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云端山峰之巔,仙境小屋之內(nèi)。
一個高大女子盤坐許久,也沒法安定那顆道心。
她又思索許久后,緩緩站起身,去打開那邊的衣柜。
五顏六色,樣式更是一件一種,衣裙居多,艷色較少。
彩衣宗少宗主在這方面絕對是花費不少心思了,隨便拿出一件,都能給模樣普通的高大女子平添數(shù)分色彩。
可是,葉芷看過一眼后,打開衣柜的另一層。
那里掛有兩身衣物,一件是非常普通的青黑道袍,而另外一件,雖然也是道袍,可這件道袍無論是在天地的哪處地方,都是格外顯眼的存在。
黃紫道人,沒有人會不知道,妖族更者,聞風(fēng)喪膽。
此次小天師陳懷義出遠門,便是披了一件紫袍。
葉芷拿出那身青黑道袍,輕輕撫摸著,沒多久,她就放回原位,選擇了那件紫袍。
這件紫袍穿在她身上,實屬是不好看,哪怕是之前那身繡邊男裝黑衣,也要勝過它數(shù)十倍。
但是此衣一處,還有誰會在意此人的容貌?多看一眼都不敢得。
葉芷換上這身道袍后,解開頭上玉冠,簡單地起了個道髻,扎著一根毫無修飾的桃木簪。
待這一切做完后,她又背起那把看著平平無奇的長劍,開門下山。
道袍高大女子站在云端,先是掃了一眼百峰,然后消失。
再出現(xiàn)時,她已經(jīng)來到另一處山峰了。
山峰之上,刻苦修煉的縹緲峰弟子發(fā)現(xiàn)不了她,出神打瞌睡的偷懶弟子也發(fā)現(xiàn)不了她。
能發(fā)現(xiàn)她的,只有一個盤坐林中的枯朽老道。
“去串門,勞煩了。”
葉芷一邊平淡的說著,一邊做了個道揖。
那枯朽老道緩緩起身,沒有言語,還了一揖才開口。
“早去早回吧?!?br/>
他前面的高大女子早已消失,不知去向。
葉芷走后,枯朽道人滄桑眼眸中有些擔(dān)憂。
他從未見過如此衣著的她,從未見過如此認(rèn)真的她。
會不會出點什么事或者鬧大了?
枯朽道人搖搖頭。
算了吧,他不用管這些,也管不著,除了縹緲宗安危,好像沒什么事是與他有關(guān)的了。
……
一處樹林底下,抬頭看著遠方天際的東方懷音神色凝重,在出手和不出手之間,來回猶豫。
在最早韋夏至即將被追上之時,她就做好了出手準(zhǔn)備,但那面具突然活了,她是沒想到的,也讓她不用“多管閑事”了。
但是現(xiàn)在,韋夏至殺了向黎明之后,也很難脫身。
忽然,那藍袍男子左臂化為白骨。
這一切的小動作,東方懷音自然看在眼中。
她終于有借口光明正大地出手了。
青衣女子閉上眼睛,以心神言語,“天火真人,出了個魔修,要是你老人家沒什么空,我可是要管管了?”
神識落在火云宗山門外的東方懷音等了好久,也沒等來回應(yīng)。
但凡天火真人發(fā)出點動靜,哪怕是拒絕,她東方懷音都會出手。
仙魔之爭,遇魔殺魔,遇鬼鎮(zhèn)鬼,這就是天下局勢。
儒釋道以及沒落的百家,注定是要與魔鬼兩修為敵,而妖族動亂已定,也只有魔鬼兩修能影響自稱正道的儒釋道三家。
她儒家門生,圣人弟子,書院夫子,三重身份下,就算天火真人說不用外人插手家事,她也敢出手。
東方懷音又等了許久后,無奈一嘆。
這下麻煩了。
天火真人沒有回應(yīng),就是表示一切都在他眼中,貿(mào)然出手,便是抹了一位道門真人的面子。
與前者相比,這樣的出手,那就是個人恩怨了,不牽扯任何背景。
出手之后,天火真人完完全全可以出手把她打個重傷,儒家那邊也不好說什么。
這讓東方懷音很難受……
韋夏至重重斬落那一劍,但是這集結(jié)他煉氣之術(shù)頂峰,以及結(jié)合了劍氣的一劍,并沒有達到預(yù)期的效果。
向黎明在一聲聲咆哮下,獻出了身體內(nèi)大半的精血,整個人都要被那把兇器魔劍控制。
剎那間,業(yè)障血氣構(gòu)成的魔焰,竟然抵消了半息之久。
而這半息,就在向黎明即將隕命之時,一個向家破玄修士,不惜自己的本命器被摧毀,也要把那只珍袖飛劍打出。
珍袖飛劍極快,比他們?nèi)τL(fēng)的速度,不知道要快多少倍,拋出的瞬間,便來到向黎明身前。
珍袖飛劍主人他在賭,賭這一劍斬不斷那只細(xì)如麻繩的飛劍,賭那一劍能救下向黎明。
如果這次任務(wù)的統(tǒng)領(lǐng)死了,他們成功拿回山河卷,沒有什么責(zé)罰。
那要是救下向黎明呢?
年紀(jì)輕輕就攀上了向焱小公子這棵大樹,前程可想而知。
他們怎會不知道這次要拿回的法寶山河卷,就是給向焱用的。
妥妥的家主繼承人之姿。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此次立功的向黎明,必定在祖師堂有長老之位。
那救下他的飛劍主人,待遇想來不會太差。
修道不單單是埋頭苦干,這點人情機會,也是要搏的,何況還是救命大恩。
可他只賭對了一半,確實是救下了向黎明,但他那把本命器,竟然在韋夏至的劍氣之下,半息便化為了飛灰。
而這半息的時間,其他破玄修士的手段已經(jīng)趕到,救下那個不成人樣的向黎明。
韋夏至也因此被圍住。
但這些向家修士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出手,趕到這邊時,他們才發(fā)現(xiàn)向黎明此時的狀態(tài)。
已經(jīng)用了那把兇器,并且入魔,成了那把魔劍的玩物,淪為一個沒有自主意思的魔修。
眾人對視一眼,扶住向黎明那人把他輕輕拋落下地后,看向前方劍勢大減的韋夏至。
韋夏至此時的狀態(tài),就算用了另一股劍氣,搏命之法,也沒有太多逃離的機會了。
救下向黎明那個破玄修士已經(jīng)跌境,從破玄直直跌落到了天玄后期。
這不算什么,也是在他考慮之內(nèi)。
他本就沒有太多修行資質(zhì),那把本命珍袖飛劍能煉得這么快,純屬是地盛煉化時,飛劍本身的特殊,與他沒有太多關(guān)聯(lián)。
沒了破玄修士又如何?榮華富貴,權(quán)利地位都在等著他了。
不是每個修士都把境界當(dāng)比生命重要,那自然就會有把境界實力排在權(quán)利地位之后的。
可當(dāng)他看見向黎明的慘狀后,一個踉蹌,本還能勉強御風(fēng)的他,直直往地下落去,半空中吐出一口又一口的血霧沒有停歇之勢。
一個抽空拖了他一把的修士繼續(xù)看向韋夏至。
他被拖了一把后,不至于被摔死,但是現(xiàn)在的他想求死。
一個魔修……還怎么回家族?還怎么給他帶來榮華富貴?
別說回家族了,今天向黎明能不能活,能活多久,這都不好說。
白救了,還搭上練了幾百年的本命器,一把速度極快,殺力稍弱的本命飛劍。
他的境界一跌再跌,片刻便跌落到了天玄前期,還有往下跌的勢頭。
道心徹底破碎,能停留在地盛境,也是好運的了。
東方懷音看向那個氣府真靈快速消散的男子,輕輕搖頭。
修道之人,心性很重要。
體力透支,心神接近枯竭的韋夏至呼出一口濁氣,笑道:“怎么?怕了?”
越是臨近死亡,那股帶有嗜殺之感的劍氣,竟然越難影響他,反而被他的一點心神驅(qū)散開來,獲得短時間的清明。
人之將死,對生的渴望,會激發(fā)一個人的潛能。
也可以說是回光返照。
如此過后,就算能活,不休息個幾天,韋夏至也難以醒來。
二十余位破玄修士再次對視一眼,齊齊打出一道雷電,編制著鋪天雷網(wǎng),要罩住韋夏至。
韋夏至沒了太多的心神煉氣抵抗,只能憑借肉身夾帶些許煉氣術(shù),硬抗這張雷網(wǎng)。
雷網(wǎng)落下,巨大的雷霆之力,瞬間把少年肩頭劈爛,鮮血以及血肉一同炸開。
那火云宗山巔,一個白須老道抬頭,古井無波的滄桑眼眸,看見那個女子后,終于有些波瀾。
回東方懷音的問話?
他現(xiàn)在很忙,壓根沒空好吧。
那身穿暗紫道袍的高大女子一步步踏云走來,背后背著一把長劍。
她每踏出一步,火云宗的這座主峰,都會輕輕顫抖。
隨著女子腳步接近,那一步步踏出的道蘊讓天火真人神色凝重。
盤坐的老道緩緩飄起,身下顯出一朵烈火紅蓮。
那紅蓮顯出之時,整座山頭如墜熔爐,靠近一些的小石塊,已經(jīng)開始融化。
這僅僅是天火真人散發(fā)而出的道蘊,與葉芷相比,絲毫不示弱,甚至更強。
“年紀(jì)大,積累確實要濃厚一些……要是我出劍呢?你該如何?”
看見高大女子從背后取出長劍,天火真人毫不猶豫的招來一把三尺拂塵,白須隨著他發(fā)絲一同飄搖。
披道袍,背寶劍,天火真人都不用問,都知道這是來打架的。
好聽點說是論道,難聽點,就是葉芷從二十余萬里外的縹緲峰提劍過來砍他的。
贏了還好,要是輸了,其實也不算丟人。
但是要輸了,必定會被一肚子氣的葉芷疼削一頓,胡子剃光是保守了,拂塵打爛也是保守了。
命得丟半條。
“天火,你可知罪?”
“貧道何罪之有?”
“私自離開山頭,并未報備縹緲宗,這就是罪!”暗紫道袍高大女子如同天神一般,青絲紛飛,劍有寒芒。
她開始審判老道。
南嶺仙朝舉朝震驚,不少道宗大能在匆忙向縹緲宗報備之后,紛紛御風(fēng)趕來圍觀。
“縹緲峰第十代峰主,問劍火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