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可怕的真相

    “閔子騫”她終于揚頭，直直喚了他一聲。

    “閔公子”知棋同樣目光一變，神色十分訝異。這究竟是出了何事？

    閔子騫的目光驀然一變，誰也看不清他的目光里隱藏著什么，只見著他微微一揮手，所有的軍隊都退了下去。只余下他們四人，閔子騫目光依然冷冷定定，隱藏著巨大的風(fēng)濤巨浪，叫人望而卻步。

    “閔子騫，出什么事情了？端木涯呢，他怎么樣？”闌珊實在忍不住，上前問到，這樣出乎意料的形勢，已經(jīng)在挑戰(zhàn)她的心理極限。

    “葉闌珊，你竟然還敢來這里？”閔子騫瞇起眼睛，如同在看一個怪物，那樣審閱的目光，闌珊微微側(cè)開臉。閔子騫雖然是一個冷酷的軍人，但是在她面前，從來都是嚴(yán)肅恭謹(jǐn)?shù)?，從未有半分失禮過。可是現(xiàn)在可是現(xiàn)在為什么為有這樣詭異的目光？

    她猛一咬牙，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么，“你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知道？”閔子騫微微冷笑一聲，“我挺佩服你的，竟然還有勇氣來找四皇子?！?br/>
    “他在哪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閔子騫，你告訴我！”闌珊急了，狠狠然。

    “跟我走吧?！遍h子騫沒有多說，面色變了又變，徑直往前行去。知書與知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

    “老四，你看看，這是誰來了？”一路行進(jìn)一個極大的山洞之內(nèi)，竟像是久有人居一般，做成了房屋的模樣，擺設(shè)簡單倒也大方。闌珊完全不知道，這里竟還有這般一個美妙絕倫的人間仙境。

    然而此時此刻，她自然是沒有那些時間機(jī)會來細(xì)細(xì)地參閱，一聽著閔子騫的話，闌珊的心跳猛然加快，直直地望著前方。

    果然她見著了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直直地坐在木椅上，神思凝起來，輕輕回頭看了她一眼。

    “端木涯”闌珊微微一笑，輕輕走上前去，“你怎么樣？”

    然而他神情有些怔然，沒有答話，徐徐轉(zhuǎn)過頭去?！澳銇砹耍俊?br/>
    “是的，端木涯”闌珊猶豫了一下，也覺出氣氛不對來，“你怎么了？”

    端木涯目光沒有看向她，只是淡淡沉吟著，亦未說話。那樣冷冷得如同他與她初初相識，她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老四，怎么，你還在猶豫什么？這件事情應(yīng)該怎么處理，不用我再強(qiáng)調(diào)了吧？”閔子騫在一旁看著關(guān)系有些詭異的兩人，有些不耐地說道。

    “呵呵，是啊四皇子，你到底打算怎么樣處理這件事情？”這個時候，另外一個身影走了進(jìn)來，手里一把折扇輕輕搖晃，依然是那般風(fēng)度不凡。

    “洛三公子？你、你不是已經(jīng)”接下去的話，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只是咬了唇靜靜地看著三人，心中突然接觸到某一個事實，只覺得一顆心永永遠(yuǎn)遠(yuǎn)地涼了下去。

    “叛國投敵你是想說這個嗎？”洛三公子輕輕一笑，直直地盯著她。

    闌珊一怔，說不出話來。

    “闌珊，他在賀蘭羿身邊的身份，便跟你呆在我身邊一樣臥底。”過了半晌，端木涯整個人才微微一笑，然而誰都能看到他眸中的苦澀之意。

    有什么東西在她心里轟然倒塌，幾乎把她整個人都擊碎掉，闌珊撫了撫額，站立不穩(wěn)。知書還未明白發(fā)生了何事，慌忙跑上來扶著她，“四皇子妃。”

    “你知道了嗎？”闌珊強(qiáng)力忍著心內(nèi)洶涌不止的波濤，咬唇壓下那無比的痛苦之色，五個字短短五個字卻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量。

    “是的，知道了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都還不知道，那么是不是太笨了呢？”端木涯低低一笑，眼角卻沒有半分表情。“你應(yīng)該知道我們這次為什么會慘敗吧？整個馭天軍團(tuán)都已經(jīng)毀了，你知道嗎？”

    “為什么?！?br/>
    “那個名冊?！倍四狙恼?，似乎話已經(jīng)接不下去?！笆悄憬o賀蘭羿的，他趁著這次機(jī)會調(diào)查了馭天軍團(tuán)的每一個人，然后逐一地策反他們，我們每一個士兵的親人都被抓了起來。所以不戰(zhàn)而敗了?！?br/>
    “什么什么?！标@珊低下頭，已經(jīng)無法落下淚來，整個人后退了幾步，靠在墻上?！安灰僬f了，不要再說了?！?br/>
    “明明是你自己做過的事情，為什么不說？”這其中最生氣的人，莫過于閔子騫，他精心培育的了那樣久的軍隊，那個讓整個大宸朝都矚目的馭天軍團(tuán)，就這樣在出師的第一個戰(zhàn)場，大敗而回。如何會不難過？

    “四皇子妃，實在沒有想到你是那樣的身份，連聰明如四皇子，都被你騙過了呢。你知道嗎我把這個消息帶回來的時候，端木涯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直到你留在賀蘭羿處的字跡與閔子騫所留下的那半截染血的布帛對上，這才相信了這個殘酷的事實?！甭迦訃@了一口氣，十分婉惜。

    “哪里知道犯下了這樣大的錯了，竟然將整個馭天軍團(tuán)都?xì)У袅??！甭迦拥脑捯廊粵]有停下來?！叭缛糁皇且恍┬〔钚″e，便也罷了，可是這次，誰都保不住你了啊。真是可惜了，這樣如花似玉的容顏?！?br/>
    “洛三公子?！?br/>
    “罷了罷了，閔子騫，你素來是個不念舊情的，你來說罷?！甭迦友灾链颂帗u了搖頭，微微退到一旁，仿佛接下來的話無論如何也無法出口。

    “呵呵，好啊”閔子騫上前一步，目光在端木涯與葉闌珊身上來回轉(zhuǎn)了幾圈，“老四，你怎么說？”

    闌珊已然意識到他們所說為何事，不由得心內(nèi)一沉，整個人連臉色都變了。

    “你總不至于還想要包庇她吧？”閔子騫冷笑一聲，疾言厲色，“要知道馭天軍團(tuán)那些戰(zhàn)士，是怎么死的？我們花費了那樣多的心血，是如何流失的？如果是這樣，那么，我還真是看錯了你?！?br/>
    “四皇子，你倒是說句話呀”洛三公子也是急了，在旁邊說道?！澳切﹤€誓死跟著我們的戰(zhàn)士，聽說四皇子妃來了，都吵著要見她。說是一定要親眼看著她承受相應(yīng)的懲罰，這件事情，你好好斟酌吧。若是處理不當(dāng)，很可能連最后的擁護(hù)者都失掉。而且還有我自大宸國帶來的那些軍隊，只怕也會人心潰散啊。”

    “我相信，你不會那樣糊涂?！卑肷沃?，閔大公子說道。

    闌珊聞著這些，一句反駁的話也沒有，一個人只是怔怔地站在這里，如同一個木偶。表情呆滯，目光暗晦。

    “這件事情”端木涯怔了一下，卻只是微微揮手，“由你們處置便可罷?！?br/>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闌珊耳邊，整個人就像是失去了火焰的飛蛾，跌跌撞撞找不到方向。

    “依照律法，如四皇子妃這樣的人，應(yīng)當(dāng)處以極刑至死?！豹q豫了一下，閔子騫才將這樣一句話說出來，這個素來冷硬堅毅的軍人，在面對這樣的事情之時，第一次有了遲疑。

    知書在一旁也暗暗明白了些什么，一個女兒家，總是會多愁善感一些。亦不會如他們男子漢一般思著國家大事，只是下意識地脫口而道，“為什么要這樣對待四皇子妃四皇子，為什么要這樣對待她？”嘴里完全是憤憤不平的神情，“你知道在這一段時間里，她為你做了多少事情嗎？幾乎時時刻刻都是念著你的，出了事之后甚至不顧一切地要孤身前往尋你。可是現(xiàn)在你回報她的竟然是這個？”

    “知書！”知棋急了，在一旁喝止。

    “把她帶下去?！倍四狙念^也未轉(zhuǎn)，只是淡淡地吩咐著知棋，顯然心里因著她的話，鈍鈍生疼。

    “是。”知棋人靜靜地答，然后拉著知書正準(zhǔn)備出去。

    “放手！”知書突然大喝，目光里閃著無所畏懼的神色，“四皇子，你千萬不可以傷害四皇子妃啊否則、否則你真的會很難過很難過?！?br/>
    洛三公子突然轉(zhuǎn)過頭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極為護(hù)主的小小侍女，“真是奇怪啊，你明明不是四皇子的人么，怎么突然在這個時候，這樣向著四皇子妃？”

    “一定要對四皇子妃嚴(yán)懲，這便是對四皇子好嗎？依婢子之見，未必吧?！敝獣鴩@了一口氣，盯著大堂之內(nèi)怔怔坐著面無神采的女子，掠過憐惜之色。

    “如果你知道了知賦的死因，還會不會為了她說話呢？”又過了一會，不知道是誰冒出來這樣一句，只叫眾人一驚。

    “什么你說什么？！”知書更是受了強(qiáng)烈的刺激，整個人一跳起來，重重甩開知棋的手，走上前去，“你說誰死了？你說誰死了？”

    “知賦在保護(hù)四皇子妃的時候，被追殺她的人砍死了?！甭迦游⑽⒁惑@，很顯然，這個侍女對其心上人的死訊毫不知情。目中閃過一絲異色來，“四皇子妃卻是讓知賦死去的間接兇手，但是畢竟，那是他做侍衛(wèi)的、應(yīng)盡的本份啊。哪里知道四皇子妃的身份竟然是這樣，果真是叫人心寒呢。知書，你說是不是？”

    “知賦死了他死了？”知書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不哭出聲來，抬頭看向知棋，“是真的嗎？他真的死了嗎？”

    知棋怔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也知道你也知道了?！敝獣麄€人怔怔的，微微上前一步，行到木訥的葉闌珊身邊，“四皇子妃，你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眼中突然落下淚來，“我在等他回來，你知道嗎？我還在等他回來?！?br/>
    闌珊的身子被她搖得晃了一晃，抬起頭來，咧嘴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語聲苦澀?！皩Σ黄鹬獣?，我不忍心告訴你。是我害死了他，的確是我害死了他。呵呵，我害死了很多人?！?br/>
    “嗚嗚”聽著她這樣的話，知書整個人再也控制不住，號啕大哭起來。一言不發(fā)地奔到門外，瞬間不見了蹤影。

    闌珊依然苦苦一笑，真好真好，遇到了傷心的事情還可以這樣不顧一切地跑出去。便什么也聽不見了么？然而她呢，背了那樣多的罪在身上，如今是避無可避了吧？

    山洞的地面最是陰濕腐霉，然而闌珊偏偏被安排——不、確切地來說，是關(guān)押到了這里，四周黑不見底，只有熒熒然一些暗色的燈光，叫人無端端地生出懼意來。

    微微閉上眼睛，她似乎還能聽見外面那些士兵說話的聲音。一句句、一聲聲，刺耳之極。他們在說殺了她，殺了她所有有罪過都出在她身上，她成了千古的罪人，萬古亦不可原諒。仿佛只有死，才能讓她徹底地贖去罪過，也只有這樣才能叫那些憤憤不平的戰(zhàn)士們安心。

    她頹然坐下來，多么可笑啊，費盡了那樣多的力氣，甚至傷口都還沒有好全，便帶著兩名侍衛(wèi)尋了過來。即使山下是萬丈深淵她也不會害怕，直要沖下去尋她。卻原來得到的是這般結(jié)果。如何能不難過如果能不辛酸？這夜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把尖刀，直直戳進(jìn)她的肌膚里，頓時血流成河。

    端木涯端木涯她不敢睡去，害怕一閉上眼睛便看見了他那樣絕決卻又那樣悲慟欲亡的表情。他沒有罵她，甚至連一句重話也沒有可是，她明明給他帶樣那樣深重的災(zāi)難，也許終其一生，都無法彌補。她甚至希望，他能對她惡劣一些，兇狠一些，至少那樣，她心里不會那般痛。

    痛至骨扉，整個一顆心都碎成了齏粉。

    外面竊竊的語聲低低傳來，細(xì)細(xì)疏疏落入闌珊耳內(nèi)，她倚著墻壁，坐下來，渾身都是冷冷的涼意。

    “那個女人為什么沒有被處決？”其中一人問道。

    “可能四皇子依然存了情意啊，畢竟，他們夫妻一場?！庇腥嗽谂試@氣。

    “呵呵，四皇子因為這件事情，損失才是慘重呢。你們知道嗎？他不僅惹得龍顏大怒，而且那最后一部分在帝都的馭天軍團(tuán)，很可能不會由閔子騫來管理了。所以他失去了很大一部分兵權(quán)。”

    “是嗎？真是過分啊，明明方方才經(jīng)歷了一場大劫，如今又遇到這樣的事情。真是叫人難過呢?！绷硗庖蝗擞质且宦曒p嘆。

    然后沉沉的腳步聲音傳來，只聞那些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四周極靜極靜。闌珊摒住了呼吸，直直地盯著門前然而那個人離著鐵門還有幾步，就已經(jīng)駐了腳步，整個人直直站在那里，動也不動。

    是他她知道是他。然而，此刻卻是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來，她害怕一出聲，他便會離開。從此，再無法相見。

    時光如此靜遠(yuǎn)，依依地自指縫間流過，他與她一個在墻內(nèi)，一個在墻外。那樣厚的距離，卻分明感覺到兩個人都是那樣痛。

    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再也不會有以往那一種飽滿的、充實的幸福感。無論她多么地想念，抑或他多么地感懷，那一切，都只會化為南柯一夢。這一切，在她初初知道真相時，就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不是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在每一個夜里，闌珊都可以聽見那樣的腳步聲。甚至她能清楚地記得他身上熟悉的、遙遠(yuǎn)的、淡淡的味道。

    五天了吧？他每天晚上都會來看她，即便自那日以后兩個人便再沒有好好地說過一句話。然而每個深夜里，他的腳步聲依然成了她永遠(yuǎn)的希冀。端木涯端木涯，緊緊咬唇，真的害怕她這樣突然一出聲，兩個人小心翼翼維持著的、微妙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很好，她在心里告訴自己，僅只是這樣，便已經(jīng)很好。

    彼時，她獨自一人靜靜立著，倚在壁上，靜靜尋覓著他的呼吸。

    或許是太入神了吧？地上有某種神秘的東西自腳背滑行而過，然后對著她那白皙柔滑的肌膚便是重重一口咬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疼痛叫闌珊的神經(jīng)刺醒，整個人如夢初回，伸腿猛地一甩，看清那柔柔長長的物事之后，更是大叫起來?！吧呱?！”

    “闌珊！”門外的男子亦是急了，大步上前沖進(jìn)來，卻在門口止住了腳步。已經(jīng)有士兵上前來，替他打開門鎖。然而他依然是直直地站在這里，動也不動。四目相對，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哧哧地燃燒。

    “呵呵，太拙劣了吧？竟然…想用這樣的方式來吸引我的注意力嗎？”端木涯冷聲一哧，淡淡地說道。

    一顆心頓時一涼，闌珊抬眸來看他，“你原來，是這樣想的么？”只覺得腳上的傷口一點點紅腫起來，麻木的感覺快速蔓延。

    “那么應(yīng)該是怎么想？你難道不是因為在這里呆不住了，所以想用這樣粗俗的方式來讓我將你放出去么？你早知道我會來這里看你是不是？”端木涯怔了一下，突然惡毒地說。

    “那么不必了，你走吧?！标@珊往后退了一步，整個身子搖搖欲墜。

    “呵呵，又想要以退為進(jìn)是不是？”端木涯冷眉，在他眼里，她仿佛已經(jīng)成為一個心機(jī)百變的惡魔?！叭~闌珊，你真是厲害真是厲害，虧我還以為是自己虧待了你，卻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是不是？”

    “告訴我”他說，“告訴我你的心機(jī)到底有多深，你跟我說的話，有幾句是真的？”他走上前去，握住她的雙肩，完全不顧她腳上的傷痕。

    “很深很深，深到?jīng)]有一絲一毫的真情?！狈路鹨呀?jīng)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闌珊咬著牙，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好好。”他突然松手，她便從他的指間落了下去?！澳憧烧媸且粋€做臥底的好材料啊，如果賀蘭羿不用，那才真是可惜了?！?br/>
    闌珊就這樣靜靜坐著，不發(fā)一言。聞見身后的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她才低頭將褲腿卷起來，借著燈光看那被蛇咬出來的傷口，藍(lán)紫色的毒液，如同妖魅。輕輕摁上去，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痛。如同她的心一樣，到了麻木的狀態(tài)，喜怒哀樂，便什么也感覺不到了。

    然而正猶豫間，一塊雪色的東西落下來，正好在她的手間。微微抬頭，心頭一暖，目光卻是依然沉定下去?！澳悴皇且呀?jīng)走了么，還回來做什么？”

    “拿這個包扎一下?！鄙砀唧w壯的男子俯身看她，指著手里的東西。

    “不用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闌珊用力地?fù)u頭，將頭側(cè)向一邊。

    他一時語滯，過了一會兒，又蹲下來說，“我來給你包，朝這邊挪一下?！?br/>
    “我不是已經(jīng)說了嘛，不用再管我端木涯，你走吧、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的，真的”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不再變化，假裝堅強(qiáng)。

    “先把傷口包扎了，不然很容易發(fā)炎。”他的聲音放柔下來，細(xì)細(xì)盯著她眸子，如同在哄一個小孩。

    “不不必了”闌珊用力地想要推開他。

    他卻順勢抓住她的手指，放到唇邊，細(xì)細(xì)地吻著。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她的身子一震，訝異地回頭看他，然而滿眼的淚水卻也讓他逮個正著。他突然伸手，將她抱在懷里，“闌珊，我想你我很想你。”

    一句話，將她花那長時間筑起來的長堤摧毀，淚水如雨而下。她除了哭，已經(jīng)發(fā)不出一點聲音來。

    “闌珊，我愛你?！彼ㄈニ樕系臏I珠子，低低吻了下去，“我想象不出沒有你的生活會是什么樣的你為什么、為什么要做那樣的事情。為什么”他哽咽了一下，“你覺得我們的感情一點都不重要是不是？可是我已經(jīng)把它當(dāng)做了生命的另一種意義啊?！?br/>
    直到這個時候，心中所有委屈才暴發(fā)出來，她躲在他懷里，嗚嗚哭出聲來。

    “好了，別哭別哭?！彼拖骂^微笑，他知道他知道她是在乎他的便夠了，其余的一切緣由，他不想再提?！瓣@珊，我不會讓你出事的。等我處理好手頭的事情，就帶你走沒有人可以傷害你。我會帶你離開這里的。”

    “賀蘭羿抓了我的哥哥，還有花錦?！标@珊頓了好一會兒，才低低說道，“他威脅我，哥哥是唯一的親人了。所以我不能?！?br/>
    “好，好，我會想法子把你哥哥救出來，然后我們一起離開?！倍四狙奈⑽⒁恍Γ袂槠綇?fù)下來，湊在她耳邊說道，“你再忍受一段時間，我很快就能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好?！?br/>
    “那些事情怎么樣了？”闌珊一滯，知道他如今面臨的情況，心里更是揪心地疼起來?！皩Σ黄??！?br/>
    “不用說對不起，忘了我是誰了嗎？呵呵，很快就好了?！彼廊痪o緊抱著她，低低地道，“等我?！?br/>
    “好。”多少天了，從來沒有過那樣的感覺，明明已經(jīng)走了生死邊緣，卻被某種神秘的因素，又被拉了回來。時光如此幽遠(yuǎn)，她終于在茫茫的黑暗里，瞧見了一抹光。

    她等他，她會一直等著他直到天荒地老。

    一直呆在黑暗里，她對外界的信息也一點點地減少。在此期間，知書與知棋曾來看望過一次，給她帶來一些吃穿之物。睜開眼睛，見著那些熟悉的面容，就像是一場夢一樣，一切都是似曾相識的模樣。

    然后洛三公子與閔子騫亦曾來過，于內(nèi)心而言，她對他們二人并無反感之處。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還曾問了一句，“沁兒狀況可好，算著日子，離臨盆之日不久了吧？”

    閔子騫便道，“她很好，還特意托人帶了禮物過來?！闭Z罷，又低頭自懷里拿出一樣?xùn)|西來，隔著鐵柵欄遞給她。

    闌珊怔了一下，又笑，“你沒有將這里發(fā)生的事情告訴她？”

    閔子騫低頭，復(fù)又釋然，“沒有?！?br/>
    “呵呵，她不知道也好。替我謝謝她，以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是不可能回禮了?！标@珊有悵然。

    一應(yīng)的人紛紛來探視，她知道那是既定的、她應(yīng)該被處以死刑的日子快到了吧？犯下這樣的罪過，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

    又過了幾日，端木涯進(jìn)來，面色凝重如霜，卻在與她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露出笑意來，帶著暖暖的顏色。“闌珊”他說。

    “怎么了？你去西茲找我哥哥了嗎？”闌珊站起來，腿上的傷口還沒好全，他行走起來依然微微有些疼痛。

    “闌珊，你知道你哥哥葉子彥的真實身份嗎？”他顯然是猶豫了極久，才輕輕問道，雙手握著纖秀的肩。

    “什么？”闌珊一怔，對他說的話完全不明白。

    “你哥哥來自哪里，你知道嗎？”端木涯深深嘆氣，放緩了語氣。

    來自哪里？他原本便是西茲國人，還能來自哪里？這個柔弱的女子此時卻是一頭霧水。

    “他不是西茲國人，原本來自彼岸島，所以他有著常人所無法企及的藝術(shù)天分，能將朽木化成花朵?！倍四狙膶⑦@個經(jīng)過多方調(diào)查才得知事實講出來?！八┡c所受從來一體，上天賜于了他們這種天分，自然也會拿去一些東西?！?br/>
    “你什么意思？”闌珊驚得后退了一步，完全不敢相信，哥哥是來自彼岸島？那么那么他和緣君是認(rèn)識的？這也太荒唐了吧？

    “是的所以凡是彼岸島的人，壽命都不會太長。運用靈力越多，則壽命越短。你哥哥一直用著那些神奇的力量替你制作集血珠，壽命則更短。在你離開后不久，生命便已經(jīng)走到了終點。而花錦，也不知所蹤了?！敝雷约核f的話，每一個字于她來講，都會是一把尖刀，所以他的語速放得極慢。

    “你說什么？”闌珊用力地?fù)u頭，完全不敢相信，眼睛努力睜得大大的，“哥哥已經(jīng)死了？呵呵，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已經(jīng)派人去西茲國看了。”端木涯語聲輕輕，“否則，賀蘭羿又怎么會不再聯(lián)系你？因為他已經(jīng)沒有了控制你的籌碼?！?br/>
    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都是一把刀，重重地插入她的心里。漆黑屋子里，沒有一絲一線的光與熱，所有的寒意一點一點來襲，闌珊覺得自己就像是一葉孤舟，漂漂泊泊沒有終點。

    哥哥已經(jīng)死了嗎？闌珊后退了一步，那么她余下的生命還有什么意義？她這個生命中唯一的親人，已經(jīng)離她而去，那么她可以期待什么呢？疼痛如潮一般涌過來，瘦弱的身子完全無法支撐，已經(jīng)千瘡百孔，連直直地站著都已成了奢侈。

    “闌珊，你怎么樣？”端木涯心中一疼，扶住她的肩，低低地喚。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一閉上眼睛，腦海里便是葉子彥寵她溺她的情景，無論她想得什么，想要什么，他都會千方百計拿到她面前。集血珠還有那讓她生命無限待續(xù)的珠子，是他用自己余下的時間換來的？

    一想到這里，闌珊整個人便是一怔，又是低低地落下淚來。指尖微微一伸便可以碰到那一包永遠(yuǎn)隨身攜帶的集血珠，那樣多足夠她余下的生命吧？呵呵，哥哥，你是早就預(yù)料到自己生命的結(jié)束，所以才趁著那樣的時間做這些珠子？

    ——那就好闌珊啊，人生亦只那樣短短幾十年，每一刻的快樂和幸福都要記得珍藏，知道嗎？很可能，有些失去的東西就再也回不來了。

    ——沒有我只是想趁著這個機(jī)會說完。以后只怕便再也沒有機(jī)會了啊。哥哥自內(nèi)心里，是希望你回到帝都城以后，就不要來納曼了。畢竟，你已經(jīng)在那里找到了可以叫你歡喜的東西，可以陪伴你走完余下的旅程。

    歷歷的話語猶在耳邊，可是她已經(jīng)聽不見了，再無法聽見了。

    這一生，還有什么比這更加難過的事情？闌珊整個人說不出話來，低低地啜泣。哥哥、哥哥。

    “闌珊，別哭。”端木涯又是驚又是急，將她攬在懷里，細(xì)細(xì)撫著額上的頭發(fā)。“還有我，你還有我?！?br/>
    “哥哥已經(jīng)走了他已經(jīng)走了，可是，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彼o緊握住他的衣袖，在深紫的綢緞上洇濕了深深的一團(tuán)。

    “他不想讓你擔(dān)心更不希望他在自己走后你會如此難過?！倍四狙南肓讼耄嘀荒苋绱苏f道，“而且他走得很平靜，沒有經(jīng)歷任何痛苦?！?br/>
    “他是在用他的時間來換取我的生命是不是？”好一會兒，闌珊才反過神來，嘴唇被咬得出了血，帶著絲絲甜腥。她覺得自己，真的是筋疲力盡了。

    “闌珊，對不起我沒有把他帶到你身邊。”端木涯低低地道，“我希望你快樂，永遠(yuǎn)快樂。等我很快，我們就可以永遠(yuǎn)地離開這里了，很快?！彼龥]有發(fā)現(xiàn)，在他說話這句話的時候，眉目間是怎樣的決絕與凝重，如同一個視死如歸的戰(zhàn)士。

    她真的是虛脫了，不再有往日的明察秋毫，不再有往日伶牙俐齒。沉沉的黑暗里，只有沉默，永遠(yuǎn)的沉默。

    又過了三日，仍然沒有被施刑，而且端木涯想法子將她弄出了那樣陰暗潮濕的牢獄。然后將她安排在一間不大，但還算整潔的房間里，由知書悉心照看著。

    時光的一切都似那樣美好，然而每當(dāng)她食用集血珠之時，眉間額間都盡皆是悲傷愴然的神色。就像是當(dāng)日里死去的那個人，不是葉子彥，而是她。

    知書每每遇著這樣的情景，亦是心疼，便在一旁勸道，“四皇子妃，不要太難過，葉公子他亦當(dāng)是命中注定?！?br/>
    “命中注定？真的有這樣一回事么？那么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的命運該是怎么樣？”闌珊對著鏡子蒼白一笑，淡淡地道。

    “四皇子妃，你別這樣，人的命運都是既定的。”知書怔了一下，淡淡。

    “呵呵，是嗎？那么、告訴我的命運，然后我便依著那樣的道路一直走下去。不會有任何選擇，也不會有任何猶豫，因為我始終知道自己的終點在哪里?！边B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說這樣的話，只覺得那如同一條被堵截的河流，不吐不快。

    “唉?！敝獣行o奈地、看著這個性情大變的四皇子妃。“茶涼了，我重新去沏一壺吧。”

    闌珊卻趁著這個時間行了出去，依然是在山底的深谷里，抬頭只可見一線的藍(lán)色，那便是古人所說的“一線天”吧？陽光斜斜的落下來，帶著微微的暖意，她到底有多久未見著這樣的情景了？

    在黑暗里被關(guān)得太久，連眼睛都會被這樣的弱光刺痛。闌珊揉了揉，尋了個隱蔽一些的地方安然坐下來。

    卻不想，越是隱蔽的地方，是非便越是多。那是兩個方方浣洗衣裳回來的丫環(huán)，看樣子，倒像是洛三公子帶來的。

    “聽說了嗎？皇上大怒呦，要對四皇子定罪?！?br/>
    “還不就為了那叛國之事嘛，聽說在牢獄里為了四皇子妃，四皇子曾經(jīng)答應(yīng)幫助賀蘭羿，這件事情，不知道為什么傳到皇上耳朵里去了。真是可憐?！?br/>
    “是啊，那個葉闌珊，還真是紅顏禍水哦。四皇子，也真是癡情，還聽說他特意派人去西茲王宮，打聽她哥哥的下落呢?！?br/>
    “哈哈，什么癡情，你恐怕是不了解情況吧？”另外一個人帶著不屑的神情，“那分明就是假的，是為了讓四皇子妃傷心自決你知道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存著那樣的心思？四皇子妃也不是軟弱的人啊，怎么會因為這樣的事情就自盡？”

    “怎么不可能？葉闌珊最看重的便是她哥哥，若是她哥哥死了，肯定也不想活了。再說了，你知道在這樣的困境下，閔子騫給四皇子出了什么主意嗎？要他娶新任左相之女羅蓮，在朝中得到支持，勸諫皇上定罪一事?！?br/>
    “什么？那么，四皇子是答應(yīng)了嗎？”

    “呵，當(dāng)然答應(yīng)了。像他這樣的人，肯定是把江山放在美人前面的啊，再說了，那葉闌珊雖然長得漂亮，可是大宸國那樣大，要找一個比她美的人出來，還不簡單？到時候得了江山，什么樣的美人沒有？”

    “說得也是哦。”

    “你不知道，昨天四皇子就已經(jīng)派人去下聘禮了呢，很快，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山谷了哦。這樣不見天日的歲月，真是令人討厭啊，再也不想在這里呆下去?！?br/>
    “可是，四皇子妃還在這里，他怎么娶別人哦？”

    “還不簡單？葉闌珊遇著那樣的事情，沒有自殺還真是出人意料。所以四皇子肯定會想辦法了結(jié)她啦。她不是喜歡喝茶嘛，在茶里下下藥就可以呀，反正她那么信任她?！?br/>
    “這樣嗎？唉，那個四皇子妃還真是可憐哦?！?br/>
    “你瞎擔(dān)心這些做什么？”另外一個人白了她一眼，齊齊上前走了。

    闌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在聽完了全部的真相之后，還能一步一步走回房間里。呵呵，也是啊哥哥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在這個世上，她還有什么好害怕的？

    拋棄？背叛？呵呵，這樣的戲碼，如今也到她頭上來了嗎？

    回到屋子里，知書不在，或許是去尋她了吧？闌珊冷冷一笑，看到桌上那壺想必是知書方方沏好的茶，心中沉沉一動。目光落向門外的黃狗，輕輕將一杯茶潑了出去。那狗聞聲上前舔食，不過片刻，嗚咽一聲，倒在地上不能動彈。

    闌珊閉上眼睛，猛然間拂袖，將茶壺打落。整個人再無一絲停頓，出門直往四皇子的住處而去。

    “端木涯！端木涯！”

    “闌珊？”開門的人，很是訝異。

    “端木涯，很想娶左相的女兒是不是？”

    “闌珊，你知道了？”端木涯眉露驚色。

    “是不是？”葉闌珊加重了語氣，直直地瞧著他的眼睛。

    “不是，闌珊，你聽說我?！倍四狙纳钗豢跉猓兆∷氖?。

    “呵呵，不是？”她突然冷笑一聲，揚手重重一巴掌打到他的臉上，“你不是想要我死么？那么好，我讓你如愿。”

    “闌珊！”他迅疾地抬步，卻無論如何也抓不住闌珊一心求死的身影。眼看著她跑過山谷，跑過山路，然后停在一籠巨大的，落向更深的谷底的瀑布前。

    然后回頭輕輕看了他一眼，“端木涯，呵呵，其實你若是同我說清楚，我亦不會想要梗在這里，誤你前程的?！?br/>
    “闌珊、闌珊！”瀑布的聲音那樣大，她只能見著端木涯不停地向她揮手，聽不到任何聲音。

    “端木涯，我害你太多，原該如此。”闌珊輕輕一笑，轉(zhuǎn)回頭來，輕輕一躍，整個人便這樣融入了瀑布雪色的水花里。

    “闌珊闌珊！”

    “老四，這到底怎么回事？”閔子騫推開門，大步地走進(jìn)來來，盯著他，“葉闌珊是怎么回事？”

    “是你把羅蓮帶到這里來的？”半晌之后，端木涯才輕輕地抬眼，冷冷聲問。心里苦得厲害，痛得厲害，整個人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一想到她，一想到任何與她有關(guān)的畫面牽扯，便會痛得無法呼吸。

    “你看到她了？”閔子騫怔了一下，他顯然沒有預(yù)料到。

    “沒有?！倍四狙幕剡^頭，冷冷然說道。

    “沒有？沒有為什么這樣問？”閔子騫皺眉，坐到他旁邊，“我才聽說葉闌珊的事，你這些日子，怎么樣？”

    “那些事情，都是她做的。殺了知書，在闌珊的茶里下毒，甚至教唆兩名丫頭說那樣的話?！倍四狙耐蝗徽酒饋?，死死地揪住閔子騫的衣領(lǐng)，“闌珊是因為她才死的，那個萬惡的女人！”

    “什么羅蓮她她現(xiàn)在在哪里？我去見她。”閔子騫顯然很不相信端木涯的話，便要起身。

    “不必了?！?br/>
    “為什么？”

    “她已經(jīng)被處死了?！?br/>
    “怎么會，這不可能?！遍h子騫強(qiáng)笑了一下，如同想要緩解這般壓抑的氣氛。

    “如果不相信，可以自己去看，她的尸體，也許還擺在那片草地上呢?！?br/>
    “你你竟然殺了左相的女兒，端木涯，你到底打算怎么辦？”閔子騫怔了一下，厲聲問道。

    “怎么辦？還能怎么辦”端木涯怔了一下，突然搖頭微笑，“沒有了闌珊，怎么樣都是空談了。”

    “你”閔子騫皺眉，恨鐵不成鋼，“老四，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忘記了兒時的誓言嗎？你這一輩子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忘了忘了”四皇子搖頭，“如果你還想得到什么，就去拿吧。這一切，都給你我要走了?！?br/>
    “端木涯！你在說什么？”一種突如其來，又無邊無際的恐懼感向他襲來，那一瞬間，閔子騫覺得有什么與生俱來的東西將要離他遠(yuǎn)去。

    “闌珊的尸體已經(jīng)找到了，我會去西茲國安葬她。然后帶著她的靈魂遠(yuǎn)行。所以這里的一切同我不再有任何關(guān)系。至于那些軍士，拜托你了。”

    “端木涯誰允許你這樣做的？”

    然而那個身影沒有回頭，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行了出去。夕陽在他身上鍍著艷紅色的光芒，如同血腥，又像是前朝畫家筆下的丹青。

    那樣的畫面，他再也沒有見過。

    亦是，端木涯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