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進(jìn)屋就聽見動靜，李甜甜一看，一個小胖墩正在她屋里，手里拿著一盒眼熟的東西胡摸亂涂。

    她腦海里空白了一下，氣得大叫：“李天生，你找打！”

    小胖墩平時爸媽慣著，驕縱熊孩子，壓根不在意李甜甜生氣，可是這一次不一樣，看見李甜甜臉色那么難看，他心虛極了，眼珠子一轉(zhuǎn)，哇一聲假哭起來。

    “媽，媽，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打我??！”

    在堂屋里說話的四個大人有三個愣住，回過神起身，沖著李甜甜房間方向過來。

    走之前，賈小桃狠狠地?cái)Q了一下丈夫的腋下：“吃你個大頭鬼，兒子哭了你還在吃，怎么吃不死你？”

    李二牛嗷一聲叫出來，可是也不敢和兇悍的媳婦較真，趕緊站起來道：“不吃不吃，走走走，去看兒子?！?br/>
    進(jìn)到屋里，看著李甜甜要搶兒子手上的東西，賈小桃心里一急，大喊道：“干什么呢！李甜甜，你敢欺負(fù)我兒子，你不要命了你！”

    說完沖上去護(hù)著兒子，用力一把將李甜甜的手甩開了。

    李甜甜沒防備，被那股勁一帶，險些撞上一邊的櫥柜。

    王翠花脾氣也爆，借住女兒，壓抑著怒氣冷冷掃了一眼賈小桃母子，問女兒：“甜甜，你怎么和天生吵起來了？”

    李二牛和賈小桃的兒子，叫李天生，八歲，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紀(jì)，村子里除了和他一樣年紀(jì)的孩子，就沒一個不討厭他的。

    王翠花認(rèn)定了是李天生惹事，不然乖巧聽話的女兒不可能發(fā)火，只等李甜甜一句話，就要發(fā)火趕人。

    “媽，他弄壞了我的雪花膏?！崩钐鹛鹩謿庥旨?，差點(diǎn)哭出來。

    賈小桃一愣，看了看兒子手上的東西：“這，這……”這了半天說不出下句話，她裝模作樣地狠狠扭了一把兒子的屁股，“你就會給老娘惹事！”

    然后眼珠子一轉(zhuǎn)，對李甜甜說：“甜甜，你看你侄子年紀(jì)小，就別跟他計(jì)較了吧?！?br/>
    小胖墩被親媽護(hù)著，知道這一次和以前一樣，肯定沒事，于是沒事人一樣又摳了一大塊雪花膏，舉著手道：“媽，我就是想給你擦臉。你低頭，我擦你臉上?！?br/>
    賈小桃說不稀罕雪花膏，那肯定是假的，看見兒子這么上道，心里高興壞了，面上卻露出埋怨的表情：“你這孩子，知道你孝順，可是也不能當(dāng)著外人面亂來啊，收起來，咱回家再擦?！?br/>
    儼然是不打算將東西還回去了。

    “你們還要不要臉！”李甜甜差點(diǎn)氣死了，看著王翠花，委屈地叫了一個字，“媽……”

    王翠花冷下臉：“她堂嫂，要拿走東西可以，給錢！”

    “哎呦，都是一家人，拿個小東西怎么還要錢啊？”賈小桃轉(zhuǎn)頭就忘了自己剛說的話，一口一個家里人，捂著嘴笑道，“甜甜啊，就一個小盒子，堂嫂知道你最大方了，送給弟弟玩了好不好啊?！?br/>
    “不行！”

    別說不給錢，就是給錢李甜甜也不想賣，這是謝黎送給她的東西啊。

    她扯了扯王翠花的袖口，再一次叫道：“媽……”

    王翠花開始擄袖子了：“賈小桃，再說一句，把東西交出來，不然我就不客氣了?！?br/>
    賈小桃臉色有點(diǎn)不好看，實(shí)在是怕了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大伯母，陰陽怪氣道：“行行行，還給你們，不就一個破東西嗎，我們還不稀罕了。”

    說完從兒子手上搶過雪花膏，不客氣低沉扔了過去。

    “咚?！痹业綁ι蠌椓艘幌拢湓诖采?。

    李甜甜看著蓋子沒蓋緊，只剩下小半盒的雪花膏，鼻子一酸，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都沒了?！?br/>
    王翠花瞥見，心里怒氣高漲，狠狠地道：“賠錢！”

    不發(fā)火，真以為他們一家人好欺負(fù)是吧！反正養(yǎng)這么三個飯桶十多年，她早就厭煩了，以前不過是看在丈夫的面子上忍著而已，現(xiàn)在她不想忍了！

    “李建國，你別不說話！都是你要幫襯，結(jié)果幫襯出這么一群白眼狼，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么辦？！！”

    李建國一直眉頭緊縮，聽到這句話，看了眼傻愣著的侄子，再一看老婆難看的臉色和女兒委屈巴巴的表情，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賠錢吧。”

    “賠錢？”賈小桃跳起來，“又沒壞，賠什么錢，我可沒錢！”

    “我記得雪花膏好像是三塊錢一盒，這筆錢不賠上……”李建國面無表情，掃了侄子一家，“我不會再幫襯你們一分錢，以后你們也別想從我這里拿到一粒米！”

    “什么？”連李二牛都慌了，“大伯，我家里沒這么多錢啊。”

    “沒錢就欠著，在你們還上之前，別再來我家！”王翠花冷冷地說了一句，手上安撫地拍了拍難受的女兒，心里火氣一點(diǎn)沒下去。

    敢情老李這句話是，只要他們還上了這三塊錢，還要接著幫襯他們一家三口不成？

    ……

    這一場鬧劇持續(xù)了很久……

    李二牛兩夫妻撒潑半天不肯賠錢。

    ——沒有用，李建國不松口。

    氣得賈小桃拎著兒子的耳朵，狠狠揍了他一頓。

    ——王翠花有些不忍，可是看了看女兒，還是沒說話。

    望著忽然狠下心的兩夫妻，賈小桃怨恨地瞪了一眼沒用的丈夫，發(fā)狠扔下一句話，抱起兒子恨恨地走了。

    誰也沒想到，這件事最后竟然會以兩家人鬧翻結(jié)束

    等人走不見影了，王翠花收拾著亂七八糟的房間，看著趴在一邊哭的女兒，嘆口氣。

    “李建國，我都不知道怎么說你?！?br/>
    李建國眼神迷茫：“唉，我也不知道怎么會變成這樣。”

    一開始也是想著李二牛兩夫妻不容易，都是沒爹沒娘的孩子，沒有長輩，年輕人懶點(diǎn)也就懶點(diǎn)，他身為大伯，平時多照顧也行。

    沒想到現(xiàn)在他們鬧出這種事……

    李建國瞇眼，痛下決心：有時候啊，這親戚該斷就要斷了。

    “以后他們一家人再叫門，就別開了。我到底只是一個大伯，又不是他爸，沒那么多心血養(yǎng)著他們一家三口。”

    王翠花大為驚異：“老李，你總算想明白了?！?br/>
    李建國哭笑不得，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也早就對待這一家專門吸血的不耐煩了，只是平時壓抑著，死要面子不好意思說，現(xiàn)在鬧翻了正好。

    心里的事情落實(shí)了，李建國看了眼女兒，想起心里的疑惑，嚴(yán)肅著臉色問：“甜甜，你先說清楚，雪花膏到底是哪來的？”

    “謝黎送我的……”

    李甜甜想想就難受到想哭，她這輩子收到的第一個禮物，就這么被毀了，捧著只剩半盒的雪花膏越想越難受，眼眶紅紅的。

    爸媽說賠錢，可是拿到錢也不能再買一份同樣的禮物了。

    “你和那個下鄉(xiāng)的知青小子有私情？”

    李建國臉色疏忽沉下來，有些心煩地摸了摸口袋想找煙。

    “沒有。”

    李甜甜還在哭，沒注意到李建國的臉色，心想私情是什么？他們才沒有。

    她委屈道：“就是那天救了他，還送他去衛(wèi)生站，所以今天他送了我這個做謝禮，我本來還想一直留著的，現(xiàn)在全毀了?！?br/>
    “真的僅僅就是謝禮？”李建國有點(diǎn)懷疑。

    李甜甜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他還說喜歡我，我，我……我也喜歡他?！?br/>
    “不行！”

    “啊？”李甜甜迷茫地擦了擦眼淚，看向好像要發(fā)火的李建國，“怎么了，爸，什么不行?。俊?br/>
    “以后你不準(zhǔn)亂收人家的東西，也不準(zhǔn)你和那個知青再單獨(dú)見面?！?br/>
    李甜甜一愣，不解問：“為什么？”

    她知道這種事不好，沒有成親就傳出不好的名聲很容易引來口舌，可是她都說了謝黎喜歡他，謝黎那么好，大不了他們定親啊，定親后就可以正常來往，村里人也不會說什么了，爸為什么還要這樣生氣？

    想了想，李甜甜小心道：“爸，你要是覺得這樣不好，我……”她悄然紅了臉，“我回頭讓他來提親。”

    “他一個窮知青，拿什么養(yǎng)你？”李建國一針見血，“一盒雪花膏就把你收買了，你不想想，他和你堂哥相比也就差不多，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生產(chǎn)隊(duì)沒工分，還喜歡花錢，下到村里兩年了，其他人都有家人寄來的包裹，就他沒有，身上不知道還剩幾塊錢，你怎么嫁給他，他出得起聘禮嗎？”

    李甜甜被劈頭蓋臉一頓訓(xùn)，差點(diǎn)懵逼了，回過神絞盡腦汁地思考，過了一會兒，認(rèn)真說：“我不要聘禮！”

    “不要聘禮你吃什么喝什么？”李建國看著女兒胳膊往外拐，痛心疾首，“他沒有房子，你嫁過去睡哪？和他一起睡知青點(diǎn)的大通鋪，還是在外面找個破草房？”

    看著愣住的女兒，李建國還以為勸服了，松了口氣，語氣肯定地道：“所以，我是不會讓你和他在一起的，你回頭把雪花膏的錢還給人家，別再和他說話?！?br/>
    李甜甜愣住了，瞪了李建國一眼，紅著眼眶跑出家門。

    “我不和你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