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看尚不覺得,走近一看,小彌才發(fā)現(xiàn)忘情真的是慘不忍睹。她的一張俏臉如今紅腫破損,兩側(cè)原本白皙的臉頰上如今印著幾道高高的掌印,看起來十分憔悴可憐。大概是受不了這樣的屈辱,她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加上嘴角被打地破了口,那原本嬌如花瓣的雙唇如今殘破不堪,如落紅入泥。她的長發(fā)散亂在肩頭,勉強(qiáng)還能為她遮一遮羞,除此之外,她全身赤|裸。青青紫紫的淤痕,還有些不知名的斑斑駁駁的污跡,遍布嬌軀,不堪入目。
小彌閉了閉眼,然后踮起腳,開始解綁著她雙手的繩索。忘情身量頗高,如今雙手又被吊著,就比小彌的身高高出去不少。屋里沒有凳子,小彌只得盡量高舉手臂,幾乎是貼著忘情的身子,才能勉強(qiáng)夠得著那繩索。繩子本就系得緊,而忘情又奮力掙扎過,如今都陷進(jìn)了肉里。小彌看著她血淋淋殘破的手腕,一時不敢下手。
正在猶豫時,眼前的人忽然睜開了雙眼。小彌愣愣地看著她的眼睛,卻從那里面讀不出一絲屬于忘情的神情。那雙原本慵懶嫵媚,顛倒眾生的眼,如今盛滿了憤怒,哀怨,不甘,絕望以及種種其它小彌不懂的情緒,變得十分可怕。而小彌此時卻一絲懼怕也生不起來,只余滿心的憐惜與傷痛。
忘情猛見到眼前的小彌,恍惚了一下,嘴里囁嚅了句什么,接著就好像被小彌眼里的憐憫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眸光猛地一閃,掠過一絲憎恨與狠厲。然而這些情緒只是一閃而逝,接著,她垂下了眼睛,只是淡淡地道:“沒事,你解吧,我不疼。只是要快!”
小彌瞬時回過神來,又想起了腰間一直佩戴的那把匕首,往腰里一摸,才想起來那匕首不讓帶進(jìn)宴會大廳周圍,被她放在鋪蓋下面了。無法,她只得又伸長了手去解那繩索。她的布裙不時觸碰到忘情赤|裸的身體,引得她尷尬不已。而忘情只是偏過頭去,不去看她。
費(fèi)了九牛二虎之力,小彌終于把那繩索解開。忘情的手臂已經(jīng)不回血了,此時冰冰冷冷的,連彎都彎不了。而她的雙腳也維持一個姿勢太久,如今完全使不上力,她整個人一下子就歪在了小彌的身上。
小彌把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頭,一手摟住她的腰,用盡全身的力氣支撐著她走出了屋子。走廊盡頭打斗的聲音猶在,小彌扶著忘情,往另一個方向艱難行去。走了不多遠(yuǎn),她就看見盡頭處一個屋子的門虛掩著。小彌把忘情放在一邊,自己進(jìn)去看了看,發(fā)現(xiàn)是間小儲物室,放著些掃帚拖布什么的,沒有人,就又走出來,把忘情扶了進(jìn)去。
她把忘情放在一個倒扣的水桶上,然后把自己身上的藍(lán)布裙脫了下來,套在了忘情的身上。她的身上只余內(nèi)衣內(nèi)褲,那一身白玉般完美無瑕的肌膚像是又一次刺痛了忘情的眼。她把頭一瞥,不自然地看向了別的地方。
小彌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破損紅腫的臉,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覺得心里的悲傷正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侵蝕自己?!巴椤彼龂肃榈馈?br/>
忘情卻把頭又往里別了一下,冷冷地說道:“對不起,現(xiàn)在我不想說話。”
“是。”小彌輕聲應(yīng)道,又忍不住說道,“我……”
忘情卻忽然把頭轉(zhuǎn)了過來,沖她“噓”了一聲,然后側(cè)耳傾聽。小彌也安靜下來,只聽得一片寂靜中,有一道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正慢慢朝她們所在的儲物間走來。小彌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處,精神高度緊繃。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些拖拖踏踏的,像是個老人。那人一邊走著,一邊還嘟囔著什么,漸漸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說的是:“又是那幫兔崽子,干完了活兒從不記得鎖門,每次都要我來鎖一遍,真他娘的討厭!”
小彌看了眼忘情,緊張地幾乎不能呼吸了。忘情顯然精神不濟(jì),但一雙眼睛里也滿是驚恐。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已經(jīng)停到了門口。小彌下意識地抓起了身邊的一把掃帚,伏在門后,準(zhǔn)備等那人一進(jìn)門,就給他一下。卻聽得在那人扭開門把手的一瞬間,另一個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我丟了隨身的手表,你去幫我找找?!?br/>
那人像是被嚇了一跳,扶在門把手上的手一松,隨即笑道:“哎呦,是江少爺呀!怎么不在宴會上,跑到這里來了?”
“喝得太多,出來溜溜?!绷硗庖粋€聲音說道,“你快去找吧。那是塊金表,張部長剛送我的,很值錢,丟了就不好了。你要找著了,送去我的房間,我有賞?!?br/>
那人忙一疊聲的應(yīng)了,隨即腳步聲響起,漸漸走遠(yuǎn)。過了不一會兒,門被從外面打開,之前那個男子走了進(jìn)來。小彌看到他,高懸著的心陡得放了下來。那人和她對了下眼神,眼角余光掃到她幾乎赤|裸的身體,趕忙轉(zhuǎn)開了。正要扭頭去看忘情,卻不料當(dāng)頭一掃帚打了下來,雖力道不重,卻猝不及防,還是把他的頭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
那人和小彌都蒙了。看著眼前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高度警惕的忘情,小彌才想起來,自己還沒跟她說有人搭救的事,這時連忙解釋了起來。那人也跟著把之后的事補(bǔ)充了下,道是那幫壞蛋如今已經(jīng)被他暫時打跑,但不知道他們今晚會不會卷土重來,總之此地不宜久留。忘情一聽,心下一松,拿著掃帚的手頓時垂了下去,身子也軟綿綿地往下倒去。那人連忙攬著她的腰,把她半抱半扶了起來,又放到剛剛她坐著的那個水桶上面。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遞給小彌。
“你還穿回自己的衣服,把這個給她套上。然后你悄悄回到你原來的地方,千萬小心,別讓人發(fā)現(xiàn)。她交給我,你放心。”
小彌卻沒接他的外套,只用一雙眼睛深深地望著他。他像是讀懂了小彌眼里的含義,又說道:“我是江太尉的兒子,我叫江吟月?!?br/>
聽到這個名字,忘情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驚奇,然后復(fù)又低下頭去。
那人也看了眼忘情,接著道:“她跟著我,如今是最安全的。我會讓她在我那里養(yǎng)好傷,等避過了風(fēng)頭,就把她送回家。你難道還不相信我嗎?”
小彌終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看了看忘情,卻發(fā)現(xiàn)她并不看她。她也沒再說什么,只對江吟月示意了一下??此D(zhuǎn)過身去,就走到忘情身邊,開始脫她身上的衣服。忘情卻把身子一掙,說道:“我自己來。”
小彌趕忙放了手,看忘情顫抖著雙手,慢慢地將身上的布裙褪了下來,然后遞給了她,她便趕忙把江吟月的外套給她套上,再三兩下把自己的裙子穿上,然后拉著忘情的手,也不管她聽不聽,只是對她道:“這個人是可靠的,他為了救你把那幫人都打了一頓!就像他說的,你這段日子先住在他那里,什么都別想,好好休息。我會告訴你的家人,就說……就說你還要繼續(xù)幫工,短時間內(nèi)不回來了?!鳖D了頓,她又看了看忘情,問道,“你還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見忘情只是低著頭不言語,她無奈地站起身,對江吟月道:“全都拜托你了!忘情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兒,是……我的朋友。謝……謝謝你!”
江吟月已經(jīng)又轉(zhuǎn)過了身,此刻目光沉吟地看著小彌,只說了句:“你放心?!比缓缶湍克椭浤切⌒〉乃{(lán)色身影出了儲物間的門,越走越遠(yuǎn)。
小彌走出去一段,還是不放心,又回頭看了眼。只遠(yuǎn)遠(yuǎn)看到江吟月彎下身去,不知跟忘情說了什么,然后雙手托住她的身子,將她輕輕抱了起來。忘情就睡在他的臂彎里,那么脆弱,就像個玻璃娃娃。而江吟月那并不算太健壯的身軀,此刻顯得如此高大,像是能將懷抱里的人兒,守護(hù)得風(fēng)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