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青草就到了曹三嫂家。

    為了衣服貼身，陸青草特地把兩個閨女都帶去了。

    三嫂手腳輕快，三兩下就把布料裁好，一對比竟然大差不差。

    “嬸子，你真神了，竟然不用皮尺量?！标懬嗖菽弥舨玫恼R齊的衣服，不住感嘆，

    曹三嫂被夸得耳根通紅，疑惑道：“皮尺是什么？”

    陸青草忘了，這個時代連辣椒都沒有，更別提十九世紀才傳進種花家的皮尺了。

    “就是一種尺子，摸上去是軟的，適合做衣服。”她簡單解釋。

    三嫂子連連點頭，手上活一點沒落下：“你們年輕人就是見多識廣，我聽都沒聽過?！?br/>
    “在鎮(zhèn)上遇到個番邦人，聽他們說的?！标懬嗖荽蛑?。

    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一花和二麗蹲在院子里，歪著頭和小栓子打“皮卡”。

    村里沒什么玩具，孩子們用樹皮裁成小方塊，叫做“皮卡”，互相打著玩兒。

    “栓子哥，你賴皮！明明我把你的打翻了?！标懚愋愿裣衲泻⒆右粯樱嬗螒蛞矤帍姾脛?，不愿意低人一頭。

    栓子比她大兩歲，個子高出一截，敦實的像個柱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竟然打了起來。

    “就是我的，這些都是我的！這是我家，你們走！”栓子氣的滿臉漲紅，說起話來顛三倒四。

    陸一花見狀趕緊勸和：“二麗，給他吧，過幾天我再上山給你做?！?br/>
    “不行！”陸二麗認死理。

    栓子氣的抓起皮卡就跑進屋子，外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陸青草抬頭看了一眼，繡花針一戳，扎進了手指。

    “哎喲?！彼咽种阜抛炖锼蔽?br/>
    曹三嫂也趕緊湊上：“沒事吧？小心點，針看著小，扎人可疼了?！?br/>
    正說著話，小栓子從門口走進來，蒙頭就往里屋鉆。

    “不是讓你跟妹妹玩嗎？你怎么了？”曹三嫂見狀反問。

    小栓子緊緊抓著皮卡，支支吾吾：“她們，她們搶我東西！我才不跟她們玩?！?br/>
    說完他飛快跑進里屋。

    曹三嫂見狀笑著道：“小孩子鬧脾氣了，一會兒就好了?！?br/>
    屋外安靜的嚇人。

    陸青草心頭涌起一陣不詳?shù)念A(yù)感，她喊了一聲：“一花，二麗？”

    外頭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預(yù)感更強烈了。

    “我去看看，說不準還在生氣呢?！辈苋┓畔乱律眩吡顺鋈?，“一花，二麗？”

    她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人。

    陸青草跳下炕，三兩步?jīng)_進院子里。

    昨天夜里才下過一場雨，院里的泥巴上全是腳印，大的小的混在一起，看不清方向。

    “這兩孩子哪去了？不會賭氣回家了吧？皮卡也不要了。”曹三嫂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兩個孩子。

    地上兩片皮卡被踩成兩半，碎了一地。

    陸青草心中篤定，兩個孩子出事了。

    “不會，她們不會亂跑，嬸子，麻煩你找?guī)讉€人幫我找孩子，孩子出事了。”陸青草看著墻邊新鮮的腳印，順著院墻直直往外延伸，直到消失不見。

    陸青草邁過皮卡，朝院外走去。

    樹林子安靜極了，一陣風(fēng)吹過，兩片樹葉盤旋而下，直直墜在地上。

    轉(zhuǎn)眼間曹三嫂已經(jīng)找了三五個嬸子，加上兩個男娃，在山里找了起來。

    “一花？二麗？”

    “一花，快出來，別玩了?！?br/>
    小栓子也跟著眾人在山里尋摸，手里捏著厚厚一疊皮卡，不住抹眼淚：“二麗，你出來吧，我把皮卡還你。”

    一行人浩浩蕩蕩找了半個時辰，愣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陸青草抽空回了家，家里也是空空如也，秦婆婆沒見到兩人。

    “這可怎么好，會不會兩個孩子被騙走了？”孩子在曹三嫂家丟的，她比陸青草還要著急，恨不得鉆進地里找蹤跡。

    陸青草低頭沉思。

    這年頭孩子不值錢，有人抓孩子也是為了賣。

    而周圍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不會買來歷不明的孩子，

    所以賣孩子只能去集市。

    “嫂子，你帶人去南邊趕集路上蹲著，我去西邊那條路。如果想賣孩子，只能走這兩條路出村?！标懬嗖菀荒_踹斷一棵手腕粗細的棗樹，手腕一轉(zhuǎn)，“咔嚓”一聲把樹枝拿了起來。

    曹三嫂看的目瞪口呆，這閨女力氣也太大了！

    其他幾人守在南邊，陸青草一個人蹲在西邊路邊草叢里，守株待兔。

    夜色漸漸暗下來，路上靜的只能聽見蛐蛐在叫喚。

    “快點，走這邊，那邊被人堵著，可不敢過去……”

    “哎喲，小兔崽子，你敢咬我！我打死你……”

    不遠處傳來兩個人談話聲，一男一女從西南方向走過來，都背著個麻袋。

    男人背上吃痛，對著麻袋狠狠打了兩拳，麻袋不動了。

    “可別打壞了，還指望賣個好價錢呢！銀子都貼進去二兩，可得仔細著?！迸诵÷曁嵝选?br/>
    男人疼的齜牙咧嘴，壓低聲音咒罵：“小畜生咬我！我手上有分寸，你放心?！?br/>
    兩人越走越近，陸青草也看的越來越清楚。

    麻袋細細長長，隨著動作略微顛簸，明顯裝了人。

    男人長得兇神惡煞，一道傷疤貫額頭和下巴，不是良善之輩。女人長得尖嘴猴腮，身上穿著一件紅不紅黃不黃的褂子，一臉風(fēng)塵氣。

    “這兩個長得實在不錯，難得遇到這么好的苗子，用不了多久肯定是頭牌，到時候……”兩人有說有笑，絲毫沒有注意到草叢中的動靜。

    陸青草越想越氣，拎著樹枝對著男人小腿就是一棍！

    咔嚓！

    清脆斷裂聲響起，陸青草手里的樹枝完好無損，男人重重到底，痛苦抱著小腿嘶吼：“啊，我的腿！啊……”

    女人慌亂丟下麻袋：“當(dāng)家的，怎么了？哎呦！”

    陸青草毫不客氣，掄起棍子狠狠打過去。

    沒了麻袋束縛，她打起來更是肆無忌憚。

    棗木棍上還有零星幾根小樹刺，殺傷力比一般棍子大得多，每打一下兩人都是撕心裂肺的嚎。

    偷孩子就該死！

    陸青草真的怒了。

    腦海中閃過兩個孩子懂事幫忙的畫面，她不敢想象失去她們的生活。

    如果今天沒有攔下兩人，她一輩子都會活在悔恨中！

    “哎喲，好漢饒命?。∥覀冎厘e了。”男人實在頂不住，跪在地上求饒。

    女人也連連祈求：“我錯了，不該鬼迷心竅進村偷孩子，不對，我們也不是偷，是孩子長輩賣給我們的！”

    長輩？！

    陸青草停手，一腳踹開蜷縮的女人，雙眼仿佛出籠的野獸，死死盯著她：“誰賣的？”

    男女獲得暫時喘息，原本以為有三五個人，停下來發(fā)現(xiàn)竟然就一個小姑娘？

    “她說是她們的奶奶，兩個孩子也喊了，我們才敢動手的。沒想到鬧得這么大，全村都在找孩子，可銀子都給了，我們只能硬著頭皮把孩子帶出去……好漢饒命，孩子你帶回去，我們不要了，銀子也不要了?！迸吮淮虻臏喩砬嘧?，鮮血混著泥巴沾了滿身，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奶奶？

    陸青草冷哼。

    從出事開始，她就覺得這事和趙荷花脫不了干系。

    沒想到真是她！

    既然她不仁，就別怪別人不義！

    說話間守在南邊的曹三嫂一行人趕了過來，她急的滿頭大汗：“找到了嗎？我聽見有人喊救命……”

    曹三嫂的話卡在喉嚨里。

    確實有人喊救命，不過不是陸青草。

    眼尖的嬸子認出地上的女人：“這不是人牙子嗎？是他們偷得孩子？”

    “真是翻了天，人牙子敢進村偷孩子，我打死你們！”幾個嬸子氣的上去就是一頓撓。

    誰家都有孩子，誰家都痛恨人牙子。

    地上男人腿斷了，根本跑不了，只能捂住臉求饒：“姑奶奶，我知道錯了，就放了我們吧，我們保證再也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