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中）鳳凰樓李慕寧獻舞賞心亭半面鐵邀約

    鳴雷帝國，南河郡都，金陵城。

    鳳凰樓高逾三十丈，共分九層，凝聚木工巧匠無數(shù)心血，在木制結(jié)構(gòu)范疇，純以高度而論，帝國全境再無一樓可出其右。

    在南河郡寸土寸金的金陵，在金陵城極盡繁華的白鷺街，鳳凰樓霸道的占去寬廣地界。

    樓前一道百丈弧形長廊紅墻芊瓦、檐牙俊秀，拱衛(wèi)前方鳳凰湖，鳳凰湖中，一大一小兩座島嶼分別以四、二之數(shù)共計六座漢白玉石橋連接四方鳳凰湖岸，兩島之間，同樣有漢白玉石橋相連，而且這一座漢白玉石橋的橋面格外寬闊，上建亭臺樓閣，是蒼云郡沙溪蜀嶺潼河一帶苗族風雨橋的建筑風格。

    “鳳凰樓自古立有一條規(guī)矩，只要有人能夠不重復(fù)、不遺漏的一次走完七座漢白玉石橋，最后回到出發(fā)點，就能登上鳳凰臺成為新任樓主，享盡鳳凰樓無數(shù)財富與美人?！崩钐m芷在連接兩座島的風雨橋上憑欄仰望鳳凰樓，淺笑續(xù)道：“可惜從古至今，無數(shù)人絞盡腦汁，嘗試過無數(shù)方法，卻從來都沒有成功?！?br/>
    石念遠展開天心，七橋分布盡收識海，輕聲笑道：“此題無解。”

    “哦？”李蘭芷來了興致：“雖說向來無人能夠做到，卻不一定沒有答案吧？”

    石念遠翻起白眼道：“以天心意識的推演能力，眨眼間就可以模擬出十數(shù)條路線，歸類窮舉最多不過盞茶時間，很容易得出此題無解的結(jié)論?！?br/>
    說罷，知曉李蘭芷是在故意揶揄打趣的石念遠失笑搖了搖頭。

    拓撲學歐拉回路，通俗稱作一筆畫問題。在歐幾里得空間內(nèi)，連通圖形的奇點數(shù)非零或二，必然無法一筆畫成。覆雨大陸這方天地存在靈力，文明存在模式為仙凡共續(xù)，科學的種子難以生根發(fā)芽。

    “那里就是鳳凰臺嗎？”流風雪的問話將石念遠的思緒拉回。

    鳳凰樓最高的第九層，一座樓閣高懸，恍惚如同云上瓊?cè)A，樓閣再分三層，最頂層有一座飛臺險峻沿伸挑出，飛臺底座雕刻成鳳凰展翅模樣。

    “沒錯，那里就是鳳凰樓最奢華的天字廂房賞心亭，懸挑出來的飛臺即是鳳凰臺，底座鳳凰雕刻，正是蒼云郡上宛城歐陽世家雕刻大家歐陽奇的成名之作?！崩钐m芷出言解釋，見流風雪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笑而續(xù)道：“走，我們到賞心亭去，在那里，半座金陵風光盡收眼底?！?br/>
    從漢白玉石橋走到弧狀長廊，站在鳳凰樓底，更覺此樓恢弘大氣。

    眾人方一踏進樓內(nèi)，就有左右兩排衣衫暴露，神態(tài)嫵媚的鶯燕侍女嬌笑迎上，夾道齊聲歡迎。

    鳳凰樓里的侍者，無一不經(jīng)過各方面嚴格的訓(xùn)練，妝容打扮、言行舉止此類基本自不用多說，個個都練出一雙毒辣眼光，基本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客身家尊卑，南河郡的各大官員政要、富商巨賈的樣貌更是熟識于心。

    見那長髯紅面的鎮(zhèn)東王府大管家關(guān)云羽竟然屈尊走在一男二女后方，不由暗自心驚，在為首侍女的帶領(lǐng)下嬌聲萬福拜禮，更有侍女已經(jīng)朝樓內(nèi)跑去，知會上級。

    石念遠的天心感知到身前這一群侍女盡皆身具仙道修為，境界高者已經(jīng)達到塵微境大圓滿，鳳凰樓內(nèi)覆蓋大型靈禁，用以調(diào)節(jié)樓內(nèi)通風、溫度、干濕，暗贊金陵鳳凰樓果然大手筆的同時，石念遠還在感慨仙凡交界的范圍，遠比之前自己想象的要廣闊。

    過不多時，一位華裳美婦施展瞬轉(zhuǎn)身法，來到眾人身前。

    關(guān)云羽主動走上前去與美婦交涉。

    廖廖數(shù)語后，美婦嬌笑不停，親自將眾人領(lǐng)向大堂里側(cè)，當先走到一間方形木屋門前打開屋門，躬身作請。

    “電……電梯……”石念遠不由吐嘈出聲。

    美婦好奇道：“公子，此乃靈梯，是鳳凰樓花費重金請來仙道靈禁大師所建，以靈石驅(qū)動，讓貴客免去爬樓之苦。電梯是為何物？妾身才疏學淺、眼界低下，還請公子解惑?！?br/>
    “嘴瓢……嘴瓢……”石念遠擦去額角汗珠，尷尬應(yīng)答。

    一陣輕微超重感傳來，靈梯啟動，徑直將眾人送到第九層。美婦打開靈梯門躬身作請，在眾人都踏出靈梯后，將眾人引領(lǐng)走向鳳凰樓天字廂房——賞心亭。

    “天字廂賞心亭可不是有錢就能去的，平日里可不常開，最近竟然連日都有貴客到來。諸位，這邊請——”美婦巧笑嫣然走在前方，不料，方一轉(zhuǎn)過廊道轉(zhuǎn)角，就有人攔在路中央。

    美婦見到攔路者，抬手捂嘴，面現(xiàn)驚容，一愣過后，曲膝伏禮：“樓主?！?br/>
    鳳凰樓主是一名面部棱角分明，身材中等略壯，皮膚稍微偏黑的年輕男子。

    平日里，鳳凰樓主神龍見首不見尾，將鳳凰樓外務(wù)放權(quán)給包括美婦在內(nèi)的九名女子副樓主，對外雅稱“九天御使”，當然，必要的時候，“御”也不是不可以作“欲”。

    美婦名喚夏侯涓，在鳳凰樓，獨在樓主張翼一人之下，是九天御使中唯一有權(quán)安排貴客進入賞心亭的九天御使之首。

    聽到夏侯涓的拜禮，張翼點了點頭，看向夏侯涓領(lǐng)來的眾人，見關(guān)云羽所站位置與微躬身形，心底猜測起眼前幾人的身份。

    南河郡慕寧公主在十年前去往東川輪鏡澤尋仙問道的消息，張翼作為鳳凰樓主，自然是知曉內(nèi)情的。當時李蘭芷正值豆蔻年華，尚未及笄，而今看當先那名風姿綽約的年輕女子，面容尚存十年前印象中慕寧公主的模樣，年紀更是恰好對得上。再說了，不僅是在南河郡，就算放眼整個鳴雷帝國，能走在關(guān)云羽前邊的人物，那都是屈指可數(shù)。畢竟關(guān)云羽身為帝國三大藩王之一鎮(zhèn)東王的首席心腹，其余諸侯見到，多少都會禮讓三分，關(guān)云羽更不會以下人模樣屈尊。

    張翼拱手深揖一禮，繼而曲膝半跪拜禮，朗聲道：“鳳凰樓主張翼，參見慕寧公主?！?br/>
    在旁依然跪地未起的夏侯涓聞言，既感震驚莫名又覺情理之中，連忙轉(zhuǎn)朝李蘭芷拜伏施禮道：“鳳凰樓九天御使夏侯涓，參見慕寧公主。方才不知是公主殿下駕到，有失禮數(shù)，請公主殿下降罪?！?br/>
    “二位請起?！崩钐m芷輕聲笑道：“本宮多年未歸南河，你不認識實屬正常，何罪之有？”

    站起身來的張翼面露難色，拱手歉然道：“公主殿下，按理說公主殿下駕到，賞心亭與鳳凰臺自然應(yīng)當為公主殿下開放，奈何今日已經(jīng)有貴客將整座賞心亭包下……”

    石念遠將目光投向在廊道盡頭平臺上矗立的三層樓閣，這座恢弘鳳凰樓，不可能沒有堅實后臺，但是縱使在張翼背后仍有幕后老板，張翼能被推到明面上經(jīng)營鳳凰樓，必然不是蠢貨，若是尋常賓客，一旦鳳凰樓真要趕起客來，客人也只能忍氣吞聲，敢怒而不敢言。即使那客人身份尊貴到一定程度，在知道鎮(zhèn)東王府嗣女慕寧公主親至后，也會選擇順水推舟的讓出賞心亭。可是現(xiàn)在這張翼竟然為了賞心亭中所謂的貴客，展露出拒絕引領(lǐng)李蘭芷前往賞心亭的意思，內(nèi)中客人的身份就實在是耐人尋味了。

    “我家主子有請諸位前往賞心亭一敘?！甭云行缘穆曇艉鋈豁懺诒娙硕鷤?cè)。

    眾人將目光朝聲音來向投去的同時盡皆面露莫名震駭，關(guān)云羽是已將境界推至陸地神仙極境的絕頂武道強者；石念遠、流風雪與李蘭芷都身具超凡境修為，其中李蘭芷更是穩(wěn)踏超凡境合品，距離超凡境大圓滿僅有一步之遙；鳳鳴劍閣掌門許凡更是已然勘破超凡迷障，臻身通黎，生命層次已經(jīng)升華。

    可是就連許凡都未能發(fā)現(xiàn)來人到底是在何時出現(xiàn)的。在天心意識未能感知到來者靈壓后，更表露出來人深不可測的仙道境界。

    “慕寧公主，別來無恙。一別十二載，公主如今已經(jīng)出落得傾國傾城?！眮砣司谷慌c李蘭芷相識。

    來人沒有主動表露身份的意思，李蘭芷蕙質(zhì)蘭心，沒有違逆來人心意，沒有點破其身份，眼珠一轉(zhuǎn)，欠身施了個萬福：“叔父謬贊了，就慕寧這副糟糠模樣，哪里當?shù)闷饍A國傾城四字。”

    那人的目光依次看過石念遠、流風雪與許凡，而后竟然一語道破三人的身份：“蒼云武侯府石大少爺，旭闌伯爵府流風大郡主，旭闌鳳鳴劍閣許掌門，今個兒日子不錯，一下連遇諸多貴人?！蹦侨藗?cè)挪兩步讓出廊道，擺臂作邀道：“諸位，請——”

    流風雪與石念遠交換過一道眼神，繼而扭頭看向凝眉不語的許凡。

    李蘭芷優(yōu)先邁開步伐沿廊道走向賞心亭，關(guān)云羽縱然不識來人，并且從其身上感受到頭皮發(fā)麻的危險氣息，但是見到自家小主已經(jīng)動身，自然沉默的跟隨護衛(wèi)。

    石念遠丹鳳眸子凝起，正與流風雪以天心意識互相交流。

    “能想到的可能性并不多，除去帝國十年大朝，王不見王是為帝國鐵律，另外兩位藩王即使親至南河，也不可能如此高調(diào)的現(xiàn)身鳳凰樓……”石念遠沉吟道。

    “李慕寧執(zhí)晚輩禮，將那人稱呼為叔父，可是從二人對話來看，賞心亭內(nèi)的正主不像是鎮(zhèn)東王李思簡，不過，那正主的身份就算不如鎮(zhèn)東王，也不會相差太多，難不成……是帝國五位大公之一？或者……玄京來客，朝廷中人，官階不低。”流風雪猜測道。

    “如果當真來自京都玄陽，恐怕賞心亭里的正主不光官階不低那么簡單……”石念遠滿眼忌憚的瞥了一眼亦步亦趨跟在后方的男子，樣貌普通，面白無須，仙道境界深不可測，并且完全收斂起靈壓波動，不露出一絲一縷蛛絲螞跡：“能令這樣的仙道絕頂強者甘居人下……”

    石念遠與流風雪對視的瞳孔雙雙驟縮。

    “宰執(zhí)天下的宇文洛……”

    “巾幗右丞上官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