炖^續(xù)洗菜。
“可是你們平時并不怎么講話，看起來也不親熱?！?br/>
戴晴天道：“誰說表姐妹就一定要親熱的?！?br/>
“我聽于音講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深?！遍喫乖平裉旌苡辛奶斓呐d致。
“閱總對我這位表姐的小時候感興趣？需不需要我提供爆料？”戴晴天突然想到自從于音出現(xiàn)后，閱斯云對她這位表姐，有些不同。
閱斯云道：“哦？愿聞其詳?！?br/>
戴晴天沒想到閱斯云是真的想聽，但她其實本不想回憶什么小時候，一時不免怔然，氣氛沉默下來。
閱斯云又道：“怎么，開了這個口，卻又提供不出了嗎？”
“你想聽什么？”戴晴天在閱斯云面前似乎最受不得激。
“性格、愛好、經(jīng)歷，你看著說吧?！?br/>
“性格……以閱先生的眼光，就不需要我班門弄斧了吧。愛好……小時候也做不得準(zhǔn)，表姐多年旅外，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她愛好什么了。經(jīng)歷……履歷上應(yīng)該有吧?！贝髑缣煲贿吳胁艘贿叺?。
“這么說，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了？”閱斯云似乎看不出戴晴天不想提于音，偏偏又問：“履歷上有一欄，寫的是喪偶。你知道什么嗎？”
戴晴天臉色變了變，卻道：“字面意思，難道閱總看不懂嗎？”
閱斯云冷笑，“敷衍得這么直接，是覺得我拿你沒辦法嗎？”
戴晴天覺得閱斯云就是來找茬的。
她放下手中的菜刀，回頭道：“閱先生，我的職責(zé)到底是做飯，還是陪聊？”
閱斯云臉上表情冷了冷，轉(zhuǎn)身走了。
好了，世界清凈了。
戴晴天繼續(xù)準(zhǔn)備晚飯。
古里古怪的。戴晴天心想。
等戴晴天做好飯端上桌，閱斯云卻不見了。
難道在樓上？
戴晴天在樓梯邊喊道：“閱先生？飯菜好了。”
可是沒人回應(yīng)。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上樓看看。
閱斯云正在書房里，坐在落地窗前的圓椅里，昏暗中煙霧繚繞，讓他的身軀看起來更像是幻境中畫一般。
戴晴天不喜歡人抽煙，這時站在門口也不進去，只說了聲：“飯菜做好了，我走了?！北阋x開。
可是閱斯云雖然一直背對著她，卻道：“我希望你能搬過來住?！?br/>
戴晴天以為自己聽錯了，半天沒說話。
閱斯云于是摁掉手上的煙頭，起身轉(zhuǎn)過來，緩緩：“在合約期內(nèi)，我希望你能搬過來住，這里有客房?！?br/>
戴晴天看瘋子一樣看閱斯云，覺得他是不是上次腦子燒壞了，怎么提這么奇怪的要求。
閱斯云也看出來戴晴天的不愿意。他走到書桌前，打開一個鎖住了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
“看過之后，你再告訴我答案。而你要的答案，合約期一到，我會給你?！遍喫乖撇⒉皇峭蝗粵_動才提出這樣的要求，包括他拿出來的東西……
雖然如此，閱斯云還是遲疑了片刻，然后才把巴掌大的小盒子往前推了推。
戴晴天沒有立刻走上前去。不知道為什么，她這個時候看到閱斯云的種種舉動，竟然有絲膽怯。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是她隱隱約約覺得，如果她打開那個盒子，將會有她無法控制的東西跑出來，或許會控制她的情緒、自由、甚至更多……
戴晴天不往前走，閱斯云也不催她。
雙方僵持了幾分鐘后，戴晴天往前挪了一小步。
閱斯云看著她，目光卻似乎穿透了她的身體在看另外什么人。
戴晴天終于拿起那個小盒子，并把它打開。
剛打開盒子，戴晴天就忍不住收縮了瞳仁，滿臉都寫著三個字――不可能。
她下意識地去看閱斯云，對方面沉如水，漆黑的眼眸中分辨不出什么情緒來。
“這……是哪里來的。”她緩緩取出靜靜躺在小方盒中的一枚小小的紐扣，只覺得整個世界里也只剩下這枚紐扣，所有聲音也都在一瞬間遠去，周圍靜得可怕。
就是在這種幾乎要讓人覺得恐懼的寂靜中，仿佛有人在說話。
“雨覆哥哥，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我自己做的哦！”
“小晴天還會做紐扣??！”
“喜不喜歡喜不喜歡？”
“不錯，雖然樣子丑了點吧……”
……
戴晴天聽到自己在問：“你怎么會有這個？”
閱斯云沒有回答。
“為什么會有這個！”戴晴天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閱斯云靜靜看著她，看見她在那一瞬間似乎靈魂都要抽空了的眼眸中醞釀著即將失控的風(fēng)暴。
這一刻，閱斯云的情緒很矛盾。他原本冰冷堅硬的心似乎無聲地裂了一小塊，他似乎在期待這樣的戴晴天，卻在真的看到這樣的戴晴天時，心臟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不能直視戴晴天的眼睛。
“想知道答案，就搬過來?！彼砂桶偷卣f著，開始覺得說出這句話變得艱澀。
“你怎么會有這個？從哪里來的……從哪里來的？”戴晴天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她緊緊捏著那枚紐扣，骨節(jié)因此白得越發(fā)難看。
閱斯云無法回答，他想說點什么，但是所有的話似乎都卡在了嗓子眼，它們爭先恐后，卻一個字都出不來。
他不想承認，他有那么幾秒是后悔的，但是，又詭異地覺得欣慰。
戴晴天的目光黯淡下去，越來越黯淡。她知道現(xiàn)在無法從閱斯云那里得到答案了。她腦子里一片混亂，她試圖冷靜一些，試圖去尋找閱斯云和這顆紐扣之間的聯(lián)系。
然而，她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很難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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