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國王王禑看著殿內(nèi)的臣子都是慌亂的樣子,不由得更慌了,連忙問道:“諸卿,這明軍都殺到家門口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敵人突然殺到了都城這種事情,以前是從未有過的。哪怕不是高麗時代,而是更早的那幾個朝代,那也是敵人一路打過來,斷然不可能出現(xiàn)這種情況。
這一刻,王禑是真得有些慌了,不知道該怎么辦好?是先逃呢還是堅守?
聽到他的話,權(quán)臣李仁任也是慌亂奏道:“殿下,微臣以為,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當立刻往他處狩獵才是!”
“對對對,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他的同黨林堅味立刻跟著附和道。
然而,并不是所有文官都是怕死的。聽到他們兩人的話,立刻就有人出來反駁了。
“要是王上不在,開城還是高麗都城乎?”
“我們都城城池堅固,何以棄之?如若如此,軍心士氣何在?”
“區(qū)區(qū)一點明軍來襲算得了什么?還請王上立刻調(diào)集人馬,殲滅明軍于城下!”
“沒錯,明國無禮,不但扣押我高麗使者不放回,如今竟然又派兵來攻打我都城,竟然要給他們一個教訓(xùn)才是!”
“……”
李仁任位高權(quán)重,真是享受的時候,雖然他也是對明強硬,討好蒙元,但此時聽到其他人的話,便立刻嚴厲地喝斥道:“你等要陷王上于危險之中么?安得是什么心思?王上外出游獵,你等嚴守開城,為王上分憂,不正是你等該做之事?”
大殿內(nèi)正在爭論之時,又有信使趕來稟告:“明軍水師已到碼頭,正在靠岸下兵?!?br/>
林堅味一聽,立刻對高麗國王道:“王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王禑聽著他們的爭論,還是不知所措。雖然他很想有一番作為,當一個高麗的英明之君,為此,甚至還不斷派兵開疆拓土,和女真人爭奪土地,甚至還向蒙元和明國都亮牙齒過。
但是,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直面戰(zhàn)場。
能說會道,侃侃而談,擁有雄心壯志是一回事,可事到臨頭,真要喊打喊殺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很慌,萬一明軍打進來了怎么辦?
一時之間,他實在有點難以下決斷。
正在這時,就見大殿門外大步走進來一個武將,聽到殿內(nèi)鬧哄哄地,說打說跑都有,他便當即一聲大喝道:“肅靜!”
聽到他的吼聲,所有人立刻轉(zhuǎn)頭看去,認出來人之后,高麗國王首先便驚喜地說道:“崔卿來了就好,當前局勢,何以教孤?”
沒錯,來人就是高麗國中赫赫有名的武將崔瑩,為高麗立下了很多功勞。如果不是去年李成桂消滅倭寇的功勞大,說不定就武將名氣來說,還要排在他之下。
此時,這個崔瑩身穿盔甲,威風凜凜,在一群文官中非常顯眼,回答高麗國王道:“王上,區(qū)區(qū)跳梁小丑而已,何須驚慌!”
說完之后,他便又補充說道:“末將已經(jīng)下令關(guān)閉城門,各軍嚴陣以待。”
言外之意,就是都不要爭論了,誰也出不去的。
一聽他這話,李仁任立刻就不滿了,這個盟友竟然問都不問下他的意思,就直接下令了。
于是,他便立刻質(zhì)問道:“明軍可是能和大元帝國打仗的,甚至都把大元帝國趕出了中原,你竟然敢說明軍是跳梁小丑?莫要空口大話,到時候害了王上,你擔得起這個責任么?”
王禑本來聽了崔瑩的話,一顆心已經(jīng)放下來了,但是聽到他的另外這個寵臣的話,也覺得有道理。
李仁任的外交主張,其實是想在蒙元和明國之間當兩面派,兩頭討好,兩頭獲利。
當然,他是更偏向蒙元一點,因此用蒙元的年號,君臣都用蒙元的服飾等等。不過明朝那邊,他也是想要點好處的,偷偷派出了使者。
結(jié)果沒想到,因為明國那邊對于高麗殺大明使者的事情很憤怒,就扣押了高麗使者,對高麗的要求擱置一邊。
如此種種表明,高麗君臣其實是知道明國的強大,只是覺得天高皇帝遠,明國首先要對付了遼東的蒙元軍隊,才可能來面對高麗??扇缃?,冷不丁地明軍突然出現(xiàn),那也是慌了的,他們可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基于此,王禑又心中沒底了,連忙問崔瑩道:“崔卿,你可有把握擊敗明軍?”
崔瑩看到殿內(nèi)的情況,看到國王的態(tài)度,心中自然明白,便侃侃而談道:“明軍就一水師,千把艘船,也就兩三萬兵力而已,而開城之內(nèi),守軍至少十萬。還不算城中民壯,戰(zhàn)時征召,至少又可得十萬以上……”
他一開口說話,聽著的人,立刻從這兵力對比上,就安心了一些。
此時的大殿內(nèi),就只有崔瑩一個人的聲音了,在那侃侃而談。
“……更不用說,開城之堅固,乃我高麗第一城也。明軍要想攻下重兵把守的開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崔瑩說到這話的時候,用得是非常斬釘截鐵的語氣。加上說話間的慷慨激昂,頓時給了高麗君臣以極大地信心。就連李仁任等主張?zhí)优艿奈墓伲舶残牧讼聛怼?br/>
就這,崔瑩還沒說完,就聽他繼續(xù)在那慷慨激昂地說道:“第一時間,末將已經(jīng)快馬通報,周邊兵馬知道都城有難,必然勤王,到時候,我高麗大軍云集,就區(qū)區(qū)這點明國兵馬,怕是來得回不得?!?br/>
城池堅固,城內(nèi)兵力幾倍于明軍,周邊還有援軍,怎么想都不可能輸!
明白了這點,幾乎是肉眼可見,高麗君臣的神態(tài)明顯有了變化,殿內(nèi)的氣氛,也輕松了起來。
崔瑩看到他們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話奏效了,便又大聲說道:“另外,明軍勞師遠征,糧草輜重何以為續(xù)?兵法有云,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明軍這么老遠跑來,他們的糧食問題,就絕對是個問題。只要多耗上幾天,他們自己都要跑!”
聽到這話,高麗君臣,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勝利的曙光。頓時,一個個竊竊私語了起來。
“說得沒錯,明軍就一支偏師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竟然敢來攻打我大高麗的都城,定要滅了這支明軍,給他們一個教訓(xùn)才好!”
“真不知道明軍那邊是怎么想的,這種自尋死路的事情也做得出來!”
“該不會是遼東戰(zhàn)事不利,所以明軍就用這招圍魏救趙,試圖把李將軍的人馬調(diào)回來吧?”
“沒錯,肯定是李將軍在遼東那邊大展神威,出了很大的風頭,讓明軍怕了?!?br/>
“明軍就是無能,正面戰(zhàn)場上打不過我們高麗軍隊,就出這種陰暗招數(shù),呸!”
“……”
李仁任聽到這些話,心思立刻就變了,當即向王禑奏道:“王上,城外多糧田,莊園,明軍遠道而來,肯定會就地劫掠獲取糧草物資。還請王上下旨,讓崔將軍領(lǐng)兵出戰(zhàn),擊潰城外明軍,以免明軍之禍害!”
以他為首的官員,兼并土地,畜養(yǎng)奴婢,城外的糧田,農(nóng)莊等等,大都是他們這些得勢文武的財產(chǎn)。
渡過了開頭的驚慌,知道了己方竟然有那么大的優(yōu)勢,他們想要保全城外財產(chǎn)的心思,自然而然地就起來了。
林堅味等人聽了,他們也都有財產(chǎn)在城外,頓時一個個都是附和起來,要求國王派崔瑩出兵,滅了城外的來犯明軍。
不知不覺間,大殿內(nèi)的風向,已經(jīng)轉(zhuǎn)了幾回了。
正在這時,又有城頭軍校來報:“明軍已經(jīng)上岸,大約三萬人馬,堵住了各處城門,似乎是要攻城了!”
一聽這話,王禑不由得又有點慌起來。
但是,這時候的崔瑩,卻是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很大,就差把殿粱震下來了。
于是,很自然地,所有人都看向他,不知道他笑這么開心,是又想到了什么好事?
等崔瑩笑完,就聽他對王禑說道:“殿下,末將真不知道來犯的明軍將領(lǐng),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就只有三萬人馬,竟然還敢分散兵力圍城,這是自找死路!”
李仁任為了扭轉(zhuǎn)他一開始想跑的念頭,便立刻附和崔瑩道:“沒錯,兵法有云,要想圍城,那得幾倍兵力才成。結(jié)果這明軍區(qū)區(qū)一點兵力,不但沒有集結(jié)起來用之,反而分散了兵力,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這話,其實也沒說錯。但是,這個話其實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雙方兵力的戰(zhàn)力差不多的情況下,才附和這個兵法上的說法。
很明顯,李仁任這種,基本上就是紙上談兵的貨而已。
不過他的話,卻是很得殿內(nèi)眾人的贊同,于是,便又一個個嘲諷起明軍主帥的無能來了。
崔瑩雖然也是嘲笑明軍,不過他還是有不少實戰(zhàn)經(jīng)驗的,便立刻問那將校,知道了明軍主帥的旗號所在。
然后,他便對王禑奏道:“王上,末將親自領(lǐng)兵前往崇仁門,只要擊潰明軍主帥所部,其余明軍諸部便不足為慮!”
本來的話,面對敵軍的偷襲,最好的辦法是先堅守,利用堅城耗掉敵軍的士氣,然后才是決戰(zhàn)之時。
但是,崔瑩知道,開城附近的糧田農(nóng)莊,多是王室和朝中權(quán)臣所有,如果任由敵軍破壞,那么他承受的壓力就太大了。
在知道明軍竟然分兵之后,他就覺得,擊敗明軍也不是什么難事。因此,就改變了策略,打算主動出擊了。
李仁任一聽,也是立刻站了出來,向王禑奏道:“微臣懇請王上駕臨崇仁門,讓我朝軍民皆知王上之英明神武,當能振奮軍心士氣,一舉擊潰明軍!”
從逃跑派向激進派的轉(zhuǎn)進,沒有絲毫尷尬。只要打敗了明軍,那就是他的功勞了。反正聽崔瑩所說,城外明軍其實真不經(jīng)打的。
林堅味等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要掩蓋他們一開始表現(xiàn)出來的驚慌和無能,便紛紛附和。
他們的需求,王禑同樣也有。如果能確保勝利的情況下,他當然不介意要顯示下他的英明神武。
因此,他聽了底下臣子的話之后,很是意動,不過還是有點猶豫,便再問崔瑩道:“崔卿,擊敗明軍,可有幾成把握?”
“十成把握!”崔瑩想也不想,立刻便回答道。
明軍孤軍來犯,已經(jīng)犯了好多兵家大忌。他就不信,打不敗這支明軍!
聽到他的承諾,王禑也振奮起來了,當即興奮地說道:“好,崔卿領(lǐng)兵備戰(zhàn),孤親自前往崇仁門為卿助戰(zhàn)!”
難得撈一次軍功的機會,誰都想要,這不,大殿內(nèi)的氣氛,那是一個熱鬧起來了。群情激昂之下,好像明軍真得是來送人頭的一般。
國王起駕,那是要做準備的。為了宣傳國王的英武,必要的準備,更是不可少。
崔瑩等不及王禑領(lǐng)著文武百官出行,就先一步趕去調(diào)兵遣將,為出城攻打明軍做準備。
城里的人心,在渡過了最初的慌亂之后,也基本上安定下來,樂觀的情緒在蔓延。
可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到崇仁門那邊,忽然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
“轟轟轟……”
猶如天上驚雷一般,聲震開城上空。
聽到這動靜,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那邊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聽著好像是火炮,但是,這個聲音好像比他們聽過的火炮聲音都要響。
他們還沒來得及派人去了解情況呢,就又聽到了轟鳴聲。
“轟轟轟……”
這一次的巨響之后,還伴隨著喊殺聲,槍聲,然后又是一陣接一陣的“轟轟轟”聲。
很明顯,崇仁門那邊已經(jīng)打起來了。
高麗國王王禑張開著雙臂,正在讓宮女內(nèi)侍給他穿那套亮得發(fā)光的盔甲呢,就聽到了這些動靜,頓時,他又有些狐疑了起來:別是崔瑩不想讓孤出風頭,提前開戰(zhàn)了吧?
他正在想著呢,就聽到有侍衛(wèi)屁滾尿流地滾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向他稟告道:“王上,不好了,明軍打進城來了?!?br/>
王禑一聽,頓時傻眼,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報信的那種驚慌卻證明,他沒有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