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張老邪的面目被揭露,多年被蓋在我娘身上的冤情,終于得以沉雪。而我,以鳳鳴孤城新任圣祭以及七夫人之位,走向了眾人的視線。
在與小鳳仙一道將張老邪送上刑場那日,被千萬城民簇?fù)碇羞^時,我看見了人群中的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笑笑。
他跟著張老邪的囚車走,直到親眼看著張老邪被斷了頭,他才離開,離開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后鞠了個躬,隨后消失在了歡呼聲討伐聲四起的人山人海中。
我心情不好,站在高臺上沒被城民圍觀多久,便回了轎子。
小鳳仙知道我心中難過是為何,只抱著我不言不語。
我埋在他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淚鼻涕在他異常霸氣的新衣裳上蹭了又蹭,過了好久,才嘟噥道:“謝謝你……沒有把笑笑治罪?!?br/>
“你高興便好?!?br/>
這一年多來,小鳳仙為我做的改變我都看在眼里。我很感激他,真的很感激……
順著笑笑留下的信箋的內(nèi)容,我在一個隱蔽的地下水牢里找到了秦初約,她已奄奄一息,身上有各種各樣烙傷和劍傷,臉上的傷口已然開始潰爛,我心疼得無以復(fù)加,連忙把她帶回了鳳懸殿療傷。
五日后,秦初約總算醒了過來,我抱著她不撒手,眼淚噼里啪啦掉個不停。小鳳仙見狀,便很識時務(wù)地出了屋外,留我二人敘舊。
她臉色很蒼白,起身后,很訝異地看著我,“……姑娘……你看得見了?”
我連忙點頭,“好了!都好了,我看得見了,也恢復(fù)記憶了?!闭f完我還不忘邀功,“若不是我的血,你還沒那么快能清醒的。”
她無奈地幫我抹掉洶涌的眼淚,“姑娘別急著哭喪……我還活著?!?br/>
看一向嚴(yán)肅冷漠的她開玩笑,我真心不是很適應(yīng),而且越發(fā)擔(dān)心起來,她該不是心靈受創(chuàng)嚴(yán)重,性情顛覆了?“你別嚇我……”
秦初約摸著自己的臉上那塊坑坑洼洼的疤痕,表情波瀾不驚,反倒是我,連忙拿手去阻攔。她長得漂亮,如今被毀了容,該有多難過……
當(dāng)我找到她的時候,她臉上的疤已經(jīng)結(jié)了痂,就算我滴再多的血,也無濟(jì)于事。
“朱笑天,人呢……”
“他離開了……”
她垂頭一笑,“阿首沒有殺他,倒是出乎我意料。”
我一愣,“你都知道了?”
“從我見他第一面開始,我便知道他是張總教的親生之子?!彼尖饬似蹋^續(xù)道:“我不知他到底來意是善是惡,也曾想過要暗中將他滅口以絕后患,但他幾次三番與你同生共死,你對他傾盡信任,我想,在未查明他的底細(xì)時,留著他也無妨。現(xiàn)在想想,也許阿首在宮中查不出一絲線索,該是有他在其中通風(fēng)報信罷……”
我聽了很不是滋味,剛想說話,秦初約又開了口:“在安京都城的東城門外時,我被他們困住,見他引你走了那條水路,我便確定,他是細(xì)作了。若不是湯婆婆從中相救,我根本無從逃脫,而他,竟沒有被滅口,叫人怎么不懷疑?”
她知道我對笑笑還心存惦念,她的口吻便越發(fā)像想把我打醒一般。
“我被張總教抓起來的時候,他就在一旁。他們的計劃……”
我嘆了一聲,接過她的話茬:“我知道,都知道。笑笑在湯藥里下了毒,是為了借我的手毒害小鳳仙,屆時他們將我身份公開,礙于我是玉瀾迦族唯一的宗系之女,即使我殺了他們的城主,他們也必會留我一命,然后奪城篡位,改鳳為張。這些,笑笑都留信告訴我了……”我握住她冰涼的手,“即使最一開始,他心不在我這邊,但最后關(guān)頭,他答應(yīng)下毒,都是為了救你……張總教以你的性命相要挾,他也是無可奈何,在他眼里,城主不是唯一的,而你是唯一的?!?br/>
秦初約不說話,淡淡地別過了臉,我知道她一直清楚笑笑對她的感情,可是她始終在逃避。我上前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道:“在我瞎了雙眼的時候,我都感覺得出他愛你,你為什么感覺不出呢?”
我在刑場上看到笑笑時,就像在看另一個我。在安京都城東城門的刑臺前,我也如他這般,看著自己唯一的親人,被劊子手一刀絕命,卻無可奈何。我比他好得多,我娘親為了愛不得不犧牲將我護(hù)在身邊的機(jī)會,而他的爹,拋棄他的原因僅僅是狠心而已。
這樣一個可憐人,我沒辦法看著他從此復(fù)又孤苦無依。
一個月后,放秦初約出城那日,我看著她的小船筏一路外流,一直揮手,嘴里還不停地喊著來日再見來日再見保重保重循環(huán)再循環(huán)。小鳳仙站在我旁邊,偶爾斜睨我一眼,然后好心地給我遞手帕,示意我擦擦鼻涕和眼淚,不然很丟人。
我回頭看了看周圍憋笑憋得快厥過去的小潭和阿纓,很不爽地嗤之以鼻,然后使勁擤鼻涕,口齒不清地抱怨:“干嘛?梨花帶雨的哭相沒見過么?”
這好歹是我多日來相互扶持相依為命的好姐妹,還不允許我傷離別一回了?我越想越憋屈,從此以后我便要關(guān)在那所謂的玉瀾迦重閣里祈禱一輩子,只有小鳳仙一人供我偶爾調(diào)戲一下以調(diào)劑單調(diào)枯燥的生活,想想都糟心。
我用力捶了捶小鳳仙的胸口,“日后我想他們了,想去尋一尋,你不可以說不行。”
小鳳仙笑著把我攬進(jìn)懷里,“不行?!?br/>
“……”
眾人笑。
我從他懷里鉆出來,“你剛說什么?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他很認(rèn)真地抬了抬我的下巴,“不行?!?br/>
大概三個月內(nèi),我都沒讓他進(jìn)玉瀾迦重閣的門,我也沒到他寢殿去過一次,急得小潭在閣外拿著長長的通話管子勸和,什么不要鬧啦,快和好吧,再不和好大家都活不下去了,七夫人你擺臉色給主子看,主子擺臉色給我們看啊啊。
我依舊無動于衷。
直到一年一度的圣祭祈天大典那天,我才勉強(qiáng)出了門,行完繁雜的典禮后,我累得跟狗一樣,洗了個澡剛要回玉瀾迦重閣,就被人一群人綁到了小鳳仙的床上,我掙扎無果,攢著力氣打算等小鳳仙回來后再跟他發(fā)脾氣,但等了不過半刻鐘我便沉沉睡著了,被折騰醒來的時候,小鳳仙正一臉春情地看著我,大汗淋漓便罷了,身上還一股濃重的酒氣,我力氣沒他大,反抗無效,被吃干抹凈。
第二天我非常憤怒地指責(zé)他,嫌棄他不洗澡,結(jié)果他有些委屈,抱怨我說誰讓你關(guān)禁閉不見我,這不是著急么……
看見他的模樣,我頓時笑出來,什么氣都沒了。
半年后,我們收到秦初約和笑笑飛鷹傳來的信,我看了一眼內(nèi)容便又淚眼婆娑起來。
秦初約有孕了。
我大鬧要出城,他還是不準(zhǔn),結(jié)果我們又冷戰(zhàn)。最后我們商量半天,決定每人退一步,他可以私下帶我出趟宮散心,但僅限于城里。
我妥協(xié)了,總比沒日沒夜關(guān)在那破地方,對著一塊看了十多年的血玉如意好吧。
事實證明,出宮一趟還是有收獲的。新的生面獵頭們要接受最后一項考核,便是在宮外搭擂比武,來挑戰(zhàn)者,若是能將新的生面獵頭任意一位打敗,便可將他頂替。算是給未被選上的城民們一次最后的機(jī)會。
而此次居然真出了一匹黑馬,而且是非常英姿煞爽的黑馬。
我和小鳳仙開始圍觀的時候,那小子剛將一個生面獵頭打下臺子,動作干凈利落,步步生風(fēng),力道十足。
他才八歲,無名無氏,自稱巴螺,臉上掛著一片放浪不羈玩世不恭的笑容,一身精致而粗野的獸皮加略有些厚重,短發(fā)細(xì)碎凌亂,但偏偏留了發(fā)尾上的一條細(xì)小的麻花辮子。
他猖狂地哈哈大笑,在臺上喊:“還有人嗎?”據(jù)說,這已是他打下臺去的第五名獵頭了。我不由得有些震驚,小鳳仙倒是看得饒有趣味。
獵頭們臉面丟盡,分教頭看不過去,冒充獵頭要上去教訓(xùn)教訓(xùn)他,我看著不妙,連忙扯小鳳仙的手,小鳳仙卻胸有成竹地說不會有事。
巴螺到底是個孩子,沒有什么武學(xué)底子,與分教頭過了幾招便吃力了,但分教頭也沒討到好。最后分教頭一個發(fā)狠,抓住了巴螺的衣領(lǐng),狠狠一扯,衣裳便四分五裂了。
頓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傻了。
那孩子的背上,竟有個遍布了整個背的黑色紋身,我仔細(xì)瞅了半晌沒瞅出那到底是什么圖案,而小鳳仙則念叨了句“地獄蒼螺”然后跳上了臺。
小鳳仙這么風(fēng)騷地出場自是引起了眾人跪拜,我站在一邊看著上面一大一小,忽然明白過來。
啊,那是未來的第八任城主,是小鳳仙未來的女婿,還是……
我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是我女兒未來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