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儀林只見過一次白策,乃是他當日闖傀儡陣,白策以一國之君的姿態(tài)坐在觀看臺首席,當日的白策威嚴沉悶,頗有幾分君主的風(fēng)范。而現(xiàn)在正和白塵賽馬的少年,雖然面容相像,不過稍許稚嫩,渾身上下都寫著爭強好勝,就差眼睛沒長到天上去。
白塵先一步勒馬,以小半圈的優(yōu)勢領(lǐng)先白策。
“哼,匹夫之勇?!卑撞呦埋R,不屑道。
“我的馬術(shù)是林伯教的,不過比你早學(xué)幾年,”白塵并沒有因為他的話生氣,“離你上戰(zhàn)場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我讓林伯訓(xùn)練你的馬術(shù)?!?br/>
白策冷哼兩聲,卻也沒有拒絕,倒是一旁的林伯聽到這話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頭。
白策本身被接回來后心思變得敏感許多,王公貴族間的聚會因為不懂禮節(jié)鬧了不少丑事,哪怕有正真世子的身份,內(nèi)心依舊潛藏著自卑,第一時間就發(fā)覺林伯的不對,將馬鞭收好,下巴一揚,“怎么,還不愿意教,我還偏偏不如你的意,不但馬術(shù),箭術(shù)也要煩勞您老人家,正好這兩天雪融了,過兩天還要去泅水?!?br/>
聞言林伯氣得嘴唇直哆嗦,天知道他有多不待見白策,畢竟人心都是偏的,他從小看著白塵長大,對這個半路被找回的世子心中很是不喜,害怕他會奪走白塵的一切,但顧念著白塵,最后什么都沒說。
白策撂下這幾句話,便牽著馬一聲招呼也不打揚長而去。
在他身后,白塵看著這道身影消失在視野范圍內(nèi),目光轉(zhuǎn)向場外的公儀林,“讓先生見笑了?!?br/>
公儀林,“這是你的家事,我有什么見不見笑的。”
白塵將韁繩交給林伯,后者牽著他的愛馬回馬棚,白塵則同公儀林站在一道,繞著武場邊緣徐徐走動。
清風(fēng)拂來時,白塵忽道:“先生覺得我這弟弟如何?”
公儀林略一思索,直言道“不討喜,但本質(zhì)不壞。”
方才白策收好馬鞭而不是仗勢欺人,直接揮鞭發(fā)泄心中的不滿,可見和一般紈绔子弟還是有所不同,貴為世子,即便鞭打了一個下人,旁人也不敢說三道四,但白策除了囂張了點,倒也懂得收斂。
白塵微微頷首,似乎很是認可這番評價,“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同意他上戰(zhàn)場,需知戰(zhàn)場最能磨練人的心性,恐怕他回來后心境會有很大的提升。”
公儀林微怔,旋即有一個猜想,白塵讓林伯教導(dǎo)白策,并且有意重視心境的提高,更像是培養(yǎng)一個家族繼承人,白策所能繼承的,恐怕是這王府的家業(yè)。
而白塵本身,資質(zhì)頗高,以前他也提起過曾得傀儡門歐陽長老的青睞,眼界早已不放在單純一個滄瀾小國,白塵此舉……是在為他和白墨的未來鋪路,等白策完全成長,他便去宗門學(xué)得絕對的實力,未來有了自保力量,完全可以和白墨遠遁紅塵,不理世俗言論。
這一切的計劃按理說是天衣無縫,只是最后到底發(fā)生什么讓白塵突然改變意愿,非要致白策于死地?
“嘶?!痹境两谒季w里的公儀林發(fā)出一聲吃痛,低頭瞪著肩上的小雀鳥,佯怒道:“你吻我做什么?”
小雀鳥還沒有做反應(yīng),身旁的白塵已經(jīng)露出古怪的表情看他,分明是啄傷,這人是怎么做到理直氣壯說成‘吻’,離奇的是那只小雀鳥竟好似聽懂了,黑豆眼中還有著那么一絲惱羞成怒。
白塵眼睛一瞇,有些等級高的妖獸完全可以化形,甚至具備靈智,以前竟是自己忽略了,這小雀鳥看上去就不是凡物,他想了想,開口道:“當日聽聞林伯說先生到皇城是有急事,但冬去春來……”
后面的話沒有繼續(xù),但潛臺詞大家心里都明白,一住就是小半年,哪里像是有急事的樣子?
公儀林沒有立刻作答,不是被問住了,而是就在方才白塵說話的時候,小雀鳥忽然跟他神識傳訊,聲稱王府里有好東西現(xiàn)世。
連鯤鵬都認可的好東西,最次也是天材地寶,公儀林一聽眼睛都紅了,恨不得現(xiàn)在直接找到直接揣進兜里,趕忙道:“忽然想起還有一件要事,回頭我們再聊?!?br/>
說罷,踏步遠行,揮揮衣袖不留一片云彩。
因為語氣實在是太敷衍了,反而讓人覺得他是真有急事。
白塵看著公儀林迅速離去的身影,似有所思。
公儀林并沒有耽擱,也不怕有人暗地里跟蹤,他現(xiàn)在的修為大致恢復(fù)一成,單一成的散仙修為,虐殺一眾高級武者根本是彈指之間的事情。
“在哪里,寶貝在哪里?”公儀林摩拳擦掌。
小雀鳥鄙視地看了一眼這個沒見過世面的人,“前方的小山洞?!?br/>
王府各種景致皆具,亭臺小閣,假山池塘,小雀鳥指的,便是一處人工造成的假山。
“還真有幾分門道,面北朝南,靠近池塘也算是傍水,堆砌的石頭都是有些靈氣的山石,不錯,建這座假山的人有些真本事?!?br/>
心里記掛著寶物,公儀林最多也就是稱贊兩句,沒有欣賞的心情,大步邁入,里面潮濕昏暗,除了光滑的石壁,空無一物。
“你確定是在這里?”
小雀鳥鄙夷地轉(zhuǎn)過頭,公儀林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低聲道:“我這不是沒找見么?!痹掚m如此,他沒有簡單地再用眼睛觀察,而是閉目用心神感應(yīng),凡是重寶現(xiàn)世,必定降寶處靈氣充裕,有些天地級的寶物,甚至還有伴生靈物,當然他并不指望這里有什么天地級的至寶,這種至寶要是真的降臨,恐怕整個位面都會受不了間接崩潰。
“沒有天地至寶,至少也該是個高級異寶,要不我這么匆匆而去,還引起邊飛塵的懷疑豈不是太不值得了。”
黑暗之中,他清楚的感覺到,包括自己周遭,所有的靈氣幾乎都圍繞著一處打轉(zhuǎn),匯聚愈多,甚至漸有形成漩渦的趨勢。
公儀林睜開眼,望著心神感應(yīng)到的地方,眉頭皺起,“怎么看上去空蕩蕩的,莫非是什么空間異法?”說歸說,他小心翼翼得走上前,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頓時直呼要發(fā)財,“人參果,竟然是人參果?!?br/>
整個果身隱藏在一團黑氣中,難怪他方才單是用眼壓根看不見。這會兒他不由佩服地望了一眼小雀鳥,“隔著那么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不愧是兇獸之首?!?br/>
“這只人參果看上去剛剛長出,”說罷低頭仔細觀察,確認后終于放松:“幸好這只人參果只是長出一小截?!?br/>
雖說完全成長的人參果吃一顆可以增加一甲子的修為,但凡事有利必有弊,哪怕是成長到一半的人參果吃了都有爆體的危險,就算是天大的福緣你也得有命消受才行。
伸手將它摘下,公儀林想也不想地遞給小雀鳥,“吃了它,想必的你的修為可以解封大半?!?br/>
小雀鳥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明顯的詫異,公儀林這句話完全是自然說出,看它沒有接,甚至還皺眉有些不耐煩地催促。
“人參果最好在剛剛采摘下去的時候服用,否則藥力很快就會發(fā)散?!?br/>
它用翅膀卷起人參果,卻沒有立刻吞咽,兇獸的世界里一株高級藥材都能導(dǎo)致同族廝殺,更別說人參果這樣的至寶,哪怕是一個平凡無奇的人吃了也能夠改變資質(zhì),修行一日千里,這種寶貝公儀林居然毫不猶豫地給了它。
這是什么緣故?
其實公儀林心中也是苦啊,這可是人參果啊,哪怕是在漫長的修仙歲月里,他也只有幸見過一兩次,對于所有的修士來說,人參果乃是絕大的誘惑,即便不吃,舔一舔也是好的,但為什么他會不假思索地給小雀鳥……那是因為他壓根不敢吃!
越是高級的草藥,現(xiàn)世時必然有天地異象,像人參果這種傳說中的東西,少不了也要紫氣沖天,但剛剛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這株人參果周圍不但沒有紫氣,還被黑氣繚繞,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在人參果生長的時候,吞噬了妖邪之物導(dǎo)致發(fā)生變異,若是人參果對修煉大有助益,那變異的人參果就是可以斷送修行的至毒,要是天地間一視同仁倒也罷了,事實上這并不針對所有生靈。
變異的人參果四大神獸或是排名前三十的妖獸便能夠服用,并且效果比沒有發(fā)生變異前還好。
想到這里,公儀林哀怨地看了一眼小雀鳥,回憶自己的祖宗八代,有沒有那么一兩個不是人而是和兇獸有染的,最后悲哀地發(fā)現(xiàn),他的體內(nèi)流淌著再純正不可的人類血統(tǒng)。他吃不了,偏偏這人參果還在旁邊放著,看得見吃不著公儀林的心都要碎了。
“趕快吞服,”公儀林忍耐著道:“要是再不服用我就忍不住要搶了?!?br/>
哪怕自己不能吃,可以高價賣給別人,畢竟有高階兇獸坐騎的修士絕對愿意花大價錢購買。
感受到藥力在揮發(fā),小雀鳥也不再多想,“你的這個人情,我記住了?!?br/>
公儀林裝作高深的樣子點頭,看上去絲毫不慕虛榮,內(nèi)心卻是暗道:賺到了,能讓戰(zhàn)斗力這么強的鯤鵬欠一個人情,比真金白銀可要有用多了。
要是能讓它用尾巴上的幾根尾翼作為補償,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