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一處平凡的村莊,一座座石頭堆砌而成的房子顯得破敗不堪,石頭上留著一道道斑駁不平的痕跡,散發(fā)著一股飽經(jīng)歷史風(fēng)霜的味道。
旭日東升,天空,大海被染的血紅。同樣染紅的,還有這座村落,更顯得幾分妖異。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聳立著一座石像——那是一桿石槍,約有三丈長短,碗口粗細,巍峨高大,像是撐起了這片天地。
一群孩子大到十來歲,到四五歲,大概十來人,在旭日的照耀下不停的舉著掇石來鍛煉自己的體魄。
汗滴滑過孩子們的額頭,年紀一點的孩子雙腿手臂甚至都開始顫抖,卻依舊緊咬牙關(guān),始終沒有停下。
一座破舊的石屋內(nèi),一個看起來只有三歲的稚子正赤裸著身體浸泡在木桶內(nèi),緊閉雙眼。木桶中漆黑如墨的液體散發(fā)出一股濃濃的草藥味。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打開,一縷縷陽光灑進屋子,驅(qū)散了幾分沉悶。
一個佝僂的身影緩慢的踏入房門,這是一位古稀老人,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痕跡,一手住著拐杖,一手扶著身后的藥筐,碩大的藥筐讓他的身影看上去又彎了幾分,像是有些不堪重負。
拐杖撞擊地面,發(fā)出“噠噠噠”的聲音,似是吵醒了木桶中的幼童。
幼童輕輕睜開雙眼,稍顯蒼白的臉上,一雙黑白兩色涇渭分明的眼睛滴溜溜的看著老人。
“爺爺,你回來了?!庇淄瘜χ先苏f道,稚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虛弱和一絲喜悅。
“塵兒?!崩先溯p聲叫道,望著幼童,混濁的雙眼充滿了慈愛。
“今天爺爺挖到了一顆山參,看起來也有三百個年頭了。這可是個好東西,用它做藥浴,相信你的身子很快就能養(yǎng)好?!?br/>
幼童名叫墨塵,是老人三年前在村口撿回來的。發(fā)現(xiàn)他的時候早已是奄奄一息,氣血兩虛,若不是老人發(fā)現(xiàn)的及時,再晚一會也是救不過來了。
而老人則是這個石村的村長,無兒無女,孑然一身,在海邊發(fā)現(xiàn)墨塵,覺得可憐便抱了回來。
整整一周,沒日沒夜的照料,幾乎用盡了村子里珍藏的草藥,總算把他從鬼門關(guān)拉了回來。
可惜卻落下了個病根,體虛氣弱,只能每天浸泡藥液才能勉強維持正?;顒?。
三年時間,老人每天天不亮便進入后山采集草藥,為墨塵調(diào)養(yǎng)身子。
三年如一日,墨塵離開襁褓,長成精雕玉琢的幼童,身子日見好轉(zhuǎn),而老人卻撐起竹杖,再難直起了腰。
“爺爺,我身子好的也差不多了,這山參雖然能固本培元,但延年益壽才是它的主要功效,還是給您泡酒喝吧?!蹦珘m粉嫩的眉頭微皺,一臉認真的說道。
“怎么,你這是覺得爺爺老了?”老人裝作不悅的說道,“我這身子骨可硬朗的很呢,再活個三五十年都不成問題。倒是你,身體早一點好,也能早一點跟虎子他們一起訓(xùn)練,想在這個村子里活下去,你這病怏怏的可不行啊。再說了,爺爺以后真的老的走不動了,還要你來養(yǎng)活呢,你這樣,還是想讓爺爺照顧你一輩子呢?
”老人臉上雖帶著不滿,心中卻是對墨塵的孝順感到欣慰。
“爺爺……”墨塵還想再說,卻被老人打斷了。
“行了行了,莫要多說。你先泡著,我去把今天的草藥處理了,今天收獲還挺豐富的?!闭f罷,老人轉(zhuǎn)身走進了廚房,不一會,便傳來陣陣藥香。
墨塵望著老人的背影,沉沉的舒了一口濁氣,思緒漸漸飄遠。
三年前,天地之間忽然一片混沌,乾坤倒轉(zhuǎn),虛空破碎。葉笑的一縷殘魂透過空間裂縫意外進入這個世界??上?,卻是在茫茫大海之上,放眼望去只有深海猛獸。虛弱無比的魂魄在消散之際,海面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只靈龜,而靈龜背上馱著一個出生不久的嬰童,正在襁褓中沉沉的睡著。
葉笑無奈之下只好進入嬰童的身體準備慢慢滋養(yǎng),至少也讓自己的這道殘魂不至于消散。沒想到剛進入這嬰兒的身體,卻被無盡的黑色能量碾碎,化作養(yǎng)分被嬰兒的靈魂吸收掉了。
初生嬰兒靈識未開,五感封閉,所以靈魂是一片空白,相當(dāng)于一團靈魂本源。而葉笑卻是已有一世記憶的殘魂,黑色能量捻的碎魂魄,卻無法消除記憶??瞻椎撵`魂與葉笑的記憶完美融合,不分你我。
于是,雖然葉笑與人間最后一點的聯(lián)系就此消散,卻鳩占鵲巢的,以另一種方式活了下來,宛若逃過了孟婆的湯后,輪回重生。
然而,這嬰童卻不知為何早已受了重傷,奄奄一息。
在茫茫大海上,又沒吃又沒喝。若不是靈龜時時在滋養(yǎng)嬰童重傷的身軀,恐怕早就嗝屁了。
就在葉笑感覺生命力快要見底,無數(shù)次問候賊老天祖宗之后,靈龜終于靠岸了。
將葉笑放在沿海的一座村落,靈龜便消散了,化作一團濃郁的靈氣吊住了葉笑最后一口氣。而葉笑也被老人撿回家,精心照養(yǎng),取名墨塵。
“這些年身子也好了許多,有了這山參,應(yīng)該用不了一個月便能徹底好起來。到時候就可以修煉了。”墨塵想到。
“這些年我也嘗試了前世的修煉法,雖然感應(yīng)得到天地能量,卻無法納入體內(nèi),也許是修煉體系不同吧,前世的修煉法在這個世界不適用??上?,這個村子似乎只有鍛體的法門,等身體好了以后,一定要想法找個煉氣的功法?!?br/>
念及至此,心里也對那顆山參充滿了期待。
墨塵泡在藥水里,眼睛微閉,鼻子嘴巴配合按照一定的頻率呼吸吐納。這是墨塵前世偶得的一門吐納法,無法修煉入道,卻可以調(diào)理身體,易經(jīng)健骨,對墨塵的身體狀況正合適。
若不是這門吐納法,僅靠那些草藥,墨塵的身子也不知何年才能好個利索。
不知不覺間已是正午時分,墨塵也結(jié)束了藥浴,肚子也不爭氣的咕嚕叫著,惹的老人大笑,連連打趣道:“哈哈哈,你這肚子可比村頭老公雞還準時,一到飯點準叫個不停?!?br/>
“咚咚咚?!?br/>
正當(dāng)墨塵尷尬不已的時候,陣陣敲門聲傳來,引起了祖孫二人的注意。
“應(yīng)該是虎子給你送午飯來了。塵兒,快去開門。”老人對墨塵說到。
不用老人說,門剛一響,墨塵便邁著短腿奔向了門口,帶起一股藥香味的微風(fēng)。
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陽光灑在少年臉上,麥色的皮膚散發(fā)著健康的氣息,與墨塵蒼白的臉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虎子哥,你可算來了。我都快餓死了?!蹦珘m仰視著虎子,稍顯激動的說道。
“就知道你子等不及了,這不一回來就奔你這來了么。怎么樣,塵子,今天感覺身體好些了嗎?!被⒆雨P(guān)切的說道。
“好多了,爺爺今天在后山尋到了山參,也有兩三百個年頭了,想來不久這身子便能好個利落,不再折騰人了?!?br/>
“老山參?好家伙,村長爺爺運氣可真好,這東西在咱們村子里可有些年頭沒人見過了吧?”虎子驚訝的說道。
墨塵搖搖頭,運氣?他可不這么覺得。凡天材地寶必有精怪妖獸守護,更何況還是年頭這樣久的山參?雖然不知道爺爺是怎么弄到的,但絕不是運氣。
至少,老爺子那根破木拐杖隱隱散發(fā)出的血腥味,便說明了不少問題。
“對了,虎子哥。今天的獵物呢?快給我瞧瞧是什么好吃的。我都快餓死了?!蹦珘m急切的說道,一雙眸子里滿滿是對食物的渴望,不停的瞅來瞅去。卻被虎子“龐大”的身軀擋了個正著。
“看把你這吃貨給急得,這獵物還能少了你的?”虎子對著墨塵咧嘴笑罵道?!澳憧纯次疑砗笫鞘裁礀|西?!闭f罷,虎子側(cè)身移開,一個龐大的野獸尸體便映入墨塵眼中。這猛獸看上去足足有四五丈長。似虎非虎,似獅非獅,雖是一具尸體,卻依舊散發(fā)著霸道的氣息。
“這是獅虎獸?”墨塵驚訝道。“后山獸王。你們是怎么搞到的?”
“哈哈哈,說起來也是運氣使然。這獅虎獸本就實力強悍,又狡猾異常,我們狩獵隊打它主意也不是一兩天了,可惜從未成功過。今天也不知這畜牲跟誰打了一架,渾身血肉模糊的——說來也蹊蹺,渾身的傷口不像獸爪,反倒像是利劍一般的武器劃傷的。”
“今天上山狩獵,正巧被我們撞了個正著。不過這獅虎獸倒是兇得很,身體被戳了好幾個血窟窿還不死,硬生生的從包圍中跳了出來,幾個人出手都按不住它,還差點受了傷。最后還是白叔出手才將它擊斃?!被⒆优d奮的說道。
“那畜牲也不愧后山之王的稱號,要不是被陷阱重傷,估計白叔也拿不下它。”畢竟還是少年,講起來眉飛色舞,嘿嘿哈哈的比劃著,仿佛與獅虎獸搏斗的是他一般。
“白叔說了,獅心虎骨給你養(yǎng)身子,男子漢大丈夫,病怏怏的可不行。而你也到了該修煉的時候了,想要踏入武道,可不能錯過了打基礎(chǔ)的最佳時機?!?br/>
聞言,墨塵心中一暖,這獅虎獸他也略有耳聞,那可是已經(jīng)開始吸收天地靈氣了,初開靈智,已經(jīng)踏入了妖獸的境界。而這個村子最強的白叔卻也不曾踏入武道,成為武者,雖說肉體開發(fā)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但真要跟這獅虎獸比還差上一些。即使是這獅虎獸受了傷,白叔估計也贏得夠嗆。
在這個村子里,所有人都有共同的姓氏——易。而墨塵卻只是一個外人,在這里生活了三年,他深深的明白這個村子要生存是多么的艱難。
這里,像是被世間所遺棄,與世隔絕。村子周圍除了大海,山林,便是荒地,據(jù)說村子里的人從沒有走出過,也從沒有見過外人。
任何的資源在村子里都是異常寶貴的。而自己這三年耗費了許多珍貴的草藥,村子里的人卻沒有一個人有異議,只有對墨塵的關(guān)心與照顧。而現(xiàn)在,狩獵隊拼命獵回來的獅虎獸,卻分給自己最珍貴的獅心虎骨,讓墨塵心中早已播下的感動的種子生根發(fā)芽。
虎子利索的將獅虎獸的心臟刨了出來,順帶斬下了一只后腿遞給了墨塵,說道“心臟就先給你,這獸腿是就是你和村長爺爺?shù)奈绮土?。等把這獅虎獸處理了,肉分給村民,我再把虎骨給你送來?!?br/>
狩獵隊的任務(wù)便是打獵,再把獵物按需求分給每家每戶,是村民們的食物來源之一。
墨塵接過獅心,由于太幼,墨塵只好拿雙手捧著,血淋淋的心臟幼的墨塵,這副場景顯得尤為怪異。
“好了,我就先走了。這獅心可得趁新鮮,放的越久效果可就越差?!被⒆訑[了擺手,便拉著巨大的獅虎獸轉(zhuǎn)身離去。
送走了虎子,墨塵拖著獸腿走進了廚房。龐大的獅虎獸即使只有一條獸腿,卻也比墨塵這孩子大了許多。
按理來說,這樣大的一條獸腿足夠普通的三口之家吃個三四天了??墒窃谀珘m這,卻也只是一頓飯的量。
還記得老爺子第一次給墨塵喂獸奶,那驚人的食量硬生生嚇了老爺子一跳,生怕給他撐壞了。
不過幾次下來,也就習(xí)慣了,倒是那幾只供奶的家畜,每次見到老爺子來擠奶,都會嚇得瑟瑟發(fā)抖。
在墨塵的幫助下,不一會,一條香噴噴的烤獸腿便做好了,而那顆獅心也被老人放入了蒸籠。這是心臟最好的烹飪方式,雖然吃起來沒什么滋味,卻可以最大程度的將能量保存下來,對墨塵的身子極有好處。
一條碩大的獸腿不一會便被二人吃了個干凈——當(dāng)然,基本都進了墨塵的肚子,不僅胃口好,牙口也不錯,就連骨頭也被墨塵三兩下的嚼碎吞了下去。
然而吃了這么多食物,墨塵的肚子卻只是微微鼓起,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了,但還是給了老人視覺上的沖擊。
嗝!
舒坦的打了一個飽嗝,墨塵滿意的道:“獅虎獸不愧是后山的霸主,肉就是香!還有那顆獅心,吃下去我都感覺身子又多了幾分力氣?!?br/>
“畢竟是踏入了妖獸境的兇獸,心臟又是妖獸靈氣蘊藏流轉(zhuǎn)所在,即便吸收個幾分,對你的身子都大有好處。再加上那顆人參固本培元,虎骨鍛體,身子應(yīng)該很快便能好個利落,甚至為以后修行武道打下不錯的基礎(chǔ)?!崩先诵廊坏恼f道,墨塵的舊疾壓在老人心上整整三年,如今也可以松口氣了。
“嗯!”墨塵點頭應(yīng)道,明亮的眼眸開闔之間,若利劍出鞘,閃過一絲濃濃的殺伐之息。
雖然已經(jīng)過了三年,相隔兩界,甚至換了身子,改了姓名,決定重新開始過活,但那件事仍舊是墨塵心中的一道疤,每每想起來,心總隱隱作痛。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回去,有些事情,總要做個了斷!”