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逝》初衷即為記錄和保護(hù)方言。上一期我們摘錄了一些,組成了前三個部分。下面是續(xù)接的第四部分和第五部分。
第四部分.地方語言中比較生動形象的一些用語,這是普通老百姓智慧的體現(xiàn)。
四.(一)下面是模仿兩個人要打架時的一系列經(jīng)典方言對話,類似東北話說完“你瞅啥?”之后的對話。當(dāng)然實際打架過程中可能說不了這么多話就動上手了。
甲和乙吵架,丙跳出來插嘴向著乙說話,或者拉偏架。
甲說丙:1.又沒狗尿尿,你個狗尿苔從哪里鉆出來滴咹?(狗尿臺通常被認(rèn)為是狗在牛糞堆上尿了尿之后長出來的小蘑菇。此句指對方還不如狗尿臺,是對丙的極端蔑視。)
丙又說了一句甲不應(yīng)該怎樣怎樣。
甲說丙:我和乙說話哩,2.你算個*咹,哪哈兒(哪兒)有你說話滴地方兒咹?你呆(在)村里3.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指丙的存在沒有價值)。仍是極端蔑視。
丙說甲: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看你個4.德相(德行不好)!你就是5.老鼠扛槍——窩里橫(意思很明顯,色厲內(nèi)荏,或者只敢欺負(fù)自己人,對外人、外邦卻膽小、恭順)!
甲說丙:你看你個6.揍相吧(比說德相更厲害,通常表示對方揍的不熟,需要回爐再造)!你7.這道號兒滴(這種、這類人),8.有奶就是娘,你不配和我說話。你這9.記吃不記打滴貨。
丙回甲:你可真是10.不夠揍兒(同樣是說揍的不熟,需要回爐再造,即再出生一回才是人)!11.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兔子膽小吧?12.兔子急了還咬人哩。
甲打了丙一下。
丙說甲:別!別打我!
甲說丙:13.別是個八(捌)?。ㄒ馑际钦f還是要打你。)
丙說甲:14.給我個面子(臉面。當(dāng)?shù)匾仓感←溍娣郏┌伞?br/>
甲說丙:15.給你把糝子(玉米粉)吧。
丁勸甲:16.打狗還得看主人哩,你不能這么欺負(fù)乙。
甲說?。耗闶?7.馬楞腦瓜兒(蜻蜓的腦袋可以轉(zhuǎn)動,所以說人左右搖擺、沒有立場就可以說他是馬楞腦瓜兒),就知道18.隨大流(liu),不挨揍(隨波逐流),沒有原則立場。
丁回甲:我是19.三條大道走中間,從來20.不走歪門邪道兒(指不左也不右,這個立場在四九年后是非常難能可貴的)??刹幌衲?1.沒理攪三分兒(沒理也得攪出理來)。22.一個頭旋兒滴寧(固執(zhí)),倆頭旋兒滴橫(橫行霸道),仨頭旋兒滴打起架來不要命。乙就是仨頭旋兒,你打不過他。
乙說甲:你就知道23.柿子撿軟滴捏(欺負(fù)老實人),有能耐沖著我來。
甲乙對決后,甲敗了。其他就說甲被人家弄了個24.燒雞大窩脖兒。
四.(二)以下是部分經(jīng)典詞語和短句的例子。
1.賤尿:眼淚。對方流淚時仍然蔑視對方的行為就可以說:別流這賤尿,沒用,我不吃你這一套。
2.坐蹩子:遭遇難處。如:沒錢就容易坐蹩子。
3.紅眼?。貉奂t,妒忌別人。
4.見一個拉屎,紅腚眼子:看見別人拉屎,自己菊花就紅了,意思大體同上,不該眼紅的也眼紅(這里是指另一個眼)。
5.攪屎棍子:害群之馬。一個人壞/臭不要緊,還要影響其他人。
6.一塊臭肉攪滴滿鍋腥:同攪屎棍子。
7.修理地球:農(nóng)民耕地,在地里干活都可以說是在修理地球。
8.乘臉上色(sài):原意是指喝酒后乘著臉紅說不該說的話、做不該做的事,即以酒蓋臉。實際應(yīng)用中,當(dāng)說某人“不要成臉上色”的時候,往往是在警告對方已經(jīng)觸碰了底線,再有發(fā)生就會招致一頓打。
9.蹬著鼻子上爺啦蓋:爺啦蓋指額頭,估計是滿語。含義同乘臉上色,都形容人很欠揍,一步步挑戰(zhàn)別人底線。
10.屎殼郎官兒:官位非常小,甚至不是官兒,就可以戲謔地說是屎殼郎官兒。無奈現(xiàn)在就算是屎殼郎官兒也比普通老百姓富裕多了。
11.黃鼬拉雞:黃鼬咬住雞脖子后雞的叫聲,形容人唱歌難聽。
12.一碗水端平:指事情處理地公平、合理,不偏不倚。這個和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是相同的意思,但是褒貶相反。
13.戳電線桿子:電線桿子很高,立著一動不動,因此可以用來形容人不干活,只看熱鬧。
14.干打雷,不下雨:形容沒有實質(zhì)內(nèi)容。小朋友說這句的時候一般形容假哭、不流淚。
15.陳芝麻、爛谷子:陳年往事等不該提的東西和事情。
16.兩腿一蹬、兩眼一閉:形容人死撒手人寰就什么都不管了。
17.嘴上沒毛兒,辦事不牢:年長的人對年輕人的看不起,擔(dān)心年輕人說話辦事不可靠。
18.矬子騎大馬——上下兩難:這個場景和騎虎難下類似,但是表達(dá)的意思不同。
19.西瓜皮擦屁股,越擦越泥糊:沒有辦事能力,做事情像和稀泥一樣,還不如不參與、處理。
20.不知道討人嫌多少錢一斤:形容人完全沒有自知之明,不知道及時停止不當(dāng)行為。
21.倆肩膀兒架著腦瓜兒就知道吃:吃貨一枚,貶義比吃貨要嚴(yán)重一些。
22.說人話不辦人事兒,吃人飯不拉人屎:不是東西,不辦正事。
23.有屁不放,憋壞心臟;沒屁楞擠,鍛煉身體:戲謔的話,說某人經(jīng)常放屁,也可用于自嘲、搞笑。
24.雁過拔毛:形容搜刮面非常廣。記得前一段時間還有份大報寫了篇文章叫“怎樣拔鵝毛還不讓鵝叫喚”,這足以說明我們的公仆是非常善良的。
25.逮住蛤蟆攥出尿來:這個就是欺負(fù)單個個體了,壓榨地非常厲害。估計如何攥蛤蟆還不讓蛤蟆呱呱叫,是我們今后研究的新課題。
26.落(lào)揚:這個詞形容壓榨人到了極點,打死不算,還要敲骨吸髓的感覺,比“逮住蛤蟆攥出尿來”壓迫更甚。看過《村逝》打場那段的,就會知道落揚的本意是什么。
27.縣官兒不如現(xiàn)管兒:這說明老百姓要辦事,既要求官,也要求吏,吏就是具體經(jīng)辦人。這也是為什么只要肯抓都是塌方式窩案的原因。借用《村逝》里的對白來解釋:咱兄弟就算當(dāng)嘮國務(wù)院總理,也不能各個事兒都親力親為。當(dāng)官咹,就是互相給面子,才能同事兒(互相交往)。
既然知道要求人辦事了,那就不能
28.渴了才挖井(臨時抱佛腳,肯定晚了),
29.屎拱腚門才找茅房,因為這樣容易拉到褲子里去。千萬不能
30.用著人靠前,用不著人靠后,否則下次還怎么求人家?平時就要多燒香、多送禮。
可是我掙錢不容易啊,我是
31.一個汗珠摔八瓣兒啊,掙錢太難了,所以我花錢的時候是
32.一分錢拴到肋條骨上,花一分都疼滴慌。
那你可不行了,這時候不能省錢,要知道
33.省了鹽,酸了醬,省了柴火睡涼炕。
34.水米不打牙:水米未進(jìn)。
35.四蹄子溂(lǎ)溂(lɑ):形容汗水往下淌的樣子,參照汗流浹背。
36.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這個人人都知道。
37.南京到北京,買滴沒有賣滴精:賣家知道商品的好壞,所謂一分錢一分貨。
38.鉆過腦袋來不顧腚:首尾難顧;只能顧及一頭。
39.東一筢子、西一掃帚:沒有清晰的目標(biāo)。類似于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40.拆嘮東墻補西墻:能力不濟,籌劃不力。
41.撂挑子:半途退出,會讓其他人為難。
42.打退堂鼓:中途退出。我小學(xué)的時候老師經(jīng)常說讓那些學(xué)習(xí)不好的早點打退堂鼓。
43.拉了粑粑橛子坐回去:這是“后悔”有史以來最經(jīng)典的表達(dá)方式,通常是嘲笑對方?jīng)]有原則,動不動就改主意。
44.顧得吹笛兒,顧不得捏眼兒:手忙腳亂。愿意是吹嗩吶時的樣子。
45.拐子滴腚眼兒——邪門兒:這個太經(jīng)典,無法超越。
46.寡婦尿尿——只出不入:只有開銷,沒有收入。
47.屬狗屄滴——放進(jìn)不放出:比喻人太摳,只讓掙錢不讓花錢。和上面的相反。
48.不擺一肚子氣,擺嘮兩肚子氣:不說自己生悶氣,說出來聽的人也要跟著生氣。
49.狗改不了吃屎:本性難移。
50.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說風(fēng)涼話,和下一句類似。
51.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親自體驗一下就不會說這么多廢話了。
52.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dāng)啞巴賣嘮:給我閉嘴!
53.竹籃打水——一場空:這個不用解釋。
54.茶壺里煮餃子——心里有數(shù):我不說,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明白。
55.左耳朵進(jìn),右耳朵出:聽人說話/聽課不認(rèn)真。
56.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兒:擺不平就不出手。
57.小雞兒吃黃豆——生努:做能力之外的事,有可能會弄傷自己。
四.(三)方言還有一部分和季節(jié)、時令、迷信有關(guān)。如:
1.清明前后,點瓜種豆:以前農(nóng)民的農(nóng)業(yè)指南。
2.小滿小滿,麥粒兒要滿:以前農(nóng)民的收割指南。
3.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有大雪:以前農(nóng)民的天氣預(yù)報,這預(yù)報期超長。
4.家里不行善,出門大風(fēng)灌:鼓勵人們要行善,免得老天爺看不下去。
5.小蔥蘸醬,越吃越胖:這個不知道有沒有科學(xué)道理。
6.正月不推頭,推頭就死舅:這個顯然是聯(lián)想的太遠(yuǎn)了,純迷信。
第五部分.諧音。普通老百姓使用諧音證明了老百姓的聯(lián)想能力。
1.甲:喃也要去吃席(酒席)。乙:吃席?你吃炕席(篾條編的席子)吧。
2.甲:別殺我,我還想活著哩。乙:活,你活眼兒(閉眼)吧。
3.甲:聽說你賺哩不少錢。乙:還賺錢?賺頭眩吧(比賠本賺吆喝損失更大)。
4.甲:我把梨切開咱倆分著吃。乙:別切。分梨——分離哩。
5.甲:以后你別拾糞嗹,人家都說拾糞拾屎、拾屎拾死哩。
6.蛤蟆跳井——不懂(噗通的近似發(fā)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