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姐姐——”第二聲了。
孫云浩醒了,迷迷糊糊的卻也不敢出聲,只是摸黑抓住了余露的手。余露渾身一抖,扭了頭,黑暗里卻看不真切孫云浩的樣子。
孫云浩小聲道:“娘,怎么了?是……玉梅姐的聲音?”
余露點(diǎn)點(diǎn)頭。
蕭睿這個畜生,居然抓了蔣玉陶蔣玉梅兄妹來威脅她!
凄慘的哭聲,聲音震得耳朵都發(fā)疼,蔣玉梅就著火把看了眼哥哥,閉上眼睛絕望的繼續(xù)喊第三聲,“陸姐姐,我求你了,你若是能聽到,你就出來吧!”
“陸娘子,我也求你了,求你出來吧!我就這一個兒子,我就這一個兒子啊!”蔣大山也跟著喊。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她若是不出去,好心幫了她的蔣玉陶,卻要失去科舉的資格了嗎?余露緊緊抓住了孫云浩的手。
“七哥,已經(jīng)三聲了!”蕭逸嬉皮笑臉的聲音傳了過來。
外面突然安靜了,片刻后,才聽得蕭睿淡淡道:“來人,動手!”
這是要砍蔣玉陶的手指了?
蔣玉梅忽然放聲大哭,蔣大山也顧不得其他,跟著又顫抖著聲音喊了起來,“陸娘子,陸娘子你放了我們一家吧,陸娘子……”
余露再也待不住了,她拉著孫云浩鉆出山洞,慌亂的大喊道:“不要!不要!我出來,我出來!不要傷了他!”
不知道他們一共來了多少人,余露和孫云浩剛鉆出來,便有許多的人一股腦的圍了過來,無數(shù)的火把逼近,照得黑夜如同白晝一般亮堂。
余露在這些火把的照耀下,第一時間看到了蕭睿。他還穿著那件不合身的冬衣,但他身材高大,站在了人群的中間,十分引人注目。他沉著臉,眼眸深深,遠(yuǎn)遠(yuǎn)盯著這邊,無端的就叫人心里發(fā)涼。
余露嘴邊泛出一抹苦笑。
被抓到了。逃亡的日子此刻就像是一場夢,即便那么辛苦,即便也是危險重重,可是此刻想來,卻覺得那都是美夢。
沒有人說話,她拉著孫云浩,一步一步,踉踉蹌蹌走到了蕭睿面前。
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一幕,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包括蕭睿。他面色雖然沒有變化,可是看著余露,眼睛里卻透出了一絲疑惑。
余露什么都沒說,她心里充斥著憤怒和怨恨,她甚至都不敢去看一眼蔣玉梅兄妹二人,不敢去看蔣大山這個做父親的此刻是什么模樣。
可是,她此刻心里也充斥著絕望,是被抓到,知道再也沒有機(jī)會逃走,這一輩子都要被關(guān)在牢籠,又或者,是被直接殺了,見不到明日早上太陽的絕望。
她一個人死不要緊,是她作,是她不肯像其他女人一樣接受命運(yùn)的安排,老老實實做一個暖床的小妾,是她罪有應(yīng)得??墒乾F(xiàn)在,她卻有想要護(hù)著的人,乖巧可憐的孫云浩,熱情熱心的蔣玉梅,孝順善良的蔣玉陶,還有溫柔好心的蔣家夫妻。
不能因為她,害了這些人。
她在眾人的詫異里,跪在了蕭睿面前,一句話沒有說,卻態(tài)度很明顯,她在求,求得原諒。
她到此刻也不覺得自己有錯,可是為了那些被她牽累的人,她卻不得不跪下,認(rèn)錯。
她的態(tài)度,蕭睿的一系列舉動,讓桃花村的村民們都懵了,大家都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只是蕭睿的身份大家隱隱也知道了一些,此刻余露跪下了,眾人便也呼啦啦的跟著全部跪下了。
升斗小民,對皇權(quán)有著與生俱來的敬意與懼意。
跟過來的明月,此刻也是一臉的不解,崔進(jìn)忠則緊張的看向了蕭睿。而蕭逸,他或許是唯一一個快速反應(yīng)過來的人,他低聲的笑著,肆無忌憚的盯著余露看。
是個美人嗎?算不上啊,皮膚略黑,身量瘦小,唯一特殊的就是一雙眼睛生得好罷了。這樣的女人,究竟是哪里吸引了七哥的?
蕭睿卻猛然間上前,一把拽著余露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一手?jǐn)埩怂难?,一手掐著她的脖子,逼得她不得不仰起臉和他對視?br/>
“你在干什么?”他咬牙切齒的問。
余露眨眨通紅的卻不肯掉下淚的眼睛,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求爺原諒,求爺饒恕?!?br/>
“你……”蕭睿被她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笔捯萃蝗恍χ逶挘捌吒?,恭喜你了?!?br/>
恭喜,有什么好恭喜的?
蕭睿氣得伸手蓋住余露的后腦勺,直接把她壓在了懷里,半抱著提起人就要走,卻不防一動,才發(fā)現(xiàn)余露手里還緊緊拉著個孩子,他這一走,那孩子居然就往后一拽。
他停下來看過去,那孩子就也抬起頭,大大的眼睛帶著怒意,也狠狠的瞪著他。
余露被蕭睿悶在懷里看不見,但想也知道蕭睿是為什么停下,雖然不知道蕭睿是有什么打算,但她此刻主動出現(xiàn),就是為了救人的。
她艱難的出聲:“爺,妾身能不能帶著這孩子?還有……蔣家小哥和蔣家玉梅小妹,爺能不能饒了他們?都是妾身的錯,他們不知道妾身的身份,之前也不過是好心,被騙了才會幫了妾身一把。若不是他們……可能妾身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br/>
若不是他們,她就有可能被陳昭抓到,陳昭若是把她賣去了滿香樓,那么此刻,她的確已經(jīng)是生不如死了。
蕭睿沖著崔進(jìn)忠示意了一下,卻是冷冷道:“那得看你表現(xiàn)了!”說著,就是拉了余露的手狠狠一扯,把她的手和孫云浩的扯分開,將余露往上一提幾乎是夾在腋窩下,就這么大步的往前走了。
“娘!”孫云浩沒有防備,摔在了地上,接著就迅速爬起,忙又追了上去。
雖然崔進(jìn)忠得了蕭睿的吩咐沒有對付他,可他一個小孩子,人小腿短,哪里能追上還在怒火中的蕭睿。片刻功夫,他就被落下,蔣玉梅一家三口走到了一起。
蔣玉陶被蔣大山背著,暗夜路難行,身上又負(fù)重,走得并不快。蔣玉梅就在一邊,扶著哥哥的手臂,幫著看著路,可是在看到落下來的孫云浩時,蔣玉梅卻氣不打一處來,松了蔣玉陶的手,狠狠推了孫云浩一把。
孫云浩狼狽的摔在地上,疼得眼淚立刻掉了下來,“玉梅姐……”
“呸!”蔣玉梅罵道:“騙子!你和你娘一樣,都是騙子!”
“玉梅!”蔣大山在前面叫了她。
蔣玉梅這才怒瞪了孫云浩一眼,拔腿追了上去。
崔進(jìn)忠已經(jīng)急急跟著侍衛(wèi)追了余露和蕭睿去了,明月卻是因為之前受了傷,這會兒走得十分慢,跟著蕭逸落在了最后。
她見狀,忙上來拉了孫云浩,“小弟弟,你還好吧,沒有哪里受傷吧?”
孫云浩搖了搖頭,雖然不喜歡明月,可是此時此刻,連陳姐姐都被抓了,他也不敢再表露什么。只好就著明月的力氣,爬了起來。
“姐姐,我娘會怎么樣?”他問明月,“我娘……她會不會被殺了?”
小孩子臉上都是擔(dān)心和倉惶,明月心軟的揉了揉他的頭,搖頭道:“不會的,你放心吧?!?br/>
蕭逸湊過來,不懷好意的道:“你娘?你是你娘和誰生的小畜生?”
明月慌忙捂住孫云浩的耳朵,回身怒瞪了蕭逸一眼,“九皇子,慎言!”
蕭逸呵呵一笑,顯然十分不在意。
-
蕭睿沒有帶著余露再去蔣二妞家里,而是直接帶余露回了她之前住的蔣玉梅家老房子,直到進(jìn)了臥房,才把余露松開,丟在了床上。
余露被悶了一路,雖然不至于無法呼吸,但卻著實是呼吸困難的。此刻大腦缺氧暈乎乎的,得了自由,就忙著深呼吸了好幾次。
蕭??粗钡剿届o了下來,才道:“你說,求爺原諒,求爺饒恕。這么說,是知道錯了?”
“是?!庇嗦饵c(diǎn)頭。
蕭睿走到床邊,將余露拉起來讓她站在地上,自己卻是坐下來,正在她的對面。
“好?!彼f道:“那你要怎么求,求來看看?!?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